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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人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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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3-30 16:57:0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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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3-30 19:02:00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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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
<TD>
<CENTER>【碧血丹心】十三连的兵(社团推荐) ——在你感动流泪的同时请致以军人最崇高的礼赞  </CENTER></TD></TR></TABLE></DIV>
<DIV class=fst align=left>
<DIV>我从小生活在青藏高原的军营里。父亲是地地道道的老高原。从一个小兵一直凭着勇敢正直和无私的牺牲精神直到后勤部长。是我最敬重的人之一。
                 
  在西藏军营里目睹和听过了很多感人的事情。我想要用我的文字记录下那些永远留在了高原的、我一生都尊重的军人。
                 
                 
  十三连的兵
                 
  序
                 
  通常情况下一个团的编制是由十二个连队组成。而对于那些在高原牺牲的战士都被战友们毫无例外的编入十三连。
  这不是个正规的编制。但所有这里的兵都愿意以这样的方式让已然逝去的战友永远活在他们身边。
                 
                 
  1、戈壁深处的司务长在四连连队的食堂里,靠厨房门口的地方永远摆放着一个小板凳。每当开饭时兵们听口令坐定却不动筷子。等一个伙头兵端出放菜的篮子,轻轻放在小板凳旁边。然后慢慢后退立定,行注目礼。数秒后转身离开。从头到尾庄严肃穆。这时兵们才开始正式进餐。
  那是1997年的八一建军节前夕。因为香港回归兵们格外振奋。司务长决定去采购一些新鲜蔬菜和肉,给兵们好好庆贺一下。连长二话没说就派了一辆车跟他去了。
  在离连队六十多公里的一个小镇,司务长东磨西磨、说了许多的好话才买到十几筐新鲜蔬菜和两爿寸把厚的大肉。司务长高兴极了,一路都在盘算着明天的菜谱。
  可在过戈壁滩时他们意外的遇到在这个季节是很少有的强沙尘暴的袭击。这里的沙尘暴绝不象内地那样仅仅是遮天蔽日的沙尘。这里的沙尘暴能把行驶中的卡车掀翻。
  司机急忙停下车等待沙尘暴过去。驾驶室里可以清楚的听到狂风的咆哮。像是火车在耳边的轰鸣。
  司务长不安的回头看着车厢。他担心大风会把菜和肉都卷走。司机小白一下就明白了。他让司务长放心:“司务长,虽然今天咱们有点背运,但一会就过去了。您就放心,棚布开不了的。”说罢掏出烟来让着司务长。司务长摆摆手。脸上并未显出丝毫放心的神情。
  小白只好默默的点上一支烟独自吸着。他并不知道他们遭遇的将是今年最强烈的沙尘暴!
  “啪啪……嘭!”突然的暴响吓了他们一跳。尽管没看见但他们也知道是棚布开了甩打到车身的声音。
  司务长的脑子“嗡!”的一下。心脏剧烈的跳动。他急火火的转过身趴在后窗使劲看。可是基本上什么都看不见。
  司务长急了,一拧身就去开车门。推了一下竟然没有推开。小白一把拽住他喝道:“司务长!不行啊!”
  “我再不去看看菜就全完了!”司务长瞪大眼睛吼。
  “你他妈的傻了!人重要还是菜重要!这风!你出去是找死!”小白一急骂了司务长。骂完就后悔了。除了连长兵们最尊敬的就是司务长了。
  司务长好象并不在意,犹豫了犹豫还是拧开了车门回头说:“你别管。”
  小白急了扑上去拉他,司务长猛的一转身一把把小白推开。但没想到用力过猛小白的头撞在了车门的棱边顿时昏过去了。司务长吓了一跳。一边摇着小白一边喊小白的名字。又贴在小白的胸口仔细的听了听。当听到了心跳后松了口气。把小白摆弄到比较舒服的姿势,看了看。然后拧开车门使劲推开。顿时裹挟着密匝的沙砾和尘土的狂风“呜~~”的冲进了驾驶室和司务长的嘴。司务长挣扎着抓住车厢的栅栏板。门迅疾被“哐!”的关上了。
                 
  八一那天的下午,团里派出的搜索队终于在戈壁深处找到了卡车。车身的绿漆被沙砾全部打掉。裸露着金属的本色,锃明瓦亮。在离卡车一公里多的地方找到了司机小白。他是在寻找司务长的时候被晒昏的。
  当找到司务长时,他已然牺牲。军装被打成了绺条。他面朝地趴在那里,脸上尽是血道子。两手在胸前紧紧的护着什么。唇边还奇怪的留有一丝欣慰的微笑。
  当兵们含着眼泪把他抬起时,发现被他紧紧护在身下的、用生命保护的竟然是一爿寸把厚的大肉!一阵窒息的沉默后,不知是谁低沉的痛呼了一声:“司务长~~~~~~~~~”兵们顿时泪雨滂沱。
                 
  司务长是地地道道的老高原了。资历比连长还老许多。
  司务长没有一点干部的架子。无论对谁都是笑眯眯的。司务长最爱做的事就是在兵们开饭后端个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一边顺手择菜,一边满足的看兵们狼吞虎咽。
  不管是哪个兵有了病,他总是想尽一切办法的作出合兵口味的饭菜送去。有的新兵蛋子就会掉着眼泪说:“司务长。你真好!”司务长就咪咪的笑着,大拇指帮他抹掉眼泪说:“别扯淡了。只要你能大声说话、大口吃饭,就比什么都好。”
  慢慢的,兵们都忘了司务长的真名。都直呼他司务长。语气里透着浓浓的亲蜜劲儿。仿佛这不是个官名而是亲人的名字。每逢过年要是哪个班能把司务长拉来一起吃顿年夜饭,班里的战士就能在别的班面前牛上大半年。
  司务长姓丁。葬在那片长着零散的红柳和骆驼刺的墓地。碑上刻着:永远的司务长丁朝阳司务长的爱人因为家里偏瘫的老人没人照应,最终没能前来参加葬礼。司务长的爱人是名教师。她在给团里寄来的特快信笺中这样写到:“因为老人的原因我实在无法抽身过来。况且我也实在无法把这样的消息告诉老人。我想,既然老丁已经走了,我就更应该好好的照顾他的母亲。让老丁走的安心。葬礼的事让您们多费心了。只是请把下面的文字放在老丁胸前的口袋中。”
                 
  下面是一段小诗:
                 
 我以为 有一天你可以像照顾战士一样回来照顾我
 我以为 有一天你可以像爱护连队一样呵护这个家
 我以为 你会在某个年夜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以为 我会等到那一天

                 
 我以为 在收到你的来信时我会坚强的微笑
 我以为 在每个未来的中秋你都会陪在我身边
 我以为 当我一觉醒来时,眼前会立刻出现你的笑脸
 可是 你没有

                 
 我以为 因为这样的种种我会怨恨你
 而当你离去 我才发现 对你我是如此的依恋

   永远爱你的妻

  当看到这封信时,政委仰天长长的嘘叹了一声,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就泪如雨下。
  我把这首小诗抄在了本子上,兵们默默传阅。再回到我手中本子已被泪水湿透。
  我忽然想起前任团长的话:“这里没有孬种!只要能来就是英雄!没错,跟平地比起来高原的兵是更容易掉眼泪。但那决不是懦弱的表现。而是意味着成长和责任。”
  从此连队的食堂就永远保留了司务长的位置。
  司务长牺牲时三十五岁,是十三连里年纪最大的兵。
                 
  2、高原军魂尽管有所预料,但泥石流来得仍很突然。车队在山道上转瞬被切成两段。后面的四辆车迅速后退但前面的三辆车却被两股泥石流夹在中间,后退是不可能了。
  老兵迅速观察了一下地形,前方不远处的高地是唯一可以避开泥石流的地方。他探出身子向后坚决的打了个手势。猛的给了一脚油门卡车斜着就冲上去了。那个地方刚好可以停下三辆车。老兵在坡上停的很到位。后面的车紧跟着也冲了上来。可当老兵跳下车看时第三辆车连冲了三次都没有冲上来。司机也是个老兵但在这条路上他算是新兵。老兵看见驾驶室里两人都急白了脸面目也扭曲了。他大喊:“快啊!还等鬼哟!”然而第四次的冲锋又在卡车剧烈的颤抖中失败了。老兵一着急一跺脚,一把甩掉军大衣。冲了过去。
  泥石流已经从这处的山坡上下来了。
  老兵跳上车一把拉下了司机,敏捷的跳进驾驶室。右手迅速开了右门,把副驾驶推了出去。边喝道:“跑啊!看鬼哟!”
  两人跌跌撞撞的跑上山坡。
  只见卡车再次怒吼起来。向山坡上冲来。前轮上来了车身上来了,眼见就要开到安全地方了可那一片奔涌的泥石流却分出一股夹着大块大块的石头冲到了卡车的后轮。车子一个趔趄。车身被竖了过来。更大的泥石流转瞬扑到。卡车在狰狞的厄运中挣扎了一下就被翻了过去掉下了山涧。
  老兵在高原一干就是十几年。今年老婆下了最后通牒:再不回来就离婚。其实他也很明白她的苦。“可是,人一辈子能有几个十几年呢?!”老兵想。
  接到信的那天老兵独自在一个山头上抽了许久的烟。那是他当兵这么多年第一次这么奢侈的一个下午就抽掉了一包烟。
  老兵长长的吐出了最后一口浓浓的烟雾,就在这一瞬间老兵决定转业回家。他站起身想要离开,想了想又蹲下把那些烟头小心的拣起放进空烟盒,揣进口袋。手在石头上轻轻的摸了摸。然后像一个将军检阅他的士兵般环视了四周,这才回了连队。
  考虑到今年他就要转业走了,这次往雷达站送物资团里就没有安排他。
  他找到了团长。
  “这是我最后一次走走这条路了、、、、、、”话未说完眼眶就红了。喉咙梗了梗便说不出话了。
  团长颇受感动。动容的拍了拍老兵的肩膀说:“去吧。回去给连长说。就说是我说的。”
  老兵激动的刚要伸手去握团长的手,想了想又猛的一个立正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那气势像个毛头小伙子般充满朝气。
                 
  老兵的爱人赶来时已是半个月后的一个深夜了。老兵的遗体最终还是没有找到。老兵的爱人带着满脸的疲惫和满眼的哀痛提出了要求。
  “能带我去看看他走的地方吗?”
  ………………
  “我只想看看他走的地方。”她的声音自言自语般微弱:“行吗?”她抬头望着团长。
  这是怎样的眼神啊!绝望中还弥漫着期待,哀痛的背后是无限的眷恋。团长被这眼神深深的刺痛了。他怎能拒绝这样的请求!
  “准备车吧。”团长定了定神说道。
  “什么时候走?”团长又问。
  “越快越好”老兵的爱人目光迷离似在梦中。
  一大早吉普车载着老兵的爱人、团长、政委和连长向老兵牺牲的地方进发。一路无语。
  “停车吧”快到时团长让车停下了。
  连长在侧前方引领,老兵的爱人跟着。后面是团长和政委一左一右。最后是我——吉普车的司机。仿佛是默契。我们的脚步很轻。似乎怕惊醒永难归家的英灵。
  在到处留着修路痕迹的一段公路边,连长停下来。抬手指着路边的陡坡。
  “就是在……”连长忽然惊讶的说不出话来。瞪大了眼睛。
  老兵的爱人走上前,忽然泥塑般定住了。原本只有极稀疏的荒草的陡坡上竟然怒放着一朵火一般红艳的格桑花。这是高原最常见的花。但在盘山公路边上却很少看到。
  在高原湛蓝的天空下、在初升的金色的朝阳下、在这满目荒凉的高山上,它显得如此的夺目,像是一颗生机勃勃的心脏。
  老兵的爱人面色变得煞白,踉跄的走到路边。从下火车一直未曾流过泪的她忽的瘫跪在路边。双手撑地,瘦削的肩膀剧烈的抽耸。风中可以听见她竭力压抑的哭泣。身后的团长和政委已然热泪盈眶、涨红了脸庞。喉结快速的咽动。不约而同凝重的举起手臂向着那朵火红的格桑花敬礼、、、、、、连长和我早已泪流满面。
  这是我平生经历过的最撼人心扉的奇遇。
  此时天空传来雄鹰尖利的鸣叫。
                 
  3、阿里、阿里!
                 
  阿里是一座高原——在我们这颗星球上最辽阔最高远的地方。青藏高原被世人称为世界屋脊,而平均海拔4500米的阿里高原更有世界屋脊的屋脊之称。
  某高原师就驻守在这个极限之地。
                 
  杨秉国,连队第一个学生兵。大学毕业就参军了。在跟着接他的老兵坐着卡车到连队的时候,一路上的荒芜和辽阔让他最初的想象和豪气大团大团的消逝。
                 
  沿着地图上标注的红色的国道,不到50公里的路竟然跑了5个多小时。杨秉国在心里暗自发着牢骚:这TMD也叫国道!让他意想不到的还在后面。5个多小时后,汽车由向北转向西。也就意味着离狮泉河总部越来越远了。
                 
  晚上7点,到达连队。远远的还没有到的时候,他就隐隐的听到了有人、有很多人在喊着:“回来了,回来了”
  大个子——杨秉国的师傅,一个有着10年军龄的老兵。在我面前颤抖的手几次都没能点着烟。我实在不忍的夺过打火机为他点上。
  这是杨秉国牺牲的第二天了。他仍然不能克服激动的情绪。“他是条汉子!真正的男人!我以前看错他了。”大个子颤着音,三十好几的人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般伤心和后悔。
                 
  他还记得第一次带他出车的时候,他对这个面容清秀身体略显单薄的小男孩(在他眼里,杨秉国就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孩子)说:“大学生,帮师傅把东西拿上啊!”这个小伙子很机灵。从此后,每次车队外出遇到风雪,他总是第一个跳下来铲雪;遇到车轮陷进泥浆里他总是第一个上去垫石头甚至自己的军大衣。大个子看到眼里,得意在心里——瞧,咋样!这是我带出来的大学生兵!但是大个子也有对杨秉国很不满意的地方。那就是小伙子太细发了,不像个男人。只要条件允许他就一定会把脸和手洗的干干净净的;还经常用些这个膏那个膏的;头发总是梳得整整齐齐,大个子不明白一天到晚头发都在帽子里,还梳它干吗?看到战友手上裂了口子,他就默默地拿一片创可贴送去,手上裂口子在高原不是太正常了吗。当别的战友不舒服了,就把配给的白糖舀上一些泡一杯白糖水端去。虽然这样说明人很善良但是还是让他这个当师傅觉得日子过得太细了,累,不像个男人。
                 
  这些年不知道怎样,前些年每年的临近五一时老百姓捐赠的春节慰问品才能送到这个高原师。对于汽车兵来说这更是一个重大的节日。很多的兵都有习惯把亲人或恋人的相片或者信件放在驾驶楼里,闲暇的时候拿出来观赏品味。
                 
  但是他这个徒弟却没有过信件和相片。后来才知道杨秉国是个孤儿。他父母就在收养他的村子前面的公路上被车撞死了。一句话也没有留下。从装束和行李上看家里也穷,可能是出来找出路或者投奔亲戚的。他当时只有一岁左右。他母亲在卡车撞来的一瞬间把他扔进了路边的麦田才保住了他一条命。村里人可怜他就收养了他。他的名字是在他衣服的内衬上发现的,用红色的线绣的。他是穿百家衣、吃百家饭长大的。
                 
  “这个孩子不爱说话”大个子说:“问他以前的事他总是不吭声。”
  “只有一次,那是第二年的中秋,我们在路上。那天月亮特别好。我们下车休息了5分钟。”大个子微微的摇着头,不知是感慨还是什么:“他终于说了一句关于他身世的话。他说‘我从小就没了爸妈。都不记得他们的模样、、、、、、也没有照片、、、、、、’我听着呼吸声不对,才借着月光看见了他脸上的泪。”
                 
  地震来的时候是凌晨,他们三辆汽车六个兵都在一个将要迁走的兵站里休息。突然的地动山摇迅速把他们从睡眠中惊醒,一个老兵在醒来的一瞬间用已经变了调的嗓音喊道:“地震!他妈的是地震!”但是已经来不及了,转瞬所有的房子就在巨大的撕裂力下倒塌了。他们住的房间因为在最边上并没有完全坍塌,当他们挣扎着互助着从废墟中爬出来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震惊——借着晨曦的微光他们看到所有的房子都已经成为了一堆废墟。在所谓的公路上出现了一道长长的裂缝!他们六个也都带着伤,四个人伤势严重,腿和胳膊有骨折现象,其中一个肋骨也可能骨折了,至于皮外伤更是不用说了。他们乱穿着在混乱时随手拽来的军衣。狼狈不堪。这里面就属杨秉国最神奇,除了脸上蹭掉了一点皮、手上蹭破了皮外看不出还有什么伤,他紧紧地裹着棉衣,手在肚子上捂着。大个子问,怎么样?你有事吗?他苍白着脸摇摇头。大个子心想:毕竟没经过啥事,熊样。心里甚至有些厌烦。大个子自己左臂脱臼,右腿被砸伤。院子里停的三辆军车也歪歪斜斜的了。大个子当即决定,由一人拉着伤的较重的兵赶往42公里外的军医务站。其余人(也就是两个人)留下尽量从废墟里救出其他人。并在路边点上一堆火。一为取暖,二为给信号。
                 
  大个子心想:他这个徒弟没经过什么事,留下也帮不上忙,就让他拉人回去吧。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人声越来越近。六七个牧民抬着两个自制的担架,两个藏民在地震中受了重伤。在牧民的帮助下,四个伤兵和藏民被放到了车厢里。再让两个牧民跟车照顾。其他牧民留下抢救废墟下的人。
  杨秉国用皮带在腰间狠狠地勒了勒,艰难的上了驾驶楼。42公里的路汽车歪歪扭扭的行进着。时快时慢,即使在比较平坦的路段也开得极为扭曲。车厢里的老兵也忍不住张嘴骂着杨秉国的水平和胆量。牧民们则不知所措的看着他们发脾气。到达医务站时,已经是中午了,车在医务站的大门口就停下了。里面早已奔出了许多人,地震在这里也造成了一定的损失,也知道一定会有伤员送来。当所有的伤员被抬下来送进临时搭建的防震棚里后,几乎所有的人已经忘了在驾驶楼里的杨秉国。
                 
  半个多小时后,一个医疗兵在棚子里问哪个是司机时,大家才想起怎么没有看到杨秉国下车呢。顿时,几个老兵有了不好的预感。赶忙让人去汽车那里去看。
  当几个人扭开车门时,眼前的一幕惊呆了他们。驾驶楼座位下、方向盘上全是已经结成了冰块的鲜血!那只有袜子的脚和鲜血一起冻结在了油门踏板上。杨秉国苍白的不真实的脸上凝固着最后的痛苦和一丝欣慰的笑。那一丝笑容在凝结着血块的嘴角边是那么的刺眼。泪水在此刻如同巨大的洪流般,不可抑制的涌出了大家的眼眶!大家一边流泪一边试图把杨秉国从驾驶楼里弄出来。他的鲜血使他的手和方向盘冻在了一起,身体和座位冻在了一起,脚和踏板冻在了一起。
                 
                 
  当杨秉国的遗体被取下来,放进棚子里进行检查时,在场的人都无语而震惊。打开的棉衣下面,他的肚子上有一道巴掌长的伤口,肠子也露着。他之所以用皮带勒紧腰间就是为了不让肠子流出来。受了这么重的伤,他竟然没有吭声!
                 
  后来,那位姓李的军医告诉我,直到现在他都无法想像,这个小兵是怎样在那种情况下把车开回来的。按照理论,这样的出血,在一多半的路上人就应该死亡了。他无法想像,那么巨大的痛苦,这个小兵是怎样在颠簸的路上克服过来的。如果说这个世界上真有奇迹,那这绝对是一个!
                 
  大个子说,自己第一次觉得自己没有了勇气。他不敢去想,这个看着单薄的小伙子,一路上忍受了多大的痛苦!而自己这个当师傅的当时还觉得他不像个男人。这是事情过去快一个月时,大个子在电话里对我说出来的。他说不出别的,反反复复就是这句话,电话里传来他压抑的哭泣和其他人轻声地劝慰。这是杨秉国牺牲后,他第一次哭出声来。
                 
                 
  下葬那天,晴好的天气转瞬风雪迷漫。像是漫天的洁白的哈达。
                 
  有人问我:阿里?阿里是什么意思?
                 
  在很久很久以前,这里是一片未定国界。有一天,要正式勘定边界了,也就是说,在高原上打下第一道篱笆。中国的代表骑着骏马在高原上飞驰,告诉游牧的人们:明天若是有外国人问起这片土地的名字,就告诉他,这里叫作“阿里”。消息在高原上以风暴一样的速度传开。第二天,正式勘界,牧民们异口同声地呼唤:阿里!阿里!
                 
  我听到在高原的天空下,一个年青的轻柔而又清晰的声音回答:“阿里的意思就是‘我的’。‘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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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3-30 19:02:00 | 显示全部楼层
杨秉国——在阿里牺牲的第一位学生兵!也是十三连里第一个学生兵!
                 
                 
  4、血祭昆仑
                 
  在高原的部队里,曾经广为流传这样一个真实的故事。
  昆仑山最著名的一个哨卡上,15年前军区司令员前来巡视和慰问。这对于哨卡上的7名战士来说无异于人生最大的惊喜。他们里面当班长的在四年里见过最大的官也不过是团长,还是远远的看了个背影。而现在军区司令员要来能不让他们激动和兴奋吗?!
  这个哨卡在雪线之上,除了厚厚的积雪什么都没有。甚至连岩石都很少外露。战士们曾养过花草,可是没有能够生长下去的。连捡来的一只流浪狗也在哨卡上过了一个多月后死去了。伤心至极的战士们发誓再也不养其他的生命了,后来就成了这个哨卡不成文的规定。这里唯一的颜色就是战士身上的橄榄绿。
  这一天老天真长脸,风和日丽。连被战士们看腻了的积雪也觉得别有了一番情趣。
  司令员在团首长和连首长的陪同下准时来到了哨卡。30分钟的视察很快就过去了。走之前,司令站在队列的面前问:同志们有没有什么要求?可以告诉我,只要是合理的我一定满足大家。
  班长代表大家扯着嗓子回答道:“没有!首长!”司令员满意的点点头凝视了一遍大家。
  “报告!”
  一个意外出现了。队列里有人喊报告:“报告首长!我有!”
  大家都愣住了。在首长来之前连里是有过交待的。不许提什么要求,有困难连队里内部解决。可是……
  团长狠狠地瞪了一眼连指导员。连长也紧张的给那个小战士使眼色。
  “噢?说说看。”司令员平静的看着这个小战士。小战士已然看见了连长的眼色,神情上略有迟疑甚至还有些害怕,涨红了脸。但那只是一瞬间的事。
  只见他憋足了劲喊道:“报告首长,我想休假一天。”“为什么?”司令员听到是这样的要求,眼神犀利的看着小战士。
  小战士在这样的眼神下,有些气馁,但还是鼓足了勇气说道:“我想……我想下山看看树,或者草,只要是绿色的植物都行。”
  ……
  “两年多我没有看到过绿色了……”小战士后面的话有些磕绊了。说完紧张的看着司令员。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司令员身上。连空气似乎都凝结了。
  司令员看小战士的眼神不再犀利,反而有了些温情,像一位严厉又慈爱的父亲般。
  缓缓地,司令员举起了右臂,眼睛里已经隐隐的映出了泪光。一个立正,向队列敬出标准的军礼!
  “同志们!祖国感谢你们!人民感谢你们!”
  没有任何口令,7人的队列整齐划一的向首长回敬着标准而有帅气的军礼!
  所有人的眼睛都湿润了!
  放下手臂,司令对陪同的团首长说:“每年抽时间分批让战士们下山看看。”
  七名战士的嘴角露出掩饰不住的喜悦。
                 
  而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主人公不是我们这位可爱又可敬的小战士。
                 
  程勇军,牺牲时任武警西藏某部中队长。前面这个故事里的小战士就是他家族里最小的叔辈。他的父亲、叔叔们都是当过兵的。只有这个最小的叔叔是在高原当过兵。复员后给他讲了很多高原军营里的故事。其中就有这个故事。耳濡目染,他非常渴望当兵,渴望在高原当一名英勇的国防战士。
                 
  入伍时他整20岁,如愿的到了高原。但让他意想不到得是入伍一年多后,部队进行裁军整编,他所在的这支拥有光荣历史的野战军某师被整编制的改为武装警察部队。虽说都是当兵,可是毕竟心里有些疙疙瘩瘩的感觉。
                 
  在随后的几年里,由于在多次的抢险救灾和其他任务的完成上表现出色,荣立三等功两次,并逐步晋升为中队长。他常开玩笑的说没有他们不能完成的任务,也没有不适合他们完成的任务。
  那年高原的夏季雨雪格外的多,经常出现塌方、泥石流造成人员伤亡、财产损失以及道路堵塞、交通瘫痪。他所在的中队疲于奔命。
  7月中旬的一天,接到任务,昆仑公路某段有出现大面积塌方和滑坡的危险,而那条路是通向几个关键军事哨卡、雷达站的运送物资给养的生命线。一旦出现大面积的塌方或滑坡短时间内肯定无法恢复交通,将会严重威胁到国防安全和人员的安全。
  给他们的任务是:迅速组成爆破组,对那一片可能造成塌方和滑坡的山体进行定向爆破,使其塌向另一侧的山谷,消除隐患。
  在对短的时间里,程勇军组建起了党员爆破组。并亲自任组长。经过现场勘查,仔细分析研究,决定采用多爆点、小剂量、时差爆破法对出现险情的山体进行爆破。
  一大早,四辆军车载着战士们前往目的地。在出现险情的路段前后各500米处设立警戒哨,爆破组小心翼翼的在岩石上打眼放入雷管炸药,连接引线。
  10点的天空忽然下起了雹子,绿豆大小的雹子打在脸上生生的痛。在最初短暂的喧哗后,战士们各司其职默默地继续工作。丝毫不理会天气的恶劣。就这样,一会冰雹、一会冷雨,老天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程勇军看着天气有些烦躁的不安,这样不间断的降水将加速隐患转为灾难的脚步。
  在冰冷的雨里,程勇军不断的督促大家加快速度。“哗啦、啪啦……”一阵不大的声音惊出程用军一身冷汗,一些小些的石块率先支撑不住滑落了下去。大家都是一愣,不约而同的看了程勇军一眼。他的表情冷峻而镇定。组员们旋即继续工作,但明显的已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速度。
                 
  十一时二十三分,炸点埋设完毕,经检查可以进行爆破。程勇军让指导员带领其他人撤到安全地带,他则和起爆手在掩体后准备实施爆破。
  在指导员给了安全的旗语后,程勇军对起爆手下达了起爆的命令,起爆手果断地压下起爆纽。出人意料的是没有丝毫爆炸的声音,程勇军的心立刻悬了起来。他命令再次起爆,仍然没有动静,一定是线路出了问题!指导员那边已经在打旗语问怎么回事了。程勇军走出掩体,向指导员打出“我去检查”的旗语,转身就要走过去,忽然胳膊被赶出来起爆手拽住了。
  “中队长,让我去!”
  “执行你的任务,随时等候指示。”程勇军几乎不近人情的严厉的命令道。
  “是!中队长!”起爆手回到了掩体后,看着中队长进入起爆区。起爆手眼里有掩饰不住的担心和焦虑。
  这时指导员带领一名战士跑了过来,问清怎么回事后,也只能站在掩体后静静的等候他的归来。
  一些石块不时地从山坡上滚落,似乎频率越发的快了。在安全区域的战士们也纷纷站起身,紧张的望着。
  指导员此时已经不是担心了,甚至是惧怕!这种现象就是滑坡将要发生的预兆。他害怕程勇军会遇上突然的滑坡……其余的结果他不敢想象。
                 
  程勇军穿着一身白色的燕尾服,戴着白手套,右手在一把高背椅上虚扶着。帅气、英姿勃发,笑容充满了温暖和幸福。似乎连眼神里也满是爱情的温柔。
                 
  程勇军笔挺的军装,站在中队门前,在高原灿烂的阳光下露着单纯的、憨憨的笑容。门上的五星红旗迎风招展。
                 
  两张照片,一张在程勇军结婚两个多月的妻子的怀里。她躺在军区医院的特护病房里;一张在灵堂上。灵堂外,排着长长的端着帽子的肃穆的战士们。他生前所在中队的战士挣着要为他们敬爱的中队长、老大哥守灵。堂后的几名战士站在哪里手紧紧地攥着,泪水就像决堤的洪水一般不尽的流,越想压抑身体颤抖抽搐的越厉害。指导员强忍着泪水逐个拍着他们的肩膀说:“要哭就哭出来!憋坏了身子,中队长不会答应的。”话音未落,他的眼泪已经夺眶而出。
                 
  那天的情景仍然历历在目,像挥之不去的梦魇。他多想让那一天的一切都真的只是一场梦啊。
                 
  雨越下越大,夹杂着零散的冰雹。程勇军紧张仔细的对导线进行排查。他的脚下隐隐的传来的一种麻麻的蠕动的感觉,他知道,时间不多了,必须尽快查出问题。否则任务极有可能功亏一篑,而他自己也肯定难以逃脱这场灾难。
  终于他发现了一处导线被移位的岩石卡断了,他掏出工具想要接上导线,却发现了更糟糕的状况——由于一端被死死的卡在了岩石下,已经不可能接上了。只有返回重新取来意截导线才可以接起来。
  就在这时更坏的情况连续发生。
  一些较大的石块已经开始了滑动,也就意味着大面积滑坡随时有可能发生!
  如果继续有导线被卡断,今天的任务铁定是失败的。最重要的是国防和哨卡的安全将不可更改的受到严重的威胁。那将是军人最大的耻辱!
                 
  此时此刻,程勇军心里反而平静了下来。他知道,必须作出抉择了。
  他用双手抓住了导线,要用身体接通这关键的电流!指导员和其他战士并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看见程勇军单膝跪在那里,双臂分开着。风雨中传来程勇军坚决而又清晰的声音:“起爆!这是命令!”
  最初听到这样的命令,指导员和起爆手都是一愣,随即指导员立刻明白了。起爆手喃喃的说:“中队长……中队长用自己做导体……”
  “勇军!回来!”指导员大声地喊着!
  又有一些石块滑落……
  “起爆!!起爆!!没时间了!!这是命令!!”程勇军几乎是带着暴怒的喊着!!军帽也在他剧烈的身体动作下掉下。
  指导员清楚,自己让他回来的喊话是多么的苍白!这样的时刻,已经不能考虑战友情深了!!
  “起爆!!!快起爆!!!我命令你们!!!”再一次传来程勇军的呐喊!
  指导员拉着起爆手和另一名战士蹲下,痛苦的闭上了双眼:“起爆。”他的声音那样的虚弱。
  “指导员!”起爆手和那名战士瞪大眼睛喊:“我求求你了,不能啊!”
  “起爆!”指导员这时圆睁着已然通红的双眼下达命令:“执行命令!起爆!!”
                 
  起爆手痛苦的压下了电钮……
  一阵轰响……三个男人的泪水几乎是同时滑下……当最后一声炸响停止,那些大大小小的岩石就像得到命令一般向另一边的山谷塌落时,指导员冲出了掩体,冲向那片程勇军呆过的区域。身后是疯了一般奔跑过来的战士……
                 
  巍巍昆仑、苍苍天穹啊!你们看到了吗?这就是共和国的脊梁!这就是人民的守护神!这就是永远最可爱的人!!
                 
“也许我告别将不再回来,
你是否理解?
你是否明白?
也许我倒下将不再起来,
你是否还要永久的期待?\"

  
  这是你生前最喜欢的歌啊!你曾对新婚三天就因接到任务电报而要分开的妻子说,等你回来为你唱这首歌。
  你说过,要为她带一朵昆仑山上最美的一朵雪莲回来!
                 
“也许我的眼睛再不能睁开,
你是否理解我沉默的情怀?
也许我长眠再不能醒来,
你是否相信我化作了山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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