优雅的老太太，遥远的梦想

shadow520sky

　　在心里闷了好几天，一直想写这篇文字，但是恐怕写下来会得罪一大个群体（虽然这些人几乎都不会上网来看到我这篇文章）。

　　不知道为什么，越来越觉得中国的中老年妇女真是不懂得讨人喜欢。她们在家跟自己的丈夫说话，几乎都喜欢扯着喉咙吼，每天都能听到左邻右舍的家庭妇女训斥自己的丈夫，那声音语调几乎都是一个频率，透出十分的不耐烦。其实她们的丈夫未必真做错什么事情，只是没按照她们吩咐的100%去做，或者没按她们心里面设想的程序一二三四去做，就要喋喋不休地数落个不停。这个时候不由念起了日本女人和台湾女人的好，她们在家对待丈夫和孩子，总是和颜悦色，就算有不满意，也是轻声轻气地说话，我从来没听到日本台湾女人扯着嗓子哇啦哇啦过。

　　至于在公众场合，中国的中老年妇女的自私和嚣张更是令人叹为观止。

　　上周四的下班时分，拦不到出租车只好坐地铁回家。虽然没有座位，但是往浦东方向的二号线车厢并不很挤，到了陆家嘴站，坐在我面前的两个年轻女子起身准备下车，这时就听到我身后传来急促粗鲁的女声在叫唤：快点快点坐过去呀！

　　然后一个10岁左右的小男孩不知从哪儿钻出来一屁股坐在空位上，但是他抬头看看我，大概觉得另外一个正对我的座位应该是属于我的，所以不好意思硬挤过来，这时那个女声又响起来了：侬快点坐过去点呀，戆伐啦！这个小男孩只好低着头，把屁股挪到我面前的座位上，那个女声的主人--小男孩的五十多岁的祖母或者外祖母马上一屁股坐在小男孩刚才的座位上，洋洋得意的面孔，看得出来很为自己的精明得意。小男孩很窘，抬起头来看看我，再看看坐在他旁边的祖母，不声不响，纯净的眼睛里满是愧意。

　　我笑着摇摇头，其实我下一站就下车的，根本无意跟别人抢什么座位，只是那中老年妇女急吼吼的腔调和自认为贪到了小便宜后自鸣得意的嘴脸，让人不由不令人感叹素质太差！没去过台湾，但是如果是在日本的地铁里，绝对看不到如此丑陋的一幕。如果有座位空出来，附近站着的几个人通常会相互用眼神示意谦让一下，正对空座的人如果想坐也会当即就坐下去，但是绝对不会有人大呼小叫穿越人群去抢别人面前的座位。她们在孙儿面前或许是慈祥的祖母，但是作为一个社会人，只能归到没有公德的那一类。

　　周六中午和Jeff去一家餐馆吃饭，是一家素菜馆，环境很安静。不多久，身边落座一家三口。父亲和读高中模样的儿子坐一边，母亲坐在对面。那母亲从面相上来看就非常刻薄，我预感到会有不太平的事情发生，便忍不住注意那桌的动静。

　　果然，那母亲撇着嘴皱着眉用极其不耐烦的表情翻看着菜单，终于叫起来了：唉呦，哪能都是素菜啦！远处的服务员听到之后，连忙跑过来向她解释一番。听了解释，她继续点菜，这时候儿子看到周围桌上的菜式之后，小心翼翼地向母亲建议，都被母亲一票否决。

　　好容易过了10多分钟，才算把菜点好。过了一会儿，一声尖叫：呦~~侬端上来的格是啥么事？格是意大利面啊？！意大利面拿能会是这个样子的！！

　　原来他们的第一份菜上来了，是意大利面。其实这里的意大利面并非真的意粉，是用没有粘性的土豆粉之类的做出来的，只是取其名而已。在素菜馆里，用一些奇怪的纯素原料做菜，取一个流行的名称是很通常的做法，一般客人都能够理解。但是这名妇女不依不饶，大呼大嚷着自己吃过正宗的意大利面，正宗意面是怎样怎样的，要不要自己到意大利餐馆去端一份正宗意面来云云，唯恐侍者和其他食客不知道她吃过意面这种高级食品（天晓得，意粉并不是比汉堡高贵多少的快餐食品）。

　　当餐馆所有客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之后，她更起劲地大呼小叫地表演，一忽儿起身说不吃了，一忽儿说要找饭店经理谈话。最后在儿子轻声的哀求下，她总算开恩给了点面子，没有拂袖而去，但是开口闭口“小娘比、小娘比”地骂骂咧咧那几个她认为对她态度不恭的服务员，还说自己也是服务性行业工作的，教育那些服务员要“把阿拉顾客当成皇帝”（不知道她为什么说皇帝而不是上帝，估计她也知道在中国没有上帝的市场），说如果在自己店里哪个“小娘比”敢对客户这样，她马上炒人家鱿鱼云云。

　　自始至终，除了那个儿子偶尔开口低声下气地求母亲“算了”之外，那个长的儒雅挺拔的丈夫一句话都没说过，永远都是双手交叉撑在桌子上，面无表情向餐馆外面看，仿佛身边发生的这一切与他无关。

　　每每看到这样的场景，我都会很悲哀。真的无法理解，为什么女人在年纪大了之后会变成这样。陈丹燕笔下“上海最后的金枝玉叶”中那个优雅的老太太，在现实生活中实在太少了。在国外旅行的时候，马路上走过来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当眼神相交的时候，她们会给你一个热情的微笑，让人顿时感觉如沐春风。可是在中国，那些中老年妇女当面对自己的家人、邻居的时候通常也很和蔼，但是走在街上面对陌生人时，她们总是用一副警惕性很高的面容武装自己，一点也不可爱。

　　据说人的面容，只有30%来自遗传，70%由个人性格、神态和面部习惯动作而决定。所以我常喜欢观察别人的面相，我发现中国的中老年妇女的面容，没有几个是看了让人赏心悦目的，大部分人的表情看上去充满了不耐烦的感觉，普遍看去嘴角下垂，眉头微皱，眼神凌厉，脸色蜡黄，就是一个“凶”字写在脸上。而且衣着穿戴，也很少有人能体现出这个年纪应有的雍容大气和优雅。

　　人总不免老去，一般认为经过岁月的沉淀，上了年纪的人将会变得豁达淡然。我曾经无法理解中国那些中老年妇女为什么会比年轻人更加浮躁自私。

　　但是静下心来为她们想一想，她们年轻的时候吃过了太多苦，她们经历了打破一切的疯狂的文革年代，却没有接受过美的、善的教育，也没有机会打开眼界看世界。那个年代里没有《时尚》、《VOGUE》教女人们如何穿衣打扮、保持体形、培养气质，所有的人统一着装扯着嗓子开批斗会；那个年代也没有诚信博爱的精神，领袖教导人们的是永不放松阶级斗争，把每个人都要当成潜在的敌人，不能温情脉脉，人们通常靠打别人的小报告来争取自己往上爬的机会；那个年代仇视高等教育和优雅的生活方式，要求初中或者高中读到一半的年轻人远离书本和城市，下放到广阔农村去接受农民们的同化；那个年代宣扬男女平等的方式，是粗暴的要求女同志能够做到所有男人可以做的事情，强调淡化性别概念。

　　于是在那个年代长成的女性并没有多少女人味，妩媚优雅甜美性感这些词统统靠边，她们是风风火火干革命的小将。那是时代造就的遗憾。

　　希望生活在现今美好年代里的姐姐妹妹们，三十年后都能够成为优雅迷人的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