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秉国——在阿里牺牲的第一位学生兵!也是十三连里第一个学生兵!
4、血祭昆仑
在高原的部队里,曾经广为流传这样一个真实的故事。
昆仑山最著名的一个哨卡上,15年前军区司令员前来巡视和慰问。这对于哨卡上的7名战士来说无异于人生最大的惊喜。他们里面当班长的在四年里见过最大的官也不过是团长,还是远远的看了个背影。而现在军区司令员要来能不让他们激动和兴奋吗?!
这个哨卡在雪线之上,除了厚厚的积雪什么都没有。甚至连岩石都很少外露。战士们曾养过花草,可是没有能够生长下去的。连捡来的一只流浪狗也在哨卡上过了一个多月后死去了。伤心至极的战士们发誓再也不养其他的生命了,后来就成了这个哨卡不成文的规定。这里唯一的颜色就是战士身上的橄榄绿。
这一天老天真长脸,风和日丽。连被战士们看腻了的积雪也觉得别有了一番情趣。
司令员在团首长和连首长的陪同下准时来到了哨卡。30分钟的视察很快就过去了。走之前,司令站在队列的面前问:同志们有没有什么要求?可以告诉我,只要是合理的我一定满足大家。
班长代表大家扯着嗓子回答道:“没有!首长!”司令员满意的点点头凝视了一遍大家。
“报告!”
一个意外出现了。队列里有人喊报告:“报告首长!我有!”
大家都愣住了。在首长来之前连里是有过交待的。不许提什么要求,有困难连队里内部解决。可是……
团长狠狠地瞪了一眼连指导员。连长也紧张的给那个小战士使眼色。
“噢?说说看。”司令员平静的看着这个小战士。小战士已然看见了连长的眼色,神情上略有迟疑甚至还有些害怕,涨红了脸。但那只是一瞬间的事。
只见他憋足了劲喊道:“报告首长,我想休假一天。”“为什么?”司令员听到是这样的要求,眼神犀利的看着小战士。
小战士在这样的眼神下,有些气馁,但还是鼓足了勇气说道:“我想……我想下山看看树,或者草,只要是绿色的植物都行。”
……
“两年多我没有看到过绿色了……”小战士后面的话有些磕绊了。说完紧张的看着司令员。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司令员身上。连空气似乎都凝结了。
司令员看小战士的眼神不再犀利,反而有了些温情,像一位严厉又慈爱的父亲般。
缓缓地,司令员举起了右臂,眼睛里已经隐隐的映出了泪光。一个立正,向队列敬出标准的军礼!
“同志们!祖国感谢你们!人民感谢你们!”
没有任何口令,7人的队列整齐划一的向首长回敬着标准而有帅气的军礼!
所有人的眼睛都湿润了!
放下手臂,司令对陪同的团首长说:“每年抽时间分批让战士们下山看看。”
七名战士的嘴角露出掩饰不住的喜悦。
而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主人公不是我们这位可爱又可敬的小战士。
程勇军,牺牲时任武警西藏某部中队长。前面这个故事里的小战士就是他家族里最小的叔辈。他的父亲、叔叔们都是当过兵的。只有这个最小的叔叔是在高原当过兵。复员后给他讲了很多高原军营里的故事。其中就有这个故事。耳濡目染,他非常渴望当兵,渴望在高原当一名英勇的国防战士。
入伍时他整20岁,如愿的到了高原。但让他意想不到得是入伍一年多后,部队进行裁军整编,他所在的这支拥有光荣历史的野战军某师被整编制的改为武装警察部队。虽说都是当兵,可是毕竟心里有些疙疙瘩瘩的感觉。
在随后的几年里,由于在多次的抢险救灾和其他任务的完成上表现出色,荣立三等功两次,并逐步晋升为中队长。他常开玩笑的说没有他们不能完成的任务,也没有不适合他们完成的任务。
那年高原的夏季雨雪格外的多,经常出现塌方、泥石流造成人员伤亡、财产损失以及道路堵塞、交通瘫痪。他所在的中队疲于奔命。
7月中旬的一天,接到任务,昆仑公路某段有出现大面积塌方和滑坡的危险,而那条路是通向几个关键军事哨卡、雷达站的运送物资给养的生命线。一旦出现大面积的塌方或滑坡短时间内肯定无法恢复交通,将会严重威胁到国防安全和人员的安全。
给他们的任务是:迅速组成爆破组,对那一片可能造成塌方和滑坡的山体进行定向爆破,使其塌向另一侧的山谷,消除隐患。
在对短的时间里,程勇军组建起了党员爆破组。并亲自任组长。经过现场勘查,仔细分析研究,决定采用多爆点、小剂量、时差爆破法对出现险情的山体进行爆破。
一大早,四辆军车载着战士们前往目的地。在出现险情的路段前后各500米处设立警戒哨,爆破组小心翼翼的在岩石上打眼放入雷管炸药,连接引线。
10点的天空忽然下起了雹子,绿豆大小的雹子打在脸上生生的痛。在最初短暂的喧哗后,战士们各司其职默默地继续工作。丝毫不理会天气的恶劣。就这样,一会冰雹、一会冷雨,老天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程勇军看着天气有些烦躁的不安,这样不间断的降水将加速隐患转为灾难的脚步。
在冰冷的雨里,程勇军不断的督促大家加快速度。“哗啦、啪啦……”一阵不大的声音惊出程用军一身冷汗,一些小些的石块率先支撑不住滑落了下去。大家都是一愣,不约而同的看了程勇军一眼。他的表情冷峻而镇定。组员们旋即继续工作,但明显的已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速度。
十一时二十三分,炸点埋设完毕,经检查可以进行爆破。程勇军让指导员带领其他人撤到安全地带,他则和起爆手在掩体后准备实施爆破。
在指导员给了安全的旗语后,程勇军对起爆手下达了起爆的命令,起爆手果断地压下起爆纽。出人意料的是没有丝毫爆炸的声音,程勇军的心立刻悬了起来。他命令再次起爆,仍然没有动静,一定是线路出了问题!指导员那边已经在打旗语问怎么回事了。程勇军走出掩体,向指导员打出“我去检查”的旗语,转身就要走过去,忽然胳膊被赶出来起爆手拽住了。
“中队长,让我去!”
“执行你的任务,随时等候指示。”程勇军几乎不近人情的严厉的命令道。
“是!中队长!”起爆手回到了掩体后,看着中队长进入起爆区。起爆手眼里有掩饰不住的担心和焦虑。
这时指导员带领一名战士跑了过来,问清怎么回事后,也只能站在掩体后静静的等候他的归来。
一些石块不时地从山坡上滚落,似乎频率越发的快了。在安全区域的战士们也纷纷站起身,紧张的望着。
指导员此时已经不是担心了,甚至是惧怕!这种现象就是滑坡将要发生的预兆。他害怕程勇军会遇上突然的滑坡……其余的结果他不敢想象。
程勇军穿着一身白色的燕尾服,戴着白手套,右手在一把高背椅上虚扶着。帅气、英姿勃发,笑容充满了温暖和幸福。似乎连眼神里也满是爱情的温柔。
程勇军笔挺的军装,站在中队门前,在高原灿烂的阳光下露着单纯的、憨憨的笑容。门上的五星红旗迎风招展。
两张照片,一张在程勇军结婚两个多月的妻子的怀里。她躺在军区医院的特护病房里;一张在灵堂上。灵堂外,排着长长的端着帽子的肃穆的战士们。他生前所在中队的战士挣着要为他们敬爱的中队长、老大哥守灵。堂后的几名战士站在哪里手紧紧地攥着,泪水就像决堤的洪水一般不尽的流,越想压抑身体颤抖抽搐的越厉害。指导员强忍着泪水逐个拍着他们的肩膀说:“要哭就哭出来!憋坏了身子,中队长不会答应的。”话音未落,他的眼泪已经夺眶而出。
那天的情景仍然历历在目,像挥之不去的梦魇。他多想让那一天的一切都真的只是一场梦啊。
雨越下越大,夹杂着零散的冰雹。程勇军紧张仔细的对导线进行排查。他的脚下隐隐的传来的一种麻麻的蠕动的感觉,他知道,时间不多了,必须尽快查出问题。否则任务极有可能功亏一篑,而他自己也肯定难以逃脱这场灾难。
终于他发现了一处导线被移位的岩石卡断了,他掏出工具想要接上导线,却发现了更糟糕的状况——由于一端被死死的卡在了岩石下,已经不可能接上了。只有返回重新取来意截导线才可以接起来。
就在这时更坏的情况连续发生。
一些较大的石块已经开始了滑动,也就意味着大面积滑坡随时有可能发生!
如果继续有导线被卡断,今天的任务铁定是失败的。最重要的是国防和哨卡的安全将不可更改的受到严重的威胁。那将是军人最大的耻辱!
此时此刻,程勇军心里反而平静了下来。他知道,必须作出抉择了。
他用双手抓住了导线,要用身体接通这关键的电流!指导员和其他战士并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看见程勇军单膝跪在那里,双臂分开着。风雨中传来程勇军坚决而又清晰的声音:“起爆!这是命令!”
最初听到这样的命令,指导员和起爆手都是一愣,随即指导员立刻明白了。起爆手喃喃的说:“中队长……中队长用自己做导体……”
“勇军!回来!”指导员大声地喊着!
又有一些石块滑落……
“起爆!!起爆!!没时间了!!这是命令!!”程勇军几乎是带着暴怒的喊着!!军帽也在他剧烈的身体动作下掉下。
指导员清楚,自己让他回来的喊话是多么的苍白!这样的时刻,已经不能考虑战友情深了!!
“起爆!!!快起爆!!!我命令你们!!!”再一次传来程勇军的呐喊!
指导员拉着起爆手和另一名战士蹲下,痛苦的闭上了双眼:“起爆。”他的声音那样的虚弱。
“指导员!”起爆手和那名战士瞪大眼睛喊:“我求求你了,不能啊!”
“起爆!”指导员这时圆睁着已然通红的双眼下达命令:“执行命令!起爆!!”
起爆手痛苦的压下了电钮……
一阵轰响……三个男人的泪水几乎是同时滑下……当最后一声炸响停止,那些大大小小的岩石就像得到命令一般向另一边的山谷塌落时,指导员冲出了掩体,冲向那片程勇军呆过的区域。身后是疯了一般奔跑过来的战士……
巍巍昆仑、苍苍天穹啊!你们看到了吗?这就是共和国的脊梁!这就是人民的守护神!这就是永远最可爱的人!!
“也许我告别将不再回来,
你是否理解?
你是否明白?
也许我倒下将不再起来,
你是否还要永久的期待?\"
这是你生前最喜欢的歌啊!你曾对新婚三天就因接到任务电报而要分开的妻子说,等你回来为你唱这首歌。
你说过,要为她带一朵昆仑山上最美的一朵雪莲回来!
“也许我的眼睛再不能睁开,
你是否理解我沉默的情怀?
也许我长眠再不能醒来,
你是否相信我化作了山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