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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死在QQ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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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10-21 12:47:2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她死在QQ上!(ZT)

第一章
她死在QQ上.......
六月十六日晚十一點三十六分,星期六 上海市
今天晚上並不是什麽好天氣,適逢梅雨季節,從傍晚開始整個城市上空就一直時斷時續
地下著小雨,入夜後雨勢逐漸大了起來,雨點下成了一條線,將上海市籠罩在一層水幕
之中。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重的濕氣,風吹起的時候,叫人感覺格外地陰冷。氣象臺說
夜間的溫度可能會降到18到20度左右,這就是所謂的“冷水黃梅”了。
唐靜一個人坐在臥室的電腦桌前,眼睛聚精會神地盯著螢幕,表情專注,兩隻手飛快地
敲擊著鍵盤,還不時移動一下滑鼠,忙的連擺在機箱旁的熱可可都顧不上喝一口。削了
一半的蘋果和水果刀放在盤子裏,蘋果的表皮都已經泛黃,今天是周末,父母出去和朋友聚會,只剩下她一個人在家裏上網。
唐靜接觸網絡是在兩年前,當時她剛剛結束中考,正是空閒的時候。她的朋友教她如何
上網,她幾乎立刻就被這個新奇的玩意迷住了,還給自己起了個網名叫“藍調小雨雲”。那個五 淑頭椎 虛幻世界太美好了,唐靜在那裏感覺無拘無束,異常自由,和素未謀面的網友之間有說不完的話題,樂趣無窮。
從此上網成爲了唐靜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尤其是家裏購置了電腦以後,她的上網
欲更是一發不可收拾,幾乎到了廢寢忘食足不出戶的地步。
今天她從早上一睜眼就坐到了電腦前,一整天都在網上度過的,晚上泡了碗速食麵胡亂
吃完後,又回到自己臥室,這一坐就坐到了十一點半。
這時候屋子外面的雨越來越大,連續不斷地敲擊著窗玻璃,發出沈悶的“咚咚”聲。唐
靜覺得很煩,而且外面漆黑一片,也有點恐怖。於是她趁與QQ上的好友聊天的空檔,屈
了屈有點酸痛的手指,將音響的聲音調大,在WINAMP裏選了幾首比較快節奏的歌曲。音
樂的聲音很快蓋過雨點聲,整個臥室裏的氣氛一下子變的輕快起來。
唐靜滿意地吐了口氣,揉揉有些發紅的眼睛,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熱可可,立刻把注意力
放回到網路中去。她手指輕快地敲著鍵盤,令人眼花繚亂。上網兩年以來,唐靜的指法
練的爐火純青,現在可以遊刃有餘地同時與二十幾個人聊天而不混亂。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唐靜感覺到有些不對勁。她QQ上的好友開始抱怨說她的回話速度
太慢或者根本收不到她的話,而她明明在收到資訊後很快就回復了對方的。
“QQ又餓了。”
唐靜微微皺了皺眉頭。
QQ是時下國內最流行的聊天軟體,當負責處理資訊中轉的QQ伺服器太繁忙的時候,個別
用戶發送的資訊偶爾就會被丟失。今天是周末,上線的人是天文數字,這樣的小意外時
有發生。唐靜習慣上把這種意外叫做“QQ餓了”“QQ吃話了”。
但是象今天這樣連續吃話的情形,她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子對話根本進行不下去,很
快列表上的好友們都停止了聊天,頭像不再跳動,整個QQ上變得一片寂靜,只看到一排
離線狀態的頭像一動不動,每個頭像都面色發灰。
唐靜撇撇嘴,心想這個伺服器實在是討厭死了,難得的周末啊,正聊到興頭上呢。但是
她也無可奈何,只好挂著QQ,一邊聽音樂一邊百無聊賴地瀏覽常去的論壇。
過了大約五分鐘,音樂突然嘎然停止,音箱裏發出一陣尖利的電子嘯聲,隨即整個房間
瞬間陷入一片寂靜。
她的第一個反應是電腦死機了,但沒等她熱啓動,剛剛沈默下來的音箱傳來一陣“嘟 嘟”聲。這是QQ特有的聲音,意思是“有人向你發送資訊”。唐靜對這個再熟悉不過,
於是不假思索地按動熱鍵CTRL +Z把那資訊提取出來,隨即一楞,因爲這個出現在她好 友名單裏的頭像她從來沒有見過。這頭像模糊不清,鉛灰中隱約泛紅,而且在本該顯示名字和QQ號碼的地方是一片空白。
(2000-06-17 00:00:00)
上路吧
看著螢幕上的資訊框,唐靜感覺背部有一陣沒來由的涼意,同時一 惡寒自尾椎骨升起,順著脊背往上一直爬到頭頂,她的額頭開始沁出一層微微的冷汗。
“只是錯覺吧,是錯覺。”
唐靜努力說服自己,同時將手伸向鍵盤。
(2000-06-17 00:00:07) 藍調小雨雲
你是誰?
沒有回答
機箱旁的杯子忽然顫動起來,杯中的可可震出一圈圈波紋,屋外仍舊風雨如晦。突然, 光碟機“唰”地一聲自動彈了出來,一陣低沈的“嘟嘟”聲從音箱中傳了出來,對方終於回復了,唐靜急忙轉頭去看,在下一個瞬間她的瞳孔急速地縮小………………
第二章
    六月十七日晨八點十五分,星期日 S市
  馬路旁的積水映出天空中飄過的白雲,昨天持續了一夜的梅雨終於停了。雨後的
空氣清新宜人,整個S市在清晨陽光照拂之下顯得格外恬靜。
  小諾斜挎著淡青色的雨傘走在大街上,嘴裏哼著孫燕姿的《月光光》,不時故意
踩進積水裏用力跺腳,濺起一片片水花。每當她穿上雨靴的時候,總喜歡這麽走路。
這是她從小學時代就養成的習慣,一直到了上大一的年紀卻還是如此。行人都莫名其
妙地看著她,她自己卻樂此不疲。
  她今天是去做阿姨家裏做家教。她的表妹唐靜今年高二,明年就要面臨高考,她
這個以高分考進本市外語學院的表姐自然責無旁貸。所以每周的周日,小諾都會去唐
靜家裏,給她進行兩個小時的英文與數學輔導。
  小諾與唐靜從小玩到大,兩人情同姐妹,無話不說,唐靜的媽媽又特別喜歡小諾
,所以這份家教做起來也格外輕鬆,沒什麽壓力。與其說是家庭輔導,倒不如說是兩
個女生湊到一起學習更合適。
  今天是第三次輔導,於是小諾早早起來,吃過早點後就離開了家門。她沒備課,
對她來說,教高中程度的英文比在大學蹺課還簡單。正好清晨雨剛停,空氣清爽,她
索性連自行車也不騎,穿上雨靴一路踢踏踢踏地朝唐靜家走去。
  走到唐靜家樓下,小諾停下腳步,她感覺氣氛有點異樣,就好象發生了什麽事情
似的。她左右看看,沒發現什麽奇怪的東西,聳聳肩,按下電梯的按紐。
  那個破舊的老電梯不知道是西元前哪一年出土的文物,噪音極大,一邊移動還一
邊悠然地搖擺著,纜繩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讓人一點安全感也沒有。小諾站在
電梯裏,忽然沒來由地打了個冷戰。
  唐靜家住在七樓702,這個老電梯走了將近一分鐘才晃悠到。鐵門一開,小諾就
趕緊跳出電梯,吐吐舌頭。
  她來到唐靜家門前,剛要伸手去敲門,忽然發現門是虛掩著的。小諾一楞,把門
輕輕推開,一邊脫雨靴一邊把頭伸進去說:
  “阿姨?姨父?唐靜?”
  沒人回答,只聽見一陣哭聲從屋子裏傳來。小諾聽出那是阿姨的聲音,心裏一驚
,連忙脫好靴子,三步並兩步跑進客廳去。
  在客廳裏,小諾最先見到臉色鐵青的姨父站在窗臺邊上,一手握著電話,一手用
力撚著燃燒的煙頭;而阿姨則跪在沙發旁邊,雙手抱頭痛哭,雙肩劇烈地顫抖著。在
沙發上一動不動地躺著的,正是唐靜!
  “……這……這……究竟怎麽了?”
  小諾驚諤地說不出來話,僵在原地,連雨傘都忘記放進傘筒裏。
  “小靜……她出事了。”
  姨父從窗臺轉過臉來,聲音低沈嘶啞,三十多歲的人一下子臉孔竟蒼老了許多。
  “咣鐺”一聲,小諾手裏的雨傘掉在了地板上,臉色大變,疾步跑到沙發旁邊。
只見唐靜平躺在沙發上一動不動,雙目緊閉,表情扭曲,臉色蒼白的嚇人,死前似乎
受過極大的恐懼,全身一點也感覺不到生命的氣息。
  “唐靜!!”
  小諾握住她的右手,發現那只手冰冷僵硬,全無平時溫軟滑嫩的觸感。她再仔細
一看,發現在右手手腕處,有一道狹長且深的傷口,傷口邊緣整齊,像是被利刃割;
一道血痕從傷口蜿蜒直下。
  “昨天,我和你阿姨出去應酬,因爲弄的很晚,所以就給家裏打電話告訴一聲,
但是沒人接,我們以爲小靜早就睡覺了。今天早上我們也是十分鐘前才回到家裏。一
回家,我們就看到小靜趴在電腦桌前,左手拿著把刀,右腕被切開,流了好多血……
……”
  姨父說到這裏,哽咽地說不下去了,而阿姨的哭聲又大了起來。
  “那,那趕緊叫救護車呀?!”
  “我們剛打了電話給110,他們馬上就到……不過已經太晚了……”
  小諾的眼淚奪眶而出,她緩緩放下唐靜的手,轉頭向臥室望去。現在本該是她們
兩個坐在那裏有說有笑學習的時間,可是其中的一個已經永遠地消失了,沒有絲毫的
預兆。
  臥室的門大開著,小諾站起身來,擦擦眼淚,朝裏面走去。她也說不清楚想做什
麽,大概只是想再看一眼她的生活,感受一下她的氣息。
  一進屋子,小諾就聞到一陣淡淡的血腥味。她深吸了一口氣,走到電腦桌前。電
腦螢幕漆黑一片,下面的桌面與大半個鍵盤都被染成紅色,幾個鍵位上還清楚地留著
血紅的指紋,同樣的血漬在滑鼠上也有,叫人觸目驚心;從血痕的走向可以看出,血
從手腕流進鍵盤裏,又順著鍵盤間的縫隙淌向桌面,然後滴到地板,在椅子下形成一
大攤血。一把水果刀擺在旁邊,刀刃上隱有血迹。很明顯唐靜割腕——或者被別人割
腕——後趴到了鍵盤上,最後以這樣的姿勢死去。
  忽然小諾聽到低沈的嗚嗚聲,她左右張望一下,發現這是機箱裏的風扇發出的噪
音,機箱的指示燈還是亮的。小諾心念一動,小心地把手伸向滑鼠,輕輕地推動一下
,還在血迹已經凝固了,不會沾到手上。隨著滑鼠的移動,二十九寸的顯示器“啪”
的一聲亮了起來,WINDOWS介面出現在螢幕上,牆紙是F4四位帥哥燦爛笑容的合影。
  唐靜的電腦系統等待時間是10分鐘,也就是說如果10分鐘內沒有任何操作動作的
話,機器會自動啓動關閉顯示器,以節約資源。但整個系統其實仍舊在運作中,只消
移動一下滑鼠就能恢復螢幕顯示。唐靜的父母都不懂電腦,看到螢幕是黑的以爲已經
關機了,加上女兒猝死一時慌亂也顧不上想別的,所以這系統就一直以節能狀態運轉
到了現在。
  忽然,小諾想到,鍵盤與滑鼠上還殘留著血色指紋,這說明在唐靜在割腕後血液
流進鍵盤的一段時間裏,她或者其他人用浸透著鮮血的鍵盤與滑鼠操作過電腦,所以
才會留下血紅的指紋留下來。
  “在已經快要死去的時候還在操作電腦,那究竟會是爲了什麽呢?”
  
小諾覺得,無論這指紋是不是唐靜的,這個舉動一定有著非比尋常的意義。昨天
她還與唐靜通過電話討論暑假去黃山旅遊的事,完全看不出她有什麽要自殺的預兆,
所以她根本不相信唐靜是自殺。
  於是她擡頭去看螢幕,如果唐靜死後沒人動過電腦的話,那麽現在系統應該保持
著使用者最後一次操作的痕迹。
  螢幕右下角兩個小電腦的圖示兀自亮著,表明仍舊是在線狀態;網路螞蟻持續下
載著MP3;三個IE瀏覽器的視窗最小化在下面的任務條中,內容分別是新浪首頁、榕
樹下文學站以及一個手機鈴聲站;QQ的對話方塊懸在螢幕中間,顯示出QQ裏最後一條別
人發過來的訊息。這頭像模糊不清,鉛灰中隱約泛紅,而且在本該顯示名字的地方是
一片空白:
  (200-06-17 00:01:20)
  上路吧
  ……………………
  小諾看到這條資訊,心裏升起一陣惡寒,又想到身旁塗滿血污的鍵盤,不禁打了
個寒戰。
  這是QQ上的某個人發過來的,是最後的資訊,那麽之前他或者她與唐靜一定還有
一段對話。小諾謹慎地推動滑鼠,把箭頭移動到“聊天記錄”的選項前,想查閱一下
之前的記錄。
  她剛要點擊,就聽到屋外一陣紛亂的腳步聲和喊聲,110們已經趕到了。小諾平
時喜歡看推理小說和漫畫,知道命案現場要保持案發時的狀態,於是她趕緊放開滑鼠
,走出屋子去。
  警察們來到臥室裏,開始分頭有條不紊地進行勘測工作;一位警官手拿筆記本和
園珠筆向姨父問話,一名法醫對唐靜的屍體進行初步的檢查,而小諾則在阿姨的身邊
不斷地安慰她,一時間屋中亂哄哄的擠滿了人。鄰居們聞訊,都在窗裏或者門裏一邊
向這邊張望一邊竊竊私語。
  很快法醫就做出了初步的結論:死亡時間大概是在夜間11點到1點左右,死因是
右臂大動脈被割,失血過多,而且死者死前似乎受到過相當大的驚嚇。
  “夜間11點到1點左右?”
  小諾忽然想起來,那最後一條奇怪的留言就是在零點零一分時發出的,不過她並
沒有對警察說。
  “……是的,我發現的時候,我女兒的眼睛還睜的大大的,是我把它合上的。”
  唐靜的父親對警察說道,小諾聽到這句,想到唐靜那張蒼白的臉和驚恐扭曲的表
情,不禁眼淚又掉了下來。
  小諾的父母這時候也聞訊趕過來了,唐靜的母親已經哭的有些神智不清了,於是
小諾和母親把她帶回自己的家,父親留下來幫姨父處理善後的工作。
  回到家裏,已經接近中午,小諾的母親弄了點紫菜湯麵,但唐母什麽都不吃,小
諾也沒心思吃東西,拿起筷子,眼圈就又紅了。她媽媽歎了口氣,把唐靜她媽攙進房
裏,接著安慰。
  小諾一個人回到臥室,心緒亂到極點,什麽事情都沒心思去做。這間屋子裏關於
唐靜的東西太多了,她送的花瓶、兩個人的合影、一起通宵疊出來的紙星星,甚至小
諾手機上的流氓兔,也是她和唐靜一起上街時候選的。小諾抱著枕頭,回想著那一切
,剛才一直拼命壓抑著的淚水終於流了出來。
  到了傍晚,小諾的爸爸一臉疲憊地回來了。小諾這時候已經哭好了,紅腫著眼睛
詢問具體情況。
  “門窗什麽的都沒有被撬過的痕迹,又是七樓;水果刀柄和整個臥室裏也只找到
唐靜的指紋。警察的初步結論是自殺。”
  “不可能!!”小諾在心裏喊,怎麽可能會是自殺,她清楚地記得唐靜的電腦裏
,網路螞蟻還在下載東西,一個要自殺的人怎麽可能還會做那種事。還有,唐靜死前
,爲什麽會有那麽驚恐的表情?爲什麽割腕後還要用QQ跟別人聊天?憑直覺,她覺得
這一切都與那個神秘的QQ資訊有關。
  整個晚上大人們都在屋裏關上門談話,小諾一點也不想上網。她雖然也經常在網
上聊天,但遠沒唐靜那麽瘋狂,尤其是這件事發生之後,更加沒心思。於是她就一個
人斜靠在客廳的真皮沙發上,兩眼看著不斷變化的電視螢幕發呆,腦子裏卻反復想著
那句詭異的“去死”。
  “今天本市發生一起自殺案件,死者是一名高中女生…………”
  小諾忽然聽到電視裏傳來這麽一句,不禁一驚,連忙轉頭去看,發現那是九點檔
的本市新聞節目,新聞主持人正在用純粹事務性的冷漠口氣報道:
  “……死者名叫蘇雪君,女,今年17歲,高中二年級學生。昨天夜間十二點左右
,死者自家十四層樓的窗臺躍下,墜地後當即死亡。據調查,當時死者正在使用INTERNET
。專家分析說,很可能由於死者上網時間過長,極度疲勞,結果産生幻覺,在某種感
官方面的刺激之下,誘發神經性輕微躁狂症,一時精神失控,釀成悲劇。有關部門提
請各位家長注意,在鼓勵孩子利用因特網學習知識的同時,要
  留意其負面影響,對上網時間要適度的節制……”
  接著主持人的右邊出現了蘇雪君的照片,那是個普通的女孩子,短髮,小眼睛,
嘴唇很薄,臉上很多青春痘。
  小諾忽然覺得這女孩子很面熟,自己不認識她,但肯定在哪里見到過。她也是昨
天十二點左右死的,而且也是在上網的時候……這之間,難道只是巧合?還有那個留
言,蘇雪君是否也收到過?小諾想到這裏,手不禁微微顫抖起來。
  這一切只是沒有證據的瞎猜,也許死去的這兩個人是完全沒關係的。小諾試圖這
樣說服自己,但是疑問始終在心頭盤繞揮之不去。她是個有著旺盛好奇心與韌勁的女
孩子,對於有疑問的事情,總要追查到底才罷休。
  何況這次是關係到表妹唐靜,小諾想起她那張蒼白的臉,覺得自己這麽做是出於
一種使命感。
  她暗自下了決心。
  於是小諾從沙發上跳起來,從電話機下的櫃廚裏翻出上海市黃頁,很快就找到本
市電視臺的對外號碼,然後她拿起了電話。
  突然,她對自己想進一步確認的事情産生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懼感。
  “既然已經下了決心,就索性做到底吧。”
  她把頭髮向後攏了攏,開始按照黃頁上的號碼撥號。
  電話響了七、八聲,對面才有人接起,懶洋洋地“喂”了一句。
  “喂,您好,我是一名剛才觀看過你們新聞節目的觀衆。我想請問一下,關於剛
才那個墜樓高中女生,是否有更詳細的資料?”
“這事不歸我們管。”
  對方的語氣很不耐煩。
  “那麽,請問哪里可以知道呢,求求您了,這事對我特別重要。”
  小諾懇求道。大概是女生特有的柔美嗓音無法粗暴回絕吧,對方想了一下,對她
說:
  “你去問問看采編室好了,這裏是電話……”
  小諾拿筆記下號碼,然後撥打,這次接電話的是個中年人。
  “您好,剛才新聞裏播放那個墜樓高中生蘇雪君,您知不知道她的地址或者家裏
電話呢?”
  “你問這個幹什麽。”
  “我是她朋友,不過沒聯繫很久了,剛才從電視上我才知道竟然出了那種事,嗚
……”
  小諾帶著哭腔說,這傷心也並非全是假裝的,一想到蘇雪君,她就會想到唐靜。
  “你等一下……”
  小諾聽到電話那邊,接電話的人在對同事喊:“喂,墜樓這新聞是誰採訪的?”
  “哦,小韓,他在那邊呢。”
  “小韓,過來一下,有人找你。”
  然後電話裏立刻換了一個年輕的男聲。
  “喂,我是韓非,哪位?”
  小諾把請求又說了一遍。
  “哦,這樣啊,請節哀順便,我這就給你找一下。”
  “謝謝了,對了,我還想問一下,蘇雪君真的是在上網的時候跳樓的嗎?”
  “應該是那樣沒錯,據她父母說,當時他們兩個都在客廳裏看影碟,她一個人在
屋裏上網。後來母親走進屋子,才發現電腦開在那裏,而窗戶大開,往下這麽一看…
…嘖嘖嘖”
  韓非把事情簡要說了一遍,聲音抑揚頓挫,像是說評書一樣。
  “是這樣呀,真是謝謝您了。”
  “沒事,應該做的,呵呵”
  這位元姓韓的記者倒是很熱情,一聽小諾的要求,很爽快地就將蘇雪君家的電話號
碼以及地址告訴了她,末了還不忘加一句
  “如果有什麽新聞,請別忘記告訴我,我的手機是……”
  雖然小諾對這人最後一句話有些不滿,但還是把他的手機記到了電話本裏。
  放下電話,小諾回到自己臥室,扭亮臺燈,從書桌抽屜裏拿出一個新的筆記本和
鋼筆,仔細地給筆灌好水,用吸墨紙將多餘的墨水擦拭乾淨,丟進廢紙簍裏,然後把
筆記本翻開第一頁。
  她決定把目前所知道的線索整理歸納一下,好決定下一步的調查方向。別看小諾
平時大大咧咧,其實做起事來有條不紊,極有條理和邏輯性,有著和她開朗性格不大
協調的冷靜。
  一 唐靜最後收到的留言。發送人不明,發送內容是“去死”,時間爲16日零點
零一分。
  這是誰?
  二 從鍵盤上的血手印來看,唐靜從割腕後到死亡這段時間曾經操作過電腦。
  是什麽事情如此重要?
  三 唐靜死後的表情,非常驚恐,以至於死不瞑目,最後還是她父親將她的眼睛
合上。
  她看到了什麽?
  四 蘇雪君,同一時間死亡,同樣也在上網。
  是否她也收到過類似的資訊?她和唐靜之間有什麽聯繫?爲什麽我看到她會有很
面熟的感覺?
  (附:蘇雪君的家裏電話與地址)
  五 唐靜絕不可能是自殺。
  寫到第五點,小諾重重地在後面打了一個勾,頭情不自禁地點了點。
  她重新審視了一下這開列的五點線索與疑問,不禁一聲歎息。目前所掌握的線索
實在太有限了,除了第五點以外,其他四點線索彼此之間都沒什麽必然聯繫,只是些
散亂的痕迹罷了,串起它們的只是小諾沒來由的恐懼感與直覺。反而是這四點所帶來
的疑問,卻是每一個都非得到解答不可,否則根本無法進行下去。即使是第五點,也
只是小諾自己這麽覺得罷了,警方判定“唐靜自殺”的證據近乎完美。
  關於第一點和第二點的疑問,看來只有再去一次唐靜的家裏,打開她的電腦才能
找到線索,哪怕只是把硬碟拆下來也好,小諾可以裝到自己的機器上再查找。
  關於第四點的疑問,蘇雪君家裏的電話和住址都已經知道了,拜訪她家裏人,應
該能夠從中得到解答。如果夠幸運能接觸到她的電腦,就更好了。
  至於第三點,只能有待於其他兩條線的疑問解開後才能知道了。
  所以結論就是,目前最重要的,就是取得唐靜的電腦與蘇雪君15日晚最後一次上
網時的情況。
  小諾寫到這裏,放下鋼筆,打開電腦,熟練地連接到網上,然後打開了自己的QQ
,幾個好友紛紛向她打招呼。在網上,她叫貝利亞。
  "昨天唐靜也是這樣坐在椅子上,看著電腦,與網友們聊天的吧。”
  小諾試圖把自己代入到唐靜的感覺裏去,但始終格格不入。
  她在網上有很多朋友,但是她始終感受不到那種朋友真實的存在感。每個人在網
上,都與真實的自我不同,整個互聯網就是每個人的面具。網路將人與人之間的距離
無限扯近,但是也在之間營造起無形的藩籬與扭曲。
  ”在網上,沒人知道你是一條狗。”
  所以,小諾始終無法象唐靜和其他朋友一樣,以結交網友爲樂趣,因爲她對此始
終無法投入全部的信任,唐靜總是笑她是老古董、道學家,不過這個笑她的人如今已
經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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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7-10-21 12:49:2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章
    六月十八日下午三點三十分,星期一 S市
  雖然小諾決意要揭開這個謎,可她既不是專業的偵探也不是全職的警官,沒那麽
多空閒的時間,她畢竟是學生。
  大一時代被人稱做“大學時代的遊樂場”,但始終也是要上課的。
  尤其是周一,那是小諾一周課程裏最繁忙的一天,從一大早的升旗儀式開始,一
直要到下午三點才結束,中間只有一個多小時的午休時間,根本沒辦法做任何事情。
  最後一節是精讀,老師是個名副其實的“精讀”老師,金牧師的《我有一個夢想
》好好一篇文章被他從頭到尾事無巨細地揉了一遍,幾乎每句話都被分析的體無完膚
支離破碎,變成一大堆狀語、謂語、賓語的殘肢攤在黑板上。小諾看著手錶上的時針
,徒歎著急。
  好不容易等老師喊出了“下課”二字,已經拖堂拖足了十五分鐘有餘。早就等的
不耐煩的小諾二話不說,拿起書包就走,幾個要好的同學在背後喊她,她都沒聽見。
  根據那個記者給的地址,蘇雪君家是住在上海市的東勝區,和小諾的家與大學恰
成對角線。即使最樂觀的估計,坐公車往返一趟也要花上兩個多小時;打的倒是很快
,順高架橋走的話只消二十多分鐘,但是費用最少也在50元以上,實在太貴了;地鐵
與輕軌都還沒延伸到那個區,所以小諾只好爭分奪秒地去擠公車,還要趕在七點鍾以
前回家。
  昨天晚上她已經給蘇雪君家裏打過電話,自稱是蘇雪君的朋友,表示希望能夠去
家中吊唁,蘇的父母都表示歡迎。
  今天路上的狀況並不十分糟糕,雖然公車移動一如既往地緩慢,但一次交通堵塞
都沒碰到,最後小諾總算在四點四十分之前抵達了東勝區。
  蘇雪君家是在一棟叫“彩龍居”的高層建築裏,與周圍低矮的灰色家屬樓相比顯
得鶴立雞群,小諾沒費多大力氣就找到了那裏。
  當她走進院子的時候,立刻注意到在大樓的前面水泥空地上,有一塊地面撒了一
層沙子,仔細觀察的話還會看到其中夾雜著一些暗紅色的沙粒,遠處還有幾個人指指
點點。
  “這裏想必就是蘇雪君墜樓的地點了。”
  小諾雖然不認識蘇雪君,心下一陣惻然,畢竟一個好端端的生命就這樣突然消失
了,就像是唐靜。
  蘇雪君家住在十四層,小諾走到樓門前,按動相應門牌號的通話器。
  “……喂……”
  通話器裏傳來的聲音悲傷無力。
  “……呃……您好,我是雪君的朋友……”
  “請進吧。”
  說完大門的電子鎖“咯吱”一聲開了,小諾走進去,坐電梯來到十四樓。當她走
出電梯的時候,一位臉色還挂著淚痕的中年女子已經等在那裏,身材高瘦,顴骨鼓起
很高。
  “您好,伯母。”
  小諾連忙謹慎地打了個招呼,同時微微鞠了一躬。
  “進屋再說吧。”
  蘇的母親回答。
  小諾跟著她走進蘇雪君的家裏。這是間三室兩廳的大房,極寬敞,裝潢的很豪華
,但也很俗氣。一個大腹便便的男子垂頭坐在沙發裏,應該是蘇的父親。蘇的母親介
紹小諾的時候,他只是擡頭略點了點,一句話也沒說。
  蘇的母親給小諾倒了杯茶,低聲說道:
  “謝謝你特意大老遠的過來探望我們家雪君。”
  “我是昨天看新聞才知道出了事,伯母和伯父請你們還要節哀順便。”
  “唉……好端斷的一個人,說沒,就沒了。”
  “我怎麽也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真是太悲慘了。” 小諾說的是實話。
  “那孩子,怎麽會一時想不開呢……”蘇的母親掏出手絹擦擦眼角,表情象極了
祥林嫂。
  蘇的父親聽到這句話後,突然爆怒,瞪著血紅的眼睛大聲嚷道:
  ”什麽一時想不開!根本就是那個什麽破網害的!我都叫她少上了,她就是不聽
!當初就不該買什麽電腦!”
  “……別在雪君朋友面前說這些。”
  “我就是要說!你給評評理。雪君就是給這破網迷的神魂顛倒精神恍惚,整天別
的什麽都不幹。全是上網害的,要不好端端的一個人,幹嘛突然從樓上跳下去!!?
”
  小諾心想這位女生的上網勁頭,倒是不輸于唐靜。蘇的父親繼續怪罪他太太。
  “都是你,要是早點把電腦砸了,就不會有這樣的事情了!”
  “……?您……您把她的電腦砸了嗎?”
  本來剛要開口詢問的小諾聽到這句話,不禁一驚,連忙問道。
  蘇的父親點點頭,指指陽臺,小諾伸頭過去,看到一台被砸破螢幕的顯示器仰面
朝天,一旁機箱扭成奇特的形狀,裂成兩半的主板與雜亂的線頭半露,風扇的碎片散
落了一地。很明顯,這是暴怒之下的人用蠻力砸毀的結果。
  看到這副情景,小諾心裏一涼,看來是無法指望查閱蘇的電腦了,而且她的父母
很明顯都完全不懂電腦,恐怕連QQ是什麽都不知道,更不要說他們女兒在最後時刻在
跟誰聊天了。
  ”請問,我能看看雪君的臥室嗎?”
  小諾不甘心就這樣一無所獲。
  “可以的,這邊來吧。” 蘇的母親點點頭,起身指指一間屋子。
  兩個人走進蘇雪君的臥室,裏面很整潔,一個書架擺在右側,裏面放著幾本書和
很多小挂飾,還擺著幾張鑲著照片的像框,多是蘇雪君的獨照,也有合影;書架的旁
邊是粉紅色的衣櫃,從其大小就能知道主人所擁有的衣服的海量;一扇大窗緊閉著,
臨窗是一張寬大的深紅色檀木桌,桌面空蕩蕩的,有一片呈矩形的桌面顔色比別處要
淺\,很明顯電腦在被砸毀之前,是一直擺放在那裏的。再過來則是一張大床,漂亮的
像是宮廷裏的用品;幾張日韓明星的大幅海報貼在牆上。
  小諾環顧一周,沒看到什麽特別的東西,心裏一陣失望,看來這趟肯定是要白跑
了,不禁暗自歎了口氣。當她打算退出臥室,目光最後掠過書架時,突然撇到一個很
熟悉的影子。她連忙走近幾步去看,一下子全身一震,盯著一張照片睜大了眼睛。
  照片背景是上海市新開的動感數碼廣場,蘇雪君與唐靜兩個人站在一起,兩個人
笑的正甜……
  “……請……請問……這位是誰?”
  小諾沒想到在這裏居然發現了蘇雪君與唐靜的合影,心中的震驚可想而知。她拿
起那像架,指著唐靜對蘇的母親說。
  蘇的母親接過照片看了看,皺著眉頭說:“不認識這個女孩子,可能也是雪君的
朋友吧。”
  “可以把這張照片拿出來看看嗎?”
  “沒關係。”
  於是小諾便把那張照片從像架裏取出,原本被像架擋住的照片邊緣也能夠看到了
,上面有幾個數位: 01 05 01
  這是相機自動記錄下的拍照時間,時間是2001年五月一日。
  五月一日?小諾仔細地回想起來,記得那是勞動節長假的第一天,本來她是要約
唐靜去森林公園玩的,但是唐靜說那天有網友聚會,所以給推掉了。
  莫非唐靜所說的網友,就是指蘇雪君?
兩人是網友,又在同一天同一時間在上網時突然莫名自殺。這未免太過巧合了。
還有,唐靜和蘇雪君同在照片上,那麽給她們兩個人照相的又是誰?難道是第三
個網友?他(她)是否也在周六晚上十二點,遭遇了相同的狀況?
  這些念頭飛快地在小諾腦海裏閃過,她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目前距離真相還早
,但她感到已經摸到門的把手了。
  小諾隨手把照片翻過來,發現背面還寫著幾個字,字很小,但筆迹絹麗。
  “琉璃&驚鴻”
  或許這是她們兩個的網名。小諾暗暗把這兩個名字都記住,然後把照片放回原處
。
  接著小諾又安慰了幾句蘇的母親,看看時候不早了,就告辭回家。蘇的母親還不
斷跟她說謝謝,讓小諾覺得有些歉疚。
  往回走的時候可就沒有來的時候那麽幸運\,路過商業區的時候大塞車,一直折騰
到七點多才到家。她媽媽問起來,小諾隨便說了個藉口搪塞了過去。
  吃過飯,小諾回到自己房間,把今天的所得都記到了本子上。
  ”接下來,是唐靜的硬碟。”
  把唐靜的電腦搬回家來不大可能,何況絕大部分對調查有用的資訊,比如QQ聊天
記錄,都是存在硬碟裏的,電腦其他的部分對她沒有意義,所以從一開始,小諾就鎖
定了唐靜的硬碟。
  關於這一點,小諾倒很有把握。唐靜生前很喜歡寫文章,也寫的很棒,這點是大
家都知道的。小諾可以拿“整理電腦中的遺稿”爲理由問阿姨要,阿姨和姨父肯定不
會拒絕的。這並不是撒謊,本來小諾也是正有此意的。
  唐靜的硬碟裏,應該包含著關鍵性的線索,最起碼也包含著關鍵性的暗示。小諾
相信這一定與蘇雪君以及那個神秘的QQ資訊都有著莫大的關係。
  小諾本打算過幾天再去拿,但是今天看到蘇父砸毀電腦的舉動,覺得這件事還是
不能拖,免得夜長夢多,萬一唐靜的電腦被砸或者被賣,那可就痛失良機了。
  於是她立刻穿上外套,拿起自行車鑰匙走下樓去。現在才八點半,騎自行車去唐
靜家只要二十分鐘,時間足夠了。
  從她家裏到大街之間是一段狹窄的小路,路燈不知道被誰弄壞了,現在還沒修上
。只有微弱的一點月光照下來,整個路上像是罩著一層暗白的紗布。小諾騎著自行車
一個人穿過那裏的時候,四下寂靜無人,一陣夜風吹過,竟讓她打了個寒戰。
  小諾無意中低下頭,看到自己的影子黑乎乎的貼在地上,像是什麽人緊跟著自己
一樣,形影不離,不禁湧出一股嫌惡感。這種感覺,在就她看到那段最後的QQ資訊時
和她下決心調查這件事的時候突然襲來的那種恐懼感毫無二致。
  想到這裏,小諾腳下蹬的更快了,自行車因爲速度太快而顛簸不已,一口氣沖到
了大街上。看到明亮的路燈,她這才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小諾到了唐靜家,將來意說明,阿姨和姨父二話不說就答應了。於是姨父找來螺
絲刀,幫小諾打開機箱,把硬碟拆了下來。拆的時候小諾注意到,鍵盤上與書桌上的
血迹已經擦拭乾淨了,一想到阿姨擦拭自己女兒的血迹時要帶著多麽大的悲傷,她就
忍不住想把自己心中的疑問全告訴阿姨。不過最後她還是忍住沒說,因爲事情仍舊隱
藏在未知的水底,還遠不能用水落石出來形容,貿然說出只是徒增傷心罷了。
  當她回到家裏時,已經快十一點了。
  小諾家距離大學只有三公里出頭,她是走讀生,不用住宿舍,不需要忍受宿舍討
厭的門限和熄燈時間限制。不過即使是在家裏,不是周末的話她也不能太晚睡覺,一
來媽媽會嘮叨,二來她自己也對通宵沒什麽興趣。所以她看到已經十一點,只好把硬
盤放進抽屜裏,明天再繼續。
  第二天,也就是六月十九日星期二,小諾結束完學校的課程後立刻趕回家。那時
候父母都還沒回來,家裏就她一個人。
  她打開自己電腦的機箱,小心地把唐靜的硬碟裝進去,調整了一下各種設置,然
後以這個硬碟的系統啓動了電腦。在等待開機的時候,小諾出去給自己倒了杯橙汁放
到桌上,隨後關上臥室的門和窗,拉上窗簾,這才坐回到椅子上,看著螢幕上F4滿面
笑容的背景牆紙隨著《流星花園》的開機音樂展現在眼前。
  小諾現在進入唐靜的世界了。
現在是六月十八日的下午兩點鍾。
  小諾正坐在自己家中的電腦前,眼前的螢幕顯示的卻是唐靜硬碟中的資料。打個
勉強的比方來說,就好象是將一個人的記憶移植進了另外一個人的肉體。用更中國式
的說法就是:借屍還魂。
  唐靜的硬碟有20G大,裏面很整潔,除去必要的系統目錄與工具目錄以外,大概
可以分成MUSIC、GAME、CARTOON以及PICTURE幾個大項,裏面放的多是下載的MP3、電
腦遊戲、日本動畫和偶像劇,還有一些圖片與照片,再有就是“我的文檔”中的小說
與唐靜自己的文章。
  小諾右手握住滑鼠,緊盯住螢幕,感覺自己在窺視唐靜的記憶。
  首先要調查的,是唐靜的QQ聊天記錄。
  小諾並不知道唐靜的QQ密碼,不過按照一般使用者的習慣,在自己電腦上的QQ都
會設置成自動登錄,不需要每次啓動都輸入密碼。如果是這樣就最好不過,否則不懂
黑客技術的小諾還得請朋友來幫忙,那容易節外生枝。
  小諾從一開始,就下決心自己一個人來調查這件事,不想牽扯別的人進來。
  56K的小貓傳來一陣嘶啞的撥號音,很快機器就處於在線狀態。小諾輕輕點擊企
鵝的圖示啓動QQ,果然如她所預料的一樣,唐靜是將QQ設置爲自動登錄,省去了她猜
密碼的麻煩。
  “太好了,這是個好兆頭。”小諾心想。
  QQ是隱身登陸,剛一上去,音箱裏就發出好幾聲短促的“嘟嘟”聲還有咳嗽聲。
小諾一一提取出消息來看,都是唐靜的朋友發來的資訊,什麽“你昨天怎麽沒上來呀
?”、“在嗎?雨雲?”之類的問候,那聲咳嗽是一則關於手機短信的系統廣播。
  在網路另一邊的人們,怎麽也想不到他們問候的人已經消逝了吧,小諾一陣感慨
。
  雖然小諾知道唐靜在網上交遊甚廣,朋友無數,但是沒想到她的Q上好友竟然有
這麽多,她一直把好友列表往下拉,拉了半天才到了列表底部,粗略估計至少有一百
到一百三十個,網名都千奇百怪。
  小諾不禁小小地驚歎了一聲,以她的概念,QQ好友數量在四十左右就很可觀了,
而唐靜則是她的兩倍之多。
  “那麽,先找出“那個”人的頭像吧。”
  《哈裏波特》的小說小諾特別喜歡看,在那部小說裏人們都稱呼大反派伏地魔爲
“那個人”,所以她決定把這個沒名字的神秘好友也稱爲“那個人”。
  整個好友列表被小諾從頭到尾梳了三四遍,前後花了將近三十分鐘,一無所獲。
既沒有人是那天小諾見到的那個鉛灰色模糊頭像,也沒人用空白做自己的名字。
  “或許是改了名字或者換了頭像吧。”
  滑鼠移回好友列表的頂端,打開聊天記錄管理器,重新檢索。小諾打算挨個查每
個好友的聊天記錄最後一句,如果那句的內容是“去死”,那麽應該就是那個人。名
字可以改,頭像可以換,但別人機器中的聊天記錄是無法改變的。
  這是一項艱苦的工作,好友的人數實在太多。這次用了足足四十五分鐘,從頭查
到尾,但是沒找到哪怕一句類似的話。小諾失望地吐了口氣,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揉
揉發疼的眼睛。她並不習慣在電腦前一口氣做這麽長時間。
  “既然不在好友名單了,那麽是否會在陌生人列表裏呢?”
  小諾在陌生人名單裏查了一圈,甚至連黑名單裏都找遍了,還是找不到。在唐靜
死後,這個硬碟應該不會有人動過,但是“那個”人的痕迹卻如同被格式化了一般憑
空消失,好象從來不曾存在過一樣。
  網上也查不到,無論是通過騰訊主頁還是通過QQ自己的查找功能,都找不到”空
白”名字。一般來說,只要在QQ名字一欄中鍵入空格,就可以達到“名字欄爲空”的
效果,而且這樣修改之後,用查找功能是無法查到的。或許“那個”人就是鑽了這個
空子,從而徹底從Q上隱匿起來。
  但是小諾回憶起十六日在阿姨家看到的情景,那個人發過來的資訊框中,不僅EMAIL
地址與名字是空白,甚至Q號也沒有顯示,這點她就無從得知是如何做到的了。
  小諾搖搖頭,有點沮喪,本來她以爲唐靜的QQ記錄可以幫她解決疑問,起碼也給
她一個方向,但是到現在仍舊就毫無頭緒。
  忽然,她想到那張照片,唐靜與蘇雪君的合影,照片上的兩個人在同一天同一時
段慘死,死前都曾經在使用網路。那張照片的背面,還寫著琉璃、驚鴻兩組詞,看起
來像是網名。
  唐靜叫藍調小雨雲,但也可能會有其他的名字。在網上,一個人在不同的地方用
不同的ID,是稀鬆平常的事情。
  想到這裏,小諾打開WINDOS的查找功能,在硬碟裏搜“琉璃”與“驚鴻”兩個關
鍵詞。很快結果就出來了,一共有兩個文件:
  一個在“我的文檔”裏,是WORD文件,名字是《殘星樓之驚鴻篇》,創建時間是
四月二十九日,最後的修改時間是五月十日。
  還有一個是在PICTURE目錄裏,是PIC文件,名字是〈驚鴻&琉璃〉,創建時間是
五月二日。
  小諾先用ACDSEE將那個圖片文件打開,果然,這個文件和她在蘇雪君家看到的照
片是同一張。難怪小諾會看起來似曾相識,一周以前,她曾經特意去唐靜家看一些掃
描上來的寵物照片,瀏覽的時候順便也瞥過這張一眼,只是當時完全沒有留意。
  那麽,是否也有幫她們兩個照相的那個人的照片呢?
  但是小諾沒找到,整個目錄裏只有唐、蘇二個人的合影照是那一天照的,只有這
一張而已。
  或許她們是找個哪個過路人幫忙,也不排除這個可能性,小諾決定先把”合影中
第三人“這個問題擱置。
  接著,小諾打開那個名叫〈殘星樓之驚鴻篇〉的WORD文件,開頭的第一句話是這
樣寫的:
  殘星樓系列•驚鴻篇。各位,我寫完開頭了哦,你們的進度要抓緊了。
  接下來則是正文部分,洋洋灑灑十幾頁,字數有一萬三千六百二十一。
  這是個武俠故事,講的是五位青年男女子山、勝舟、琉璃、驚鴻與茗共同創立了
殘星樓,嘯居江湖,捲入一場恩怨仇殺情感糾葛。這篇是驚鴻篇,主角正是驚鴻,她
與子山偕伴闖蕩江湖,不料途中子山受傷,強敵環伺,殘星樓其他諸人又不在身邊,
驚鴻孤身一人負著他且戰且逃,最後眼見已然無幸,雙雙跳下懸崖,不料卻在懸底碰
到一位不世出的隱逸高人……
  這個文件就講到了這裏,後面的就沒有了。小說的文筆細膩華麗,雖然情節平平
,但氣氛營造的絕佳,跳崖一段寫的淒絕婉轉,相當精彩。這風格小諾太熟悉了,這
正是出自唐靜的手筆。
  唐靜一向愛好這類風格,甚至寫高中作文也是如此。老師批評說”太工於辭藻,
未免以辭害意“、“浮華”,她也不以爲意,反而聲言要走郁秀、韓寒一樣的道路,
在高中就寫書出版。她寫滿了幾大本的習作,小諾曾經看到過,風格和這篇文章如出
一轍。
  文中的驚鴻應該指的是唐靜自己,因爲女主角愛吃荔枝,愛穿紫衣,還有個習慣
是喜歡撫摩自己的右手小手指指甲。這都是唐靜自己的習慣,小諾對此太熟悉了。
  既然“驚鴻”是唐靜,那麽“琉璃”自然就是蘇雪君;其他“子山”、“勝舟”
、“茗”想必也都確有其人,因爲開頭那句“各位,我寫完開頭了哦”,語氣明顯是
說給複數的人,而不是單獨說給蘇雪君——或者琉璃——一個人聽。
  網上這樣的事情很多,因爲這是個沒有限制的世界,所以平時在現實裏被鉗制的
想象都可以在網上天馬行空地展開。很多人就在網上以自己和朋友爲主角,寫出一篇
篇或動人或幽默的故事,自己就在故事其中,以此爲樂。
  這篇〈殘星樓〉,想必也是這五名網友一起創造出的故事,而唐靜負責的,則是
其中一部分。
  “或者那個子山,就是爲唐靜與蘇雪君照相的第三人。”小諾忽然想到,因爲故
事裏他與唐靜(驚鴻)是情侶,看字裏行間一副愛意濃濃,或者是有真情在裏面也說
不定。不過隨即她苦笑著搖搖頭,這是完全沒根據的猜測,他們如果真是情侶,又在
現實裏聚會過,唐靜怎麽可能不把他的照片存在硬碟裏呢?可不能想這些想的太多,
誤導了調查的方向。
  這五個人,是否都與那個神秘的QQ資訊有關係呢?
  殘星樓”已經有兩個人死去,那麽其他三個人目前究竟如何呢?
  小諾想到,剛才在QQ好友列表裏,並沒有其他四個人的名字。他們能一起合寫網
絡武俠小說,關係肯定非常好,QQ裏不可能沒有其他四個人。唯一的可能是,“驚鴻
”、“子山”這些名字是在這部小說裏才用到的ID,所以其他四個人在QQ上是用另外
的名字。
  如果能與其他三個人接觸,或者查一下唐靜與他們之間的聊天記錄,那麽應該能
查出些蜘絲馬迹。但是,要這麽做,首先就要分辨出哪四個好友是“子山”、“勝舟
”、“琉璃”與“茗”,這需要通讀全部一百多個好友的聊天記錄才能夠判斷出來,
而這對小諾來說幾乎是MISSION IMPOSSIBLE,閱讀量太大了。
  小諾想到這裏,擡擡頭,居然已經晚上七點了,她在電腦前足足坐了四個多鐘頭
。這時候她才發現自己的眼睛酸的厲害,手指和胳膊也有些酸痛。
  “一口氣吃不成胖子的,慢慢來吧。”
  她長長出了口氣,把窗子打開,雙手支著窗臺向外望去,閉上眼睛。涼爽的夜風
撲面而來,微微吹動她的秀髮,今晚天空難得地晴朗,月色從薄薄的雲層縫隙中流瀉
而出,可以看到稀疏的星空。
  “唐靜……”
  一滴眼淚滑過少女清秀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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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7-10-21 12:51:0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
   “你最近怎麽形色匆匆的,下了課就跑,忙什麽呢,不是偷著交男朋友吧。”
  曹芳蕊拉住小諾,一臉狐疑地問道。這天課後,小諾剛拿起書包要走,被坐在邊
上的她攔住了。
  “別開玩笑了,怎麽可能!那種生物早就回月球去了。”
  小諾一本正經地分辨。
  曹芳蕊一把挽住她的胳膊,帶著一點同情的口氣說:
  “我知道你表妹去世,你很傷心,不過也別太難過。我陪你去逛逛街,散散心吧
,別一個人悶在家裏。”
  小諾這幾天一直在鑽研唐靜的硬碟,線索倒是找到很多,但沒一個是有突破性的
,有點陷入僵局了,自己也正煩悶。她心想,出去走走也好,於是點了點頭。
  兩個人走出教室,一邊聊一邊朝著校門口走去。周圍人聲鼎沸,校園正是下午的
活動時間,熱鬧非凡。幾對情侶旁若無人地牽手走來走去,一隊穿著籃球衫的男生抱
著籃球跑過,遠處布告欄裏貼著五顔六色的社團海報,很多人在圍觀,草坪上還有自
命浪漫的情聖邊彈吉他邊斜睨旁邊路過的女生。
  曹芳蕊一手挽著小諾,一手對著剛跑過去的藍球隊的男生指指點點,逐一點評,
小諾只是抿嘴笑。
  “這個暑假有什麽打算呐?去西藏的話,我在旅行社有熟人,可以打折。”
  “旅遊啊,暫時還沒什麽心思。”
  “考的不好才更要出去散心嘛…………呃?等一下。”忽然曹芳蕊舉起右手沖前
面揮舞,大聲喊道:“堂哥!這兒!看這兒!”
  小諾順曹芳蕊的視線望去,只見圖書館前面的臺階上坐著一個男生,這人中等身
材,瘦瘦的,文化衫,破牛仔褲,鼻子上架著一副黑邊眼鏡,手裏還捧著幾本書。他
聽到呼喊,也沖這邊揮了揮手,站起身來,拍拍屁股上的土。
  “……這……這是哪位呀?”小諾一臉詫異地問。
  “我給你們介紹,這是我堂哥,馬鳴,新傳(新聞傳播)學院的,大四了。這位
是小諾,我同學。”
  曹芳蕊指著那男生說,小諾覺得這個名字很奇怪,注意到那件文化衫上寫著兩個
字:“風雅”,字寫的歪歪扭扭,全無風雅味道,看起來很滑稽。
  “哦,久仰久仰,幸會幸會。”
  馬鳴的聲音不高,聽起來很溫和,就是“久仰”用的實在不倫不類。
  “……你好。”
  小諾也點頭回禮,心裏莫名其妙。
  “哎,堂哥,怎麽每次在圖書館門口都能碰見你呀。”
  “活到老,學到老,生有涯,知無涯嘛。”馬鳴笑呵呵地說,同時把手裏的書遞
過去。“要不要看?這書我好不容易才在書庫裏淘到的。”
  一共是兩本書,一本書名字叫《中國鬼話》,作者是文彥生;另外一本書叫《中
國神話》,作者是袁珂。
  “得了,得了,別把我同學嚇著,老古董!”曹芳蕊“啪”地打了他一下手背。
  “什麽古董,這是七十年代才出的書,袁先生的書呀,沒聽過?嘖嘖,現在的年
輕人……”
  馬鳴搖搖頭,隨手把書卷起來塞進褲袋裏,看了一眼小諾,不禁微皺了一下眉頭
,忽然開口說道:
  “是叫小諾對吧,你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
  “去!淨瞎說,人家招你惹你了?我堂哥就愛開玩笑,別理他。”曹芳蕊大聲說
道。
  “我是說真的,小諾,最近還是小心爲上吧,你周圍可能有些不太乾淨的東西。
”
  “最不乾淨的就是你那臭襯衫啦!”
  曹芳蕊這句話倒沒說錯,馬鳴身上那文化衫領口一圈汗漬,已經浸的發黃,衣服
上不是灰塵就是蜘蛛網。
  “心靈美才最重要,自古紅顔多薄命,要那麽漂亮幹什麽。”
  “得了,我們走了,不跟你囉嗦了。”
  曹芳蕊拽著小諾就走,馬鳴搔搔頭,嘴裏也不念叨著什麽,慢慢悠悠坐回到臺階
上,接著把書拿出來看。
  “你這個堂哥,說話還真……呃……特別。”
  小諾出了校園,回頭看看馬鳴沒跟來,對曹芳蕊說。
  “直說他古怪就得了,別看才大四,鬍子都還沒長全,說起話來卻總是老裏老氣
神神道道的。這傢夥是書癡,亂七八糟什麽書都看,也不知道看懂多少,有名的書呆
子。”
  小諾和曹芳蕊兩個人逛街逛到下午四點多,然後分手回家去了。
  回到家裏,小諾習慣性地先打開電腦,脫下外套,走進洗手間去洗了把臉,忽然
想到曹芳蕊堂哥那句莫名其妙的話,不由得仔細對著鏡子照了照,看不出什麽異狀,
只是連續幾天看電腦,眼睛有些發紅而已。
  唐靜的硬碟裏,除了那份WORD武俠小說和那張合影以外,暫時沒有其他什麽新發
現。聊天記錄仍舊在解讀中,但是資料實在太多,短時間只怕不會有什麽進展。所以
前天,也就是六月二十日星期三,小諾決定改變調查方向,去網上主動尋找跟唐靜熟
悉的網友,希望能夠知道“殘星樓”其他三個人的下落。
  她以唐靜表姐的名義,給唐靜的QQ上每一個頭像都發送了一條消息,詢問他們是
否知道任何關於“子山”、“驚鴻”、“琉璃”、“勝舟”、“茗”以及“殘星樓”
這幾個關鍵字的事情。同時,她利用唐靜IE瀏覽器收藏夾,順利地找到了七、八個唐
靜常去的網上BSS論壇,在那些論壇以“貝利亞”的名義發出同一內容的帖子。
  請教大家一件事情
  大家好,我是新人,是藍調小雨雲、驚鴻介紹來的朋友。請問大家誰認識“子山
”、“琉璃”、“勝舟”、“茗”這幾個人?還有就是,《殘星樓》這部小說好看嗎
?
  希望和大家交個朋友。
  今天是周五,正是上網的高峰期,看到這個帖子的人和收到QQ資訊的人應該會很
多,小諾希望其中能夠找到比較有價值的線索。
  果然,到了晚上10點左右,小諾一打開唐靜的Q,就連續接到十幾通留言,其中
大部分是問唐靜這幾天爲什麽沒上來,也有些人扯些不相干的閒話,不過他們都表示
沒有聽說過任何關於那部小說和那五個主角的名字的事。
  BBS論壇也是一樣,唐靜去的多是武俠、動漫、流行元素等主題的論壇,人氣倒
是相當的足,但灌水量也是相當大的。小諾的留言僅僅貼上去兩天,就有了很多回帖
與點擊量,但裏面不相干的東西相當多,
  小諾盯著螢幕,一個一個論壇看過來,特別有價值的回帖幾乎沒有。有的回說“
不知道”、“沒聽過”;有的答非所問,反來問她藍調小雨雲的近況;甚至有人跑題
到別的地方去,肆無忌憚地版聊。
  連看了幾個論壇,一點頭緒也沒有,小諾有點灰心喪氣了。滑鼠這時點開一個叫
“有間客棧”的論壇,這裏的主題是“武俠與文化”,論壇顔色淡黃,看上去挺舒服
。裏面頗有人氣,頂端的幾個帖子點擊量幾百,回帖也有幾十。小諾昨天在這裏也發
過了詢問的帖子,但這論壇上一群人正因爲金庸古龍孰優孰劣而吵的不亦樂乎,那個
帖子早就被擠到不起眼的位置,只有可憐的七次點擊量和一個回帖。
  小諾搖搖頭,心想聊勝於無,姑且打開看看吧。
  點開帖子,小諾看到那唯一的回帖是今天中午12點零三回復,整個回帖是這樣的
:
  梯雲縱
  職務: 丐幫支援國企改革辦公室主任
  威望: 3
  級別: 七袋弟子
  魅力: 30
  經驗: 567
  持金: 2839 兩 紋銀
  所在: 總壇
  鑒定: 已設置保密
  總發貼數: 282 篇
  註冊日期: 2001/0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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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請教大家一件事情
  怎麽你也知道這件事嗎?公開不方便說,Q上說吧。我的Q是120056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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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丐幫的長老們,運\動了!七、八年就來一次!
  看到這條留言,小諾心頭一寬。
  她立刻打開了自己的Q,把這個叫“梯雲縱”的人的Q號加進自己的好友名單。對
方需要驗證,於是她把驗證資訊裏寫道:我是貝利亞。很巧,梯雲縱正好在線,立刻
就讓她通過了驗證,隨後也把她的Q加爲了好友。
  2001-06-22 22:10:27 梯雲縱
  呵呵,你好
  2001-06-22 22:10:39 貝利亞
  你好
  2001-06-22 22:10:45 貝利亞
  你知道關於殘星樓的事情嗎?
  2001-06-22 22:11:00 梯雲縱
  你爲什麽會知道殘星樓的事情?
  藍宇跑哪里去了?
  2001-06-22 22:11:23 貝利亞
  我也只是聽說而已,我找這個有急事,謝謝你了!!
  藍宇是誰?
  2001-06-22 22:11:30 梯雲縱
  恩,這樣啊……是藍宇告訴你的麽?
  哦,藍宇就是藍調小雨雲,簡稱,我們都這麽叫,呵呵。
  2001-06-22 22:11:40 貝利亞
  怎麽說呢,我是從她哪里知道的……不過……
  2001-06-22 22:11:45 梯雲縱
  你還沒回答我,藍宇呢?
  2001-06-22 22:11: 58 貝利亞
  …………恩,是這樣。事實上,藍調小雨雲是我的表妹,她在上周六的晚上去世
了
  2001-06-22 22:12:00 梯雲縱
  ………………………………
  2001-06-22 22:12:05 貝利亞
  是真的,是真的,她的本名叫唐靜,上周六晚上上網的時候不知道爲什麽割腕自
盡了……
  (小諾覺得,目前還是使用警察的說法更合適一些。)
  2001-06-22 22:12:15 貝利亞
  ??
  2001-06-22 22:12:30 梯雲縱
  …………告訴我這是你的惡作劇,我會感激你的…………
  2001-06-22 22:12:43 貝利亞
  對不起,這是真的,我親眼見到了她的遺體。
  能告訴我殘星樓的事情麽?這很重要,琉璃你也應該認識吧,她也死了,跳樓自
盡。
  (對方半天沒有反應,小諾正打算再次發資訊的時候,發現自己的好友列表裏已
經找不到這人了。這只有一個可能,她被梯雲縱丟進黑名單了。過了大約10分鐘,有
一通系統消息進來,是梯雲縱申請加入好友的消息,還附了一條留言:對不起,剛才
太衝動了,我需要時間冷靜。)
  2001-06-22 22:22:45 梯雲縱
  對不起,剛才我一時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爲什麽會割腕自殺?!爲什麽會跳樓?!她們怎麽啦?
  2001-06-22 22:22:59 貝利亞
  我也想知道,所以才希望瞭解多一點關於她們的事。
  2001-06-22 22:23:06 梯雲縱
  好吧,我把我知道的告訴你。
  2001-06-22 22:23:24 貝利亞
  謝謝,真的非常感謝。
  2001-06-22 22:23:40 梯雲縱
  ……苦笑……謝字就不必了。
  2001-06-22 22:25:02 梯雲縱
  我和藍雨是在另外一個武俠論壇“千鋒穀”認識的,她寫的文章很好。那時候她
的ID叫“唐霜淩”,想加入唐門,而我則是那個虛擬社區裏唐門的總管家,於是一來
二去我們就熟悉了。後來社區的論壇加進了用戶之間可以互相求婚的功能,我就向她
求了婚,她也答應了。這最初只是個玩笑,不過來我是確實愛上了她。
  2001-06-22 22:27:45 梯雲縱
  後來經過她介紹,我在“有間客棧”認識了殘星樓的其他四個人。彼此都視爲知
己,覺得志同道合。有一次,她提議說不如我們六個人一起來寫一部武俠小說,以我
們六個人爲主角。大家自然都同意了,都分別起了名字。她名叫驚鴻,其他的“子山
”、“勝舟”、“琉璃”和“茗”你都是知道了的,而我的ID則是貔貅——知道這兩
個字的念法麽?PI 2 XIU1。而整個組織的名字,則就叫殘星樓。我記得那是在四月
份的事情。
  2001-06-22 22:30:24 梯雲縱
  四月十一日,我記得非常清楚。藍雨、也就是驚鴻忽然跟我說,要跟我解除情侶
關係。我問她原因,她說這樣已經不好玩了。我很吃驚,也很傷心,但是不想拂她的
意思,就同意了。但是第二天,我看到了她寫的章節裏,那對情侶竟然是她與子山。
子山這個人很穩重,有領袖氣質,人不討厭,與我關係也很好。我覺得自己沒辦法繼
續在那裏呆下去了,於是就申請退出,還與驚鴻大吵了一架。
勝舟是個電腦高手,他專門爲殘星樓做了一個主頁,只可惜地址已經換掉,新的
我不知道。
  我知道的,就這麽多,五月以後,我就再沒接觸過那裏。
  2001-06-22 22:36:00 梯雲縱
  怎麽樣,對你是否有些幫助?
  2001-06-22 22:36:21 貝利亞
  …………原來是這樣啊……那麽其他幾個人,子山,勝舟還有螢,你現在還與他
們有聯繫麽
  2001-06-22 22:37:24 梯雲縱
  早沒了,我刻意避開他們,免得傷心。其實是我自己傻,現實中我真的沒奢求過
驚鴻什麽,我只想在網上有這麽個名分,讓我感覺好一些而已。
  小諾安慰了梯雲縱幾句,隨手打開了IE的收藏夾,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沒有發現
任何一個可能是“殘星樓”主頁的地址。
  2001-06-22 22:43:16 貝利亞
  我想她和琉璃的死,應該通知給其他三位吧。你真的聯絡不到他們嗎?
  驚鴻的硬碟現在在我這裏,但是收藏夾裏沒有這麽個地址呀。
  2001-06-22 22:4413 梯雲縱
  哦,你可以查查她的歷史記錄。
  真不可思議,一個活著的人轉眼就消失了……這種感覺……
  我試試看吧,不知道現在還找的到他們沒有。
  2001-06-22 22:45:16 梯雲縱
  對了,我從剛才就一直在奇怪,既然你可以打開她的QQ,爲什麽不直接查她與其
他人的聊天記錄呢?那會比我知道的更完備。
  2001-06-22 22:46:03 貝利亞
  我不知道他們的名字啊,聊天記錄太多了,一個個根本看不過來。
  2001-06-22 22:46:10 梯雲縱
  幹嘛要一個一個看,你把聊天記錄導出來另存爲TXT,再拿NOTSPAD或者WORD搜“
殘星樓”關鍵字就好。
小諾暗罵自己真笨,怎麽連這麽簡單的辦法都沒想到。於是,她按照梯雲縱說的
,打開IE的歷史記錄,選擇“上星期”,裏面齊刷刷列出密密麻麻一大排地址。小諾
開始找與“殘星樓”有關的拼音、英文拼寫的可能連接,最後鎖定了三個最象的,用
IE打開後,終於確  www.cansnow.com這個地址。
  果然,這正是殘星樓的主頁,首頁是FLASH,製作的相當精良,古香古色,背景
音樂是悠揚的古箏聲。中部三個蒼遒有力的隸書:“殘星樓”,右側五把長劍橫置,
劍刃隱有虹影。劍身上分別鐫刻著“長生”、“弦斷”、“燭影”、“相期”以及“
通鑒”。那個叫勝舟的人,FLASH已經達到專業水準了,是個高手。
  小諾一一點擊這五把劍,“長生”指向的是“成員名錄”,裏面五個人的資料都
在,但全是殘星樓中的身份資料,現實情況聯絡方式一概沒有;“弦斷”指向的是“
聊天室”,但需要密碼才能夠進入;“燭影”指向的是“小說庫存”,裏面只有兩篇
,作者分別是茗與勝舟;“神遊”指向的是“論壇”,也需要密碼才可以進入;最後
一個“通鑒”則進不去,一選中瀏覽器即顯示“該頁無法顯示
  您正在查看的頁目前不可用。Web 站點可能遇到技術困難,或者您需要調整您的
瀏覽器設置。 ”
  2001-06-22 22:56:23 梯雲縱
  我也去看過了。
  一般的站點都會有基本的幾個欄目:論壇、聊天室、主題內容庫存、成員名錄、
大事記、站主聯絡方式。那個進不去的欄目,可能是大事記或者聯絡信箱。不過從“
通鑒”這個名字考慮,八成會是建站大事記吧。
  2001-06-22 22:59:10 貝利亞
  若是知道密碼就好了,SIGH。
  小諾一邊瀏覽殘星樓的主頁,一邊跟梯雲縱聊著。這個人很健談,也很風趣,電
腦知識豐富,而且對唐靜真的是一往情深。小諾給他講現實中的唐靜,他給小諾講網
上的驚鴻(藍調小雨雲),但往往是他講的更多,語氣苦澀,字裏行間都滲透著一股
悲傷。兩個人心裏都因唐靜的死而沈重起來,但也聊的頗爲投機,不知不覺中,一個
小時就過了。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梯雲縱開始不停地問
  2001-06-22 23:34:20 梯雲縱
  喂?喂?掉了嗎?
  2001-06-22 23:38:18 梯雲縱
  ??
  2001-06-22 23:45:55 梯雲縱
  已經不在了麽
  小諾很奇怪,自己明明發送資訊過去,怎麽對方會收不到呢。試了幾次,始終還
不是不行。最後小諾索性不說了,發了句“886”給梯雲縱,也不知道他收到沒有。
她擡頭看看牆上的時鐘,時針已經接近12點了。上一周她每天都習慣11點就早早睡覺
,今天是周末,難得聊到這麽晚。
  今天是陰天,月亮和星星都被厚重的雲層所遮掩,窗外一片漆黑,小風從窗縫裏
流進來,涼爽中也帶著寒意。
  “呵欠~~~~~~好累~~~”
  小諾從椅子上站起來,長長地伸個懶腰,眼睛酸的厲害。爲了免得媽媽嘮叨,她
上網的時候把臥室的門關上,並且關掉了日光燈。整個屋子裏只有螢幕亮著,這種程
度的光線特別費眼睛。
  忽然,不知道從什麽地方傳來一聲怪響……小諾猛然感覺到一股異樣的空氣迎面
而來,當她四周環顧的時候,音箱中發出一陣尖利的嘯聲,像是電平失調的高音喇叭
。未等她反應過來,音箱又恢復了平靜,過了幾秒鐘後又發出“嘟嘟”的QQ新資訊聲
音,螢幕右下角她的QQ裏有個頭像跳動著。
  她俯下身去,用滑鼠把新的資訊點出來,在下一個瞬間,小諾的動作驟然停止,
全身都僵在了那裏。
  2001-06-22 12:00:00
  ……上路吧……上路吧……
  這頭像五官模糊,黯淡無光,一臉死灰裏還夾著紅色。和小諾當日在唐靜家看到
的一模一樣!是“那個人”。
  ……小諾呼吸急促起來,她感覺到好象有一條名叫恐懼的無形大蛇纏住了自己的
腳髁,緩慢而有致地卷住她全身,她甚至可以感覺到那冰涼的蛇身磨過自己的身體。
  2001-06-22 12:00:05 貝利亞
  請問……您是誰?
  她顫抖著用雙手敲出幾個字,發送出去,半天都沒有回應,只有那種來自內心深
處的恐懼感在與時俱增。這時候窗外的風陡然大了起來,兩扇窗戶開始“吱呀”、“
吱呀”地擺動,窗外的黑暗深不可測。
  光碟機“唰”地一聲自動彈了出來,主機開始急促地轉動起來,發出低沈的嗡嗡聲
。
  桌上的橙汁微微震顫了一下,音箱開始慢慢發出碎碎的聲音,這聲音慢慢變大,
象極了什麽東西的笑聲,不是歡快的,而是那種瀕臨絕望的乾癟笑聲,飄忽不定,令
人毛骨悚然。就在這時,顯示器“啪”地一聲自己滅掉了,整個屋子一下子陷入黑暗
,只有主機上的小燈拼命閃著,在黑暗中看過去仿佛一隻紅色的眼睛。
  小諾感覺自己的嗓子幹的厲害,卻連咽口口水都做不到,她感覺衣服正慢慢被汗
水所溻透。
  螢幕“啪”地一聲恢復了光亮,那QQ頭像竟似變大了一樣,五官仍舊一片混沌,
但臉上的血紅卻清晰異常。“嘟嘟”聲再度響起,又有新的資訊進來了,這次它不待
小諾按鍵,自己跳了出來。
  2001-06-22 12:2:00
  上路吧上路吧上路吧上路吧上路吧上路吧上路吧上路吧上路吧上路吧上路吧上路
吧
  上路吧上路吧上路吧上路吧上路吧上路吧上路吧上路吧上路吧上路吧上路吧上路
吧
  上路吧上路吧上路吧上路吧上路吧上路吧上路吧上路吧上路吧上路吧上路吧上路
吧
  上路吧上路吧上路吧上路吧上路吧上路吧上路吧上路吧上路吧上路吧上路吧上路
吧
  音箱中的笑聲逐漸變成低喃,說著同樣的一句話:……上路吧……上路吧……
  一滴,兩滴,螢幕上血紅色的點逐漸增多,變大,仿佛無形的血一點點滴在了WINDOWS
桌面上。緊接著從顯示器的通風孔、主機的驅動器以及鍵盤中,也開始慢慢地滲出紅
色的液體。小諾似笑非笑,雙眸空洞,隨著那一聲聲囁嚅和連續不斷傳來的QQ資訊,
慢慢走到了窗邊…………
  突然,窗外傳來一陣劇烈的“劈啪”聲,本來在劇烈運\轉的電腦驟然停止,螢幕
暗了下去,音箱也沒了聲音。
  
本來已經把頭探向窗外的小諾猛然驚醒,把身體向回縮去,整個人隨慣性一下子
倒在了地板上,渾身被汗水溻透,癱在那裏一動不能動。
  “第一天當電工啊你,叫你給自己家換根保險絲,你關全樓的電閘幹什麽?”
  樓下傳來鄰居趙大叔斥責自己兒子的聲音。
第五章
    六月二十五日 星期一
  上個周末小諾終於遭遇了“那個人”,若不是鄰居換保險絲時不小心關掉了全樓
的電閘,只怕她現在已經和蘇雪君一樣墜樓而死了。
  僥倖逃過一劫的小諾驚嚇過度,整個晚上再也沒敢合眼,也不敢再接近那電腦。
第二天早上,小諾的媽媽發現自己的女兒臉色蒼白,一測體溫竟達到30度。大病一場
的小諾在家裏連躺了三天,周一的課只好請假缺席。
  但是她誰也沒告訴那晚上的事,因爲別人不會相信。小諾躺在床上抓著被子看著
那台靜默在桌子上的電腦,心裏說不出的害怕。毫無疑問,唐靜的死亡必然也是與這
QQ有關係,蘇雪君也是一樣。究竟那個神秘QQ是哪里來的?爲什麽會選中她們呢?還
有沒有其他的受害者?無數問號在小諾腦海裏盤旋,但是她已經沒有勇氣去追查了。
  一直孤身調查這件事的小諾,這時候卻很希望有個可以信賴的人在身邊。
  梯雲縱看起來倒很可靠,但是小諾只能在網上聯絡上他,而她現在根本不敢上網
開Q。
  忽然,躺在床上的小諾想起了另外一個人。
  “小諾,最近還是小心爲上吧,你周圍可能有些不太乾淨的東西。”
  “哎? 你問我要我堂哥的電話?”
  曹芳蕊拿著手機,驚訝地喊道。
  “對,對,我是想請教他一些書的問題。你不說他看書很多麽?”
  小諾說,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些。
  上次她在校園裏遇見的那個曹芳蕊的堂哥馬鳴,當時他曾對小諾說她身邊有些不
太乾淨的東西,現在回想起來,那正是小諾撞鬼的當天。她想或許這個人能有些幫助
。
  “他和他朋友在大學附近租的房子,那傢夥沒手機,我給你他的家裏電話吧。”
  “好的,他這人很好說話吧?”
  “啊,還好啦,沒見他發過脾氣,就是怪怪的……不過你若找什麽書,問他還真
是找對人了。”
  “是呀是呀。”
  小諾放下電話,接著撥馬鳴家的電話。
  她覺得這種事情在電話裏說不清楚,而且她也不知道馬鳴這個人是否真的可以信
任,所以還是親自見一面的好。
  “你好……”電話裏傳來一個男生的聲音。
  “喂,請找一下馬……”
  還沒等小諾說完,電話裏就傳來一連串輕快的留言:“我們現在不在家,如果找
馬鳴,請按一;如果找蔣若寧,請按二;支援申辦奧運\請按三;討厭F4那群小白臉的
請按四;相信英特納雄耐爾終將實現的請按五…………如果你是長途,請挂機.
  “&*%&.....”
  小諾聽到這種別致的電話留言,哭笑不得。她留言給馬鳴說有些事要請教他,並
且留下了自己家的電話號。
  當天下午馬鳴就回了電話,小諾把希望面見的請求又說了一遍,他一口答應,兩
人約好第二天下午四點在大學附近的紅茶坊裏碰頭。小諾自始至終都沒透“撞鬼”的
半點口風。
  六月二十六日 星期二 下午四點。
  小諾來到紅茶坊的時候,馬鳴已經在門口等候著,他還是那天那一襲“風雅”的
文化衫,捧本書斜倚著牆津津有味地讀著,書名叫《龍槍編年史》。
  “你好!”
  小諾走過說,馬鳴這才注意到她就在身邊,忙不叠地扶扶眼鏡,回說“你好”。
小諾注意到他的眼鏡很奇特,連接鏡框與鏡腿的螺絲沒了,一枚彎曲的大頭針代替了
它的位置,尖尖的針頭沖上挺立著,稍不留神就會刺中扶眼鏡的手指。
  兩個人走進紅茶坊找了個位子坐下。小諾點了珍珠奶茶,而馬鳴毫不客氣地要了
杯白水。
  “你相信這世界上有鬼嗎?”
  小諾雙手拿著杯子,注視著馬鳴。
  馬鳴聽到這個問題,眉毛向上挑了挑,一臉認真地說。
  “當然,你現在身後就站著一隻。”
  話剛說完,馬鳴看到小諾臉色變的煞白,他以爲女生膽小,連忙道歉說自己只是
開個玩笑而已。
  “……那天……那天你不是說我身邊有些不乾淨的東西,叫我小心點麽?”
  小諾的聲音轉低,微低著頭輕聲說。  “哦,這個嘛……我也說不清那種感覺,反正是覺得很異樣,不是好東西”馬鳴
搔搔頭,摘下眼鏡來晃了晃,“一戴上這副眼鏡,我就經常能看到些奇特的東西……
……你後來怎麽樣了?”
  小諾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奶茶,這才鼓起勇氣,把上周五遭遇的事講了一遍,並且
把唐靜與蘇雪君的神秘死亡,自己對死因的疑問以及調查的成果等等也都說了出來。
  聽完小諾的敍述,馬鳴的表情變的嚴肅起來。
  “就是說,是那個神秘的QQ害死的你表妹和蘇雪君,而且這一系列事情還與網上
一個叫“殘星樓”的團體有千絲萬縷的關係?”
  “沒錯,就是這樣。”
  “這件事情確實詭異,聽起來像是荒謬的鬼故事……不過我相信這是真的。”
  馬鳴笑了笑,重新把眼鏡戴回去。小諾感激地點了點頭,低聲說道:“我一個人
實在是不敢再繼續查下去了,但是我還是想知道到底爲什麽唐靜會死,所以……”
  “呵呵,不介意的話,我可以微盡綿薄之力。說實話,我對這類事情蠻感興趣的
。”
  “謝謝你,謝謝。”
  小諾心安了不少,原來緊握著杯子的雙手放鬆下來。
  “從目前所掌握的情報來看,還不能百分之百確定殘星樓這個網路組織與“那個
QQ”這兩者之間有關聯,甚至不能確定唐靜的死與蘇雪君的死到底有沒有聯繫———
—若後者不能成立,則之前的一切在網上的調查也就沒了意義。”
  小諾不太情願地點頭承認,馬鳴的這個分析點中了要害。她之前的邏輯是這樣的
:唐靜與蘇雪君同一時刻死於“那個QQ”--她們兩位元認識並且屬於殘星樓----殘星樓
必然與“那個QQ”有關係。這一切的立論基礎是:“唐靜與蘇雪君同死於那個QQ,而
這一點她沒辦法證明,蘇的電腦已經被她父親砸壞了,沒辦法查出蘇最後時刻上網的
情形。
  “…………對了,能不能讓我看一下你那台電腦。”
  馬鳴喝光杯子裏的水,小諾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兩人離開紅茶坊,小諾堅持要付帳,馬鳴推辭了一下,也沒再堅持。馬鳴是走路
來的,而小諾是騎的自行車。於是馬鳴就騎上小諾的自行車,讓小諾坐在車後,兩人
朝小諾家騎去。
  在路上,小諾忽然問道:
  “哎,鬼到底是什麽東西呢?”
  “這個問題嘛,全看個人是怎麽理解的……”馬鳴在前面蹬著車子,頭也不回地
說,“其實呢,鬼就是人的精神,也算是一種帶電粒子的聚合體。一般的人死後,精
神也就隨之消失,但是如果死前意念特別強烈,當肉體死去的時候,意念仍舊有足夠
的能量將精神粒子凝聚在一起,這就是所謂的靈魂或者說鬼魂;個別特別強烈的意識
體甚至還能形成生前的記憶與形體……那就多半是厲鬼了。”
  “想不到這麽深奧啊……”小諾半是感歎半是佩服,“……這是屬於精神學科還
是物理學科的範疇?”
  “都不是,我自己琢磨出來的。”
  馬鳴回答的毫不含糊,小諾聽到這句差點沒從自行車上摔下去,“撲哧”一聲笑
了出來。這是自從撞了“那個人”以來她第一次笑。
  到了小諾家以後,小諾的父母還沒回來。兩個人來到小諾的臥室,那台電腦就擺
在書桌上面。
  “就是這台了。”小諾指著電腦,仍舊心有餘悸。
  馬鳴皺著眉頭左右端詳了半天,然後湊近上看下看,還趴到電腦後面去看那一堆
纏繞在一起的電線。大概看了有三、四分鐘,他轉過身來對小諾說:
  “介意把機箱打開麽,我想看看裏面。”
  於是小諾找來螺絲刀,把機箱的螺絲一個一個旋開,再把蓋子拆下來。馬鳴雙手
撐住機箱兩側,頭往裏探去,眼鏡幾次從鼻梁向下滑去,他不得不笨拙地騰出只手來
把眼鏡扶正。隨後他把一隻手伸進機箱,把CPU、記憶體條、電源箱、顯卡、音效卡等一
個部件一個部件地摸過來,嘴裏還念念有詞,不知道叨咕些什麽。
  最後馬鳴終於檢查完了,站起身來,拍了拍手。
  “有……有沒有什麽發現?”小諾忐忑不安地問道。
  “呶……”馬鳴把眼鏡摘下來遞給她,“你自己來看看就知道了。”
  小諾接過眼鏡戴上,開始眼前一片暈眩,讓她這個五點零的眼睛戴四百度的近視
鏡確實有些勉爲其難。等到她稍微習慣一點後,才把目光放在被拆開的電腦裏。
  她看到電腦外表比剛才看起來要髒,接縫處似乎有些淺\灰色的污垢。她伸手去碰
,卻什麽都碰不到。小諾開始以爲是鏡片太髒了,想擦一下,但馬鳴在旁邊示意她繼
續看下去。
  於是小諾移近電腦,發現那些灰色污垢都是從電腦內部通過縫隙向外滲出的,而
且……而且那不像是附著在機器上,更像是漂浮其上一般。
  稍微仔細一觀察,小諾就注意到,所有的“灰垢”痕迹似乎都有固定的流向,順
著流向反推回去,就會發現它們都有一個共同的源頭————唐靜的硬碟。
  “啪”
  小諾一時沒注意,頭探的過低,本來就戴的很松的眼鏡掉在機箱裏。馬鳴平靜地
把它撈出來,然後對她說。
  ‘你都看到了吧?”
  回復(1):“……那些是什麽?”
  “鬼氣,這是一般的說法。”馬鳴拿自己的汗衫擦拭著鏡片,“按照我的理論,
這就是鬼魂在你電腦裏發飈的時候遺留在機殼上的帶電粒子,就好象蝸牛爬行會留下
的粘液一樣。”
  “………………您是說鬼在我的電腦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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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7-10-21 12:56:00 | 显示全部楼层
“不奇怪,我一個朋友的電腦裏還有蟑螂呢。”馬鳴毫無緊張感地說,“這些東
西肉眼是無法覺察的,但是透過這副眼鏡就可以看到——別問我爲什麽,我也不知道
——當初我就是看到你身上似乎也沾了這樣的灰垢,所以我那天才問你是否接觸了什
麽不乾淨的東西。”
  “擦不掉嗎?”
  小諾一想到自己身上還沾有這些東西,就渾身不自在。
  馬鳴想了想,說:“有石菖蒲沒有?那玩意自古被稱做“蒲劍”,乃是天中五瑞
之首,道士們經常用來驅邪。拿它來掃,大概可以把灰垢清理乾淨。”
  “想不到一個大四學生還能知道這些東西呢,我一直以爲只有老頭子才精通。”
小諾笑著說。
  小諾的媽媽在市醫院工作,石菖蒲算中藥,應該有辦法弄到的。
  “啊,這種知識啊,多看些地攤雜誌裏的鬼故事就會知道的。”馬鳴不好意思地
搔搔頭。“對了,把電腦打開吧,我想看看裏面的內容。”
  “……真……真的要嗎?……”小諾面露恐懼之色。
  “哈哈,放心吧,即使裏面有鬼,現在也不會出現的。你想想,你拿著這個硬碟
都已經一周多了,但只有周五超過12點以後,那個QQ才出現,說明不到特定時間,它
是無法活動的。”
  “那你去開吧……”小諾指指電腦小聲說,同時縮到馬鳴身後。
  馬鳴笑笑,坐到前面去把電腦打開。顯示幕先亮起來,然後主機發出嗡嗡的聲音
開始自檢。但是,很快系統顯示自檢失敗,無法啓動。重復啓動了好幾次,仍舊失敗
。他仔細檢查了BIOS以後,轉過頭對小諾說:“看起來,上次的QQ發作,把這個硬碟
毀壞了。”
  “什麽?!怎麽會這樣。”
  “現在電腦根本無法檢測到硬碟的存在…這樣吧,我把它拆下來轉到我電腦裏去
試一下。”
  “那……那樣會不會太危險了?”小諾有些擔心。馬鳴聳聳肩,一臉無所謂:“
如果那樣最好,說老實話,我還沒碰到過鬼呢。”
  於是他將唐靜的硬碟拆下來放進一個塑膠袋中,然後把小諾自己的硬碟裝回去,
開機。電腦裏很快顯示出小諾自己的WINDOS介面,讓她感覺到一種溫馨的味道。
  馬鳴看看時間,對小諾說:“時候不早了,我先回家去。這個硬碟我帶回去看數
據是否能修復回來。你今天如果有時間,上網再去找找殘星樓的其他三個人吧。”
“好的……”小諾回答說。
  “現在還沒辦法確定這個鬼QQ的來源是唐靜的硬碟,還是來自網路的其他什麽地
方。雖然這硬碟拿走了,但你還是要小心,上網時間不要超過12點最好。QQ蠻危險的
,建議你先用MSN吧。”
  “恩!恩!”
  小諾用力點了點頭,同時把殘星樓主頁的地址寫在紙條上遞給馬鳴。
  “明天,還是三點,紅茶坊見。我們到時候看情況,再擬訂一個詳細的應對辦法
。”
  說完馬鳴便夾著那個硬碟離開了。小諾看著他的背影,有種入釋重任的感覺,自
己終於有同志了。
   吃過晚飯後,小諾忐忑不安地打開了電腦,撥號,開Q,然後下意識地看了看時
間:還好,才七點半。
  梯雲縱不在線上,但是發了一條QQ資訊過來,讓小諾去她的263信箱收信。殘星
樓的主頁仍舊是老樣子,一點變化也沒有。
  小諾打開263的信箱,裏面只有一封新郵件,梯雲縱的。標題是:關於子山、勝
舟和茗
  信裏這樣寫到:
  那天你掉線以後,我特意去了幾個常去的社區,看是否能找到其他三個人。很奇
怪,他們全部銷聲匿迹了——至少沒用我所知道的ID發過帖子、進過聊天室或者上Q
。我也問過幾個與他們比較熟悉的朋友,也都很久沒見過他們出現。可惜的是,沒辦
法找到他們三人現實中的名字、地址……所以聯繫不上他們。
  還有一件事……唐靜——我還是習慣稱呼她爲驚鴻——和蘇雪君的死訊我是否可
以向她的其他朋友公佈?她在網上還是有很多朋友的。我覺得應該告訴他們一聲,這
樣做的話,說不定其他三個人也會知道。
  梯雲縱
  小諾覺得這件事越來越詭異了:殘星樓其他三個人也銷聲匿迹,是不是也遭遇了
那個神秘QQ的毒手呢?可惜找不到現實中的身份,沒辦法查證。
  沈吟片刻,她覺得有必要將整個事件都告訴梯雲縱。第一,以梯雲縱和唐靜在網
上的熟悉程度,應該能找到更多的情報;第二,那個神秘QQ攻擊了小諾,難保它不會
攻擊梯雲縱,必須讓他保持警惕。第三,小諾需要人幫忙。於是,她給梯雲縱回了封
長信,將整個事件都寫了下來,包括自己撞鬼的事情。最後她還提醒梯雲縱使用MSN
或者EMAIL保持聯繫,QQ儘量不要開。
  三十分鐘後,Q上傳來梯雲縱的一句話:
  “OK,收到,MSN上見,我的是heretic_mao@hotmail.com,886”
  這樣一來,小諾就有了兩個盟友:一個是現實中的馬鳴,還有一個是網路中的梯
雲縱。三個臭皮匠,頂一個諸葛亮,她希望這樣可以更快地查出真相。現在的她,感
覺自己像是《X-FILE》裏追查神秘事件的FBI探員。
  
第六章
    六月二十八日,星期三。
  蘇雪君的父母今天接待了一位奇怪的客人。這位客人很年輕,大概二十出頭,戴
著副髒兮兮的眼鏡,一身略發皺的西服,一進門就自稱是彩龍居物業管理公司派來的
。
  “關於令媛的不幸,敝公司向兩位深表同情。因爲這件事發生在本公司所管理的
小區內,所以公司特意派我來向各位瞭解一下情況。”
  這位客人很恭敬地說道,蘇雪君的父母都知道他的來意。上海市以前曾經發生過
業主的孩子在小區水池內溺死,然後狀告物業公司的事例。彩龍居物業公司大概也是
顧慮這點,怕蘇雪君的父母以此來控告物業公司管理不利,所以特意派人來摸摸底。
  “噢,小女是自殺,這點警方已經確定了。”蘇雪君的父親淡淡地回答,語氣有
些不滿。他女兒出事是在六月十六日,物業公司二十八日才過來探問,時間未免隔的
長了點。
  客人連連點頭,然後拿出一束白花來,說:“不知道可否向令媛獻花一束,以表
示敝公司的哀悼之情?”
  蘇雪君的父親臉色稍微緩和了一點,把他帶到女兒的臥室裏去。臥室裏收拾的很
乾淨,桌子上擺著一張蘇雪君生前的照片。客人走進臥室後左右環顧了一圈,將白花
放在照片旁,恭敬地鞠了一躬,還仔細地對那電腦桌看了又看,隨即便匆忙告辭了。
  “這物業公司員工素質越來越差了,怎麽派這麽個人來。”
  等那客人走後,蘇雪君的父親對他太太抱怨道。
  小諾來到紅茶坊的時候,馬鳴已經到了,正坐在座位上慢條斯理地翻書。桌子上
一杯白水,旁邊擱著一摞圖書館借來的書刊雜誌。茶坊的服務員白眼相向他也毫不在
意。
  “嗨……呃……這個……”
  小諾張口想打招呼,卻一下子不知道怎麽稱呼好。叫他“老馬”或者“小馬”吧
,年紀不符;直呼“馬鳴”吧,則有點生硬粗魯,而且拗口;叫“阿鳴”又嫌太親密
了;“馬同學”、“同學”兩個稱呼聽起來古怪無比,最後小諾躊躇再三,回想起以
前看過的日劇,總算選了一個多少有些“哈日”傾向的叫法。
  “學長,來的這麽早呀。”
  馬鳴聽到小諾問候,擡起頭來,把手裏的書合上,隨後放到了那摞書的頂上。
  “小諾呀,我也才到。”
  “不好意思,遲到了一會,最近好忙,快期末考試了嘛。”
  馬鳴露出同情的笑容,大四的他是不用操心這種事的。兩個人稍微寒暄了一下,
立刻進入了正題,馬鳴伸從兜裏掏出張三寸磁片放到桌上,對小諾說:“ 有一個壞
消息,一個好消息,還有一個不好不壞的消息,先聽哪個?”
  “……恩……”小諾托著下巴,考慮了一下,“先聽壞的吧,再聽好的,不好不
壞的留到最後。”
  “看來你是樂觀主義者……壞消息是,那個硬碟無法復原了,裏面似乎受到了相
當大的衝擊。只能把它重新格式化當新的用,裏面的資料……嘖嘖,沒辦法了。”
  “這樣啊……”小諾皺起眉頭,說不定那硬碟裏還有些更有價值的東西沒挖掘出
來,就這樣白白浪費。何況她還答應唐靜的父母把她的文章整理出來,這下子要食言
了,唐靜那篇未完成的遺稿也沒搶救出來。想到這她一陣歎息。
  “別難過,還有個好消息呢。”馬鳴說,同時摘下眼鏡擦拭了一下,“很重要的
好消息。”
  “哦?是什麽?是什麽?”小諾催促道。
  “呵呵,今天我去蘇雪君的家裏了。”
  “……………………你去那裏做什麽?”
  “去確認一些事情,這很重要。”馬鳴鏡片後的目光閃著一絲得意,“你猜我在
她的臥室裏看到了什麽?”
  “那張照片?”
  “不僅如此……”馬鳴敲敲自己的眼鏡框,“雖然他們清理過電腦桌,但是我仍
舊在桌子上發現了幾絲灰垢,就好象你電腦上沾的一樣。”
  小諾的眼睛立刻睜圓了。
  “這說明,十六日晚襲擊唐靜與蘇雪君兩人的,是同一只鬼。她們兩個的死亡,
肯定有相當深的聯繫。”
  馬鳴繼續分析說,小諾感覺思路一下子清晰起來。果然這兩個人的死是有關係的
!這次總算有決定性的證據了!
  “同一時刻襲擊兩個在上網的人,看來這只鬼的襲擊是以網路爲媒介的……”
  兩個人腦海裏均浮現出面目猙獰的鬼怪化身成“比特”馳騁在幾千萬台電腦中的
情景。
  “接下來是不好不壞的消息……”馬鳴把桌上的三寸磁片推給小諾,“……那個
殘星樓的論壇,可以進去了。”
  “啊?真的嗎?”
  “我同住的那傢夥是編程的高手,我請他編了個破解程式,很輕易就突破了密碼
的限制。只要運\行一下這個,就能以斑主的身份登陸那個論壇了。”
  “這麽說,你已經去過嘍?有什麽發現沒有?”小諾急切地問道,身體前傾,眼
神裏充滿了期待。
  馬鳴拿右手的食指敲敲自己的頭,說:“怎麽說呢,沒什麽特別有價值的發現。
那個論壇可能用戶比較少,所以帖子也很少,從四月份開始到現在,一共也只有三十
多張帖子而已。我看了一遍,沒有能說明他們身份的帖子。”
  小諾失望地坐回到椅子,扁著嘴小聲抱怨:“這算什麽不好不壞嘛,分明是壞消
息。”
  “呵呵,別急,我還沒說完。那個論壇我發現了兩個疑點……你現在有沒有空?
”
  “……恩……六點之前都可以,怎麽?”
  “口說無憑,找家網吧,我給你看一下就知道了。”
  小諾看了看手錶,隨即點點頭。
  “恩恩!”
  有這樣一種說法:大學生的錢,是最好賺的。他們比中學生會玩,比中學生有錢
,但和中學生一樣無節制。所以大學旁邊有各種各樣的店鋪攤點,下到茶葉蛋炒河粉
,上到電腦配件,一應俱全,全部都是爲了這些天之驕子的愛好與錢包量身打造的。
這其中也自然不能缺少了網吧這種流行元素。
  馬鳴和小諾走進大學附近一家叫快感節奏的網吧。這是間兩樓建築,一樓大廳被
辟出來營業。門口一字擺開十幾輛自行車,屋裏不時傳來大呼小叫。他們兩個走進去
,只看到一股溫熱的“人味”撲面而來,小諾不禁大皺眉頭,掩住鼻子,馬鳴倒似早
就習慣一樣,面不改色。
  來到櫃檯,馬鳴掏出身份證,櫃檯裏的一個五十多歲老頭把號碼仔細地登記在本
子上,把身份證交還的時候還不忘叮囑一句:“小夥子,別上什麽亂七八糟的網站呐
!”
  “您看我象在白天上那種網站的人嗎?”
  馬鳴帶著小諾辛苦地越過一群打CS正入迷的男生,繞過幾個在聯衆\下四國的高手
,挑了最裏面的一台空機器坐下。馬鳴掏出那張軟碟插進機器,  www.cansnow.com
的首頁,熟練地開始破解起來,只花了一兩分鐘就拿到了版主的許可權。
  小諾死盯著螢幕,她終於見到殘星樓的論壇了。
  殘星樓的論壇是用時下最流行的旅行論壇模板構築的,淺\黃色調,邊框暗紅,看
上去古樸凝重。一共有兩個分論壇,一個名叫“聽濤”,一個名叫“調琴”。“聽濤
”的帖子數是38,而“調琴”只有6,大概第一個是做爲聊天灌水版,而第二個則是
正式的小說討論區。
  “調琴”裏的小說,就是首頁裏的那兩篇,沒什麽特別的地方。來看聽濤這版吧
。”
  馬鳴看著螢幕說,隨即點開了“聽濤”,小諾看到那些帖子的發表者與回復者,
都是她一直苦苦尋找的名字:驚鴻、勝舟、琉璃、茗…………
  “等一下,爲什麽沒看到子山的帖子?”小諾問,整個論壇裏她只看到了這四個
人有來有往,但是惟獨卻少了“子山”的名字。
  “聰明!”馬鳴打了個響指,把滑鼠移到螢幕上面“查看用戶列表”的選項,“
你看,這個論壇所有的用戶就只有這四人而已:驚鴻、勝舟、琉璃、茗。”
  “好奇怪…………”
  “奇怪的還在後面呢……”馬鳴隨後又點開了系統記錄,他現在的身份是版主,
可以查閱以往刪帖的操作記錄。螢幕上隨即羅列出來一串被刪掉的帖子,全部都是與
“子山”有關的!時間顯示刪除動作是在五月十日,可惜已經無法看到內容。
  “五月十日…………”小諾暗念著這個日子。
  馬鳴仿佛猜中了小諾的心思,轉過臉向著她點了點頭。
  這其中必然有什麽大的變故。
  論壇中最新的一個帖子是勝舟發的,時間是六月十七日淩晨四點零二分。點擊量
爲零。貼子的標題是“通鑒已經修改好了,隨時可以恢復”,帖子的內容是:
  “通鑒”的頁面我處理好了,隨時可以上傳,大家表決吧小心知識來
  “大家表決吧小心知識來?這是什麽意思?”小諾看的莫名其妙。
  “我也不知道……筆誤吧。這個倒不是重點,你看一下這個時間:六月十七日淩
晨四點零二分,看的出什麽問題麽?”
  “…………唐靜和蘇雪君兩個人死亡時間都是12點左右,勝舟在淩晨四點仍舊能
發帖子,他沒受到襲擊?”
  “不知道……對了,你不是說勝舟自六月十六日以後,也在網上銷聲匿迹了麽?
那麽他是死是活,還不好說……發個帖子問問吧,姑且死馬當活馬醫,他若是活著,
一定會來這個論壇的。”
  於是小諾當即註冊了一個“貝利亞”的名字,將唐靜(驚鴻)與蘇雪君(琉璃)
的死簡要地寫下來貼去論壇中,並希望如果勝舟看到後主動與她聯繫,最後留下了自
己的EMAIL和MSN。
  當小諾告別馬鳴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晚上五點多了。她看起來特別疲憊。媽媽吃
飯的時候問她是不是哪里感覺不舒服,小諾只是搖頭,然後低頭扒飯。
  “眼看就快期末考試了,你可不要因爲小靜的事而影響了考試呀,別太難過了。
”
  媽媽給她碗裏夾了一塊肉。
  “恩,知道了。”
  吃過飯小諾就回到了屋子裏,打開電腦,把MSN挂上線,梯雲縱一直在線等著她
來。
  (以下爲MSN格式)
  梯雲縱說:
  你可來了,一直在找你!!
  貝利亞說:
  恩?
  梯雲縱說:
  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你!
  貝利亞說:
  我也是,不過你先說吧。
  梯雲縱說:
  我找到茗了。
  貝利亞說:
  !!!她在哪里?
  梯雲縱說:
  我是偶爾在一個COSPLAY的社區發現她的蹤迹的。(注:COSPLAY是動漫愛好者把
自己化裝成各種動漫角色的活動)
  貝利亞說:
  她現在還在?
  梯雲縱說:
  ……事實上,我去的時候,那裏的人正在爲茗舉行網上的追悼會。
  在那個社區,她叫小滴,是漫畫《獵人》裏的一個角色。
  貝利亞說:
  ……………………
  梯雲縱說:
  我去那裏詳細問過了,茗是重慶人,本名叫張春華。她是在六月十六日晚上忽然
心臟病發作,不治而亡。
  貝利亞說:
  ……當時她在用電腦嗎?
  梯雲縱說:
  因爲那個COSPLAY俱樂部是重慶市的,那裏很多成員彼此在現實裏也都很熟悉,
所以茗的死亡情形他們都很清楚。還有人寫過詳細經過。
  梯雲縱說:
  正是,據說那天她們很多人一起去網吧通宵的,然後大部分人先走了,只剩下茗
與其他兩三個人一直在玩。茗坐在最裏面的機器,大概剛過12點的時候,她的朋友忽
然發現她趴在鍵盤上不動,過去一看,她已經不省人事了。他們趕緊送她去醫院,但
是太晚了,醫生說是心臟病突發,她本來就有先天性的心臟病。
  貝利亞說:
  他們有沒有注意到QQ的事?
  梯雲縱說:
  估計沒有,當時大家一片忙亂,恐怕誰也沒留意,那篇介紹經過的文章裏也沒提
到這點。而且茗被送去醫院以後,網吧老闆立刻就關門了,電腦肯定也全都關掉,恐
怕沒辦法去查證。
  梯雲縱隨即將那個論壇悼念“茗”的地址發過來,小諾打開來一看,首先映入眼
簾的是一張女孩子照片,長的非常可愛,她戴著寬邊黑框眼鏡,黑色毛衣,手裏還拿
著一個奇怪的吸塵器。旁邊有小字的注解,她是在COS獵人裏的旅團成員小滴。而照
片的下面,則是由她的朋友撰寫的悼文與事情經過,具體情形與梯雲縱所說的並無二
致。在後面還跟了很長一串的帖子,都是表示哀悼的。
  “第三個……”
小諾看著那張照片,心裏說不出是因女孩子而悲傷還是因線索明朗而興奮。她慢
慢翻閱著後面的跟帖,有一種奇妙的感覺,一個在現實中死去的人,卻在虛幻的網路
裏以虛幻的名字被人們紀念著。不光是她,還有唐靜、蘇雪君,她們在網上都有一個
和現實中全然不同的名字與人生,雖然她們在現實中都已經死去了,但小諾仍舊可以
在網上感覺到她們另外一個人生的痕迹。
  “這大概就是網路的樂趣所在吧。”
  小諾這樣想到,然後把自己的思緒拉回現實中來。唐靜、蘇雪君還有茗三個同屬
于殘星樓的成員在十六日同一時間死亡,這已經無法用巧合來解釋。
  然而,還有那個在十七日淩晨四點還在發帖的勝舟。
  (以下爲MSN格式)
  梯雲縱說:
  你還好吧?
  貝利亞說:
  恩,:)
  梯雲縱說:
  實在沒想到……連茗也死了,唉。我一下子,就沒了三個朋友。真是很難想象,
一下子就沒有了……
  貝利亞說:
  還請別太難過……
  梯雲縱說:
  苦笑……我知道的,可是……不用管我,我這人很容易情緒化。
  貝利亞說:
  我們如果能查到真相,就是對她們最大的安慰了,對不對?
  梯雲縱說:
  笑,謝謝,真的很感謝。
  接著,小諾就把今天和馬鳴看到的論壇情況告訴給了梯雲縱,並且要將那破解的
軟體發送過去。
  梯雲縱說:
  呵呵,不用了,既然那位馬兄已經看過,想必不會遺漏掉什麽。我以前答應過唐
靜不去她們的論壇,現在這承諾我還不想違反。
  貝利亞說:
  也好,我理解的,你對我表妹倒真的很……關心。
  梯雲縱說:
  就算是吧,如果沒有那個人的話。
  貝利亞說:
  你指的是知識吧。
  貝利亞說:
  錯了……子山。
  小諾經過這幾周的上網聊天,打字速度也變的快了起來,只是偶爾還會出錯。她
用的是智慧全拼,“子山”這片語已經被習慣詞庫記錄,所以只需要輸入ZS兩個漢字
的首字母就可以直接顯示出來。但是以ZS開頭的片語相當多,選擇起來反而麻煩,所
以一般小諾是輸入ZSHAN,那樣更方便。剛才她一時手快,剛輸入ZS兩個字母就按下
了空白鍵,結果在選詞框第一位的“知識”就被敲了上去。
  “等一下……”
  敲擊鍵盤的手忽然停止,小諾腦海裏忽然電光火石般地閃過一句話。
  “大家表決吧小心知識來”
  難道勝舟本來想輸入的是“大家表決吧小心子山來?”,因爲某種變故才匆忙誤
敲成了“知識”?
  小諾立刻把這個想法告訴了梯雲縱,梯雲縱很讚賞這個想法,並且進一步分析道
:
  梯雲縱說:
  這句話的構成很奇怪,如果他想輸入的真是“小心子山來”,和這帖子的標題與
前半句“大家表決吧”就完全扯不上關係。
  貝利亞說:
  是呀,給人格格不入的感覺。
  梯雲縱說:
  也許有這樣的可能,他原本想輸入別的內容,但是有了什麽突發事件,讓他連另
外新帖的時間都沒有,直接在這裏寫下發了出去。
  貝利亞說:
  對了對了,其實ZS也不一定會是子山,也許是“自殺”,“小心自殺”。說不定
是他當晚也碰到那QQ,正好趕上在發新帖子,於是匆忙在帖子裏警告其他人。要知道
,唐靜和蘇雪君可都是自殺的。
  梯雲縱說:
  但是時間不對……淩晨四點……麻煩你再去那論壇確認一下那張帖子的發表時間
好麽?
  貝利亞說:
  好的
  貝利亞說:
  確認了,時間是六月十七日淩晨四點零二分。
  梯雲縱說:
  小時差的很遠,不過分鐘倒是差的不大,驚鴻、琉璃與茗大概也是在零幾分的時
候死去的吧。
  貝利亞說:
  你的意思是……
  梯雲縱說:
  假定勝舟的那句話本意是“小心自殺”,那麽幾乎可以肯定他遇見的是那個鬼QQ
。那只QQ害死其他人都在午夜時分,但是勝舟在淩晨四點才匆忙示警,造成這種奇怪
情況出現的原因,你應該也想到了吧。
  貝利亞說:
  時差
  梯雲縱說:
  時差
  梯雲縱說:
  英雄所見略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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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7-10-21 12:56:5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七章
     時差。
  之前小諾有這樣一種先入爲主的印象:殘星樓的全部成員都是在國內。但是,事
實看起來並非如此,如果小諾和梯雲縱的猜想沒錯的話,勝舟很有可能是居住在國外
的中國人。
  勝舟最後一帖的時間是十七日淩晨四點零二分,而那個鬼QQ害死其他三名成員的
時間都是在十二點。兩個時間點是重合的,也就是說,勝舟所在的國家,與中國的時
差是四個小時。
  以格林威治爲標準時間,則中國是東八區,那麽勝舟所在的國家應該是東十二區
。在這個時區裏的國家有新西蘭、斐濟、馬紹爾群島等南太平洋島國。而這些國家中
,勝舟最有可能居住的地方,就是新西蘭,因爲那裏是中國留學與移民的熱門國家。
  次日,六月二十九日星期四,小諾將這個猜想告訴了馬鳴,馬鳴說他會去那論壇
調查一下勝舟的IP地址,應該能掌握其具體的地理位置。
  這時候大學快臨近期末考試了,無論公共課還是專業課都是麻煩的東西,小諾不
得不把大部分精力放在復習上面,於是大部分調查就交到了馬鳴手裏,後者今年臨近
大四畢業,既沒什麽課業上的壓力,也沒不見他著急找什麽工作,倒頗似個閑雲野鶴
,整天就在圖書館與網吧遊蕩。
  當天晚上,馬鳴就打過電話來,說IP地址已經確認了,果然不錯,來源是新西蘭
北島一個叫HAMILTON的城鎮。但是他也只能確認到這程度,無法再細緻了。最近流行
出國潮,很多人都去了新西蘭讀高中或者大學,移民的也不在少數,光留學生就在五
萬人以上,想在這麽多人裏查出一個素昧平生連真名都不知道的同胞,差不多也相當
於大海撈針了。
  “你有沒有什麽在新西蘭的同學或者朋友之類的?可以叫他們幫忙。”
  在電話裏,馬鳴問小諾。小諾皺著眉頭回答說:
  “有是有的,不過她是在南島讀高中,並不在HAMILTON呀。”
  “只要在新西蘭就好,總比國內方便。你叫她留意一下新西蘭報紙或者電視上六
月十七日或者十八日與HAMILTON華人相關的新聞。”
  “爲什麽是十七日十八日?”
  “要考慮到延遲嘛,一般新聞後總要過一天才會被報道出來。”
  “好的。”
  “若是能查到HAMILTON當地報紙,就更好了。”
  “問問看吧。”
  小諾以前有個高中同學,高二的時候轉去了新西蘭的高中讀書,她們兩個人關係
很好,所以一直通信保持著聯繫,偶爾也通過QQ聊天。這個同學去年九月順利通過雅
絲考試,進了當地大學讀書,現在和小諾一樣,也是大一學生。小諾忽然想起來,她
的這個朋友曾經在信裏提到過,去年七月份寒假(新西蘭七月份爲冬季)她跑去北島
玩,就住在HAMILTON的一個網友家裏,或許可以找這層關係幫忙。
  寫普通信件肯定是來不及的,於是小諾就發了封EMAIL給她,希望她幫忙查一下
這件事。
  EMAIL發出後,小諾跟梯雲縱打過招呼就立刻下了線,因爲她不得不騰出精力來
應付考試。
  第二天上馬列理論課的時候,正是中午。老師在上面劃期末考試的重點,下面一
群學生虔誠\地記錄著。他們中的大部分人都是本學期第一次如此認真地聽馬列理論課
。
  小諾右手拿著紅筆,左手翻著教科書,耳朵聽著老師的話,漸漸有些倦意。她做
的位置靠窗,中午的太陽照射在臉上,暖洋洋地感覺分外地舒服,慢慢地她的眼皮開
始發沈,昨天開了通宵的夜車,疲勞這會趁意識模糊的時候全浮上了水面。筆“啪”
的一聲滾落到地上,她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好大的雨,好冷的風,窗外漆黑,雨點敲打在窗玻璃上,發出沈悶的咚
咚聲。小諾發覺自己置身在一個房間中,這房間的擺設與裝飾她都非常熟悉,這正是
她表妹唐靜的臥室。房間裏陰暗,沒有燈,只有電腦螢幕閃著白光,給屋子裏罩上一
層幽明的白色。
  小諾再仔細看去,發現唐靜正背對著她坐在電腦前上著網,整個房間只聽見“劈
啪”的打字聲。
  “唐靜?!”
  小諾試探著喊道,對方沒有反應。
  “藍調小雨雲?!”
  仍舊沒有回答。
  “驚鴻?!”
  打字聲猝然停止,唐靜自椅子上站了起來,緩緩轉過身……那是張死白的臉,白
的怕人,秀麗的容貌被扭曲成極度恐懼的樣子,就這樣凝固在唐靜的臉上。她一言不
發,帶著這副表情一步一步地向著小諾走來,手腕還潺潺流著鮮血。小諾嚇的倒退了
幾步,還沒張嘴說些什麽,就聽到外面的風雨驟然大了起來,唐靜身後的電腦忽然響
起一陣“嘟嘟”聲,那個灰色頭像在好友列表裏跳動著,說不出地詭異,好象要躍出
螢幕一般。
  唐靜的表情更加猙獰了,嘴慢慢裂開,驚恐的雙眼睜大到眼球突出,兩隻蒼白的
手臂以奇怪的角度彎曲著,伸向小諾。小諾轉身要逃,卻移動不了分毫,唐靜手腕流
出的血已經淹沒了她的腳背。眼見著唐靜越來越近,小諾感受到一股異常難受的死亡
氣息向自己湧來,她害怕地大叫起來……
  “啊————!!”
  小諾驚醒,然後發現自己仍舊在教室裏,午後的陽光仍舊溫暖,而老師與全班同
學都驚訝地望著她。
   “喂,喂,你沒事吧。”旁邊的曹芳蕊小聲拉拉她的衣角。小諾還沒從那個惡
夢裏恢復過來,臉色蒼白無比,聽到曹芳蕊的話,只是木然點點頭。
  教室裏響起一片竊竊私語,老師不得不敲了敲黑板,示意安靜,看了小諾一眼,
繼續說考試的重點範圍,但是小諾已經完全沒有心思聽下去了,她只覺得心臟快要爆
炸。
  下課後,曹芳蕊關切地湊過來,問道:
  “你這是怎麽了?臉色好難看。”
  “沒……沒什麽,做了惡夢而已。”小諾把書放回書包裏,同時勉強給了曹芳蕊
一個笑容。
  “真的假的?”
  “剛才我沒記下來老師講的,把你劃的重點給我看看吧。”
  “別岔開話題,到底怎麽了?”
  “確實是做惡夢了,真的。可能是昨天晚上通宵太累了。”
  小諾謝絕了曹芳蕊陪她回家的建議,自己一個人獨自走出校門。不知道爲什麽,
她不想回家,於是一個人信步來到附近的公園裏。公園裏很幽靜,初夏的金黃色陽光
照在綠地上,說不出地恬靜安詳。小諾索性仰臥在綠地上面,聞著青草的芬芳,看著
天上的浮雲把影子投在自己臉上,陣陣帶著松香的清風自旁邊的松林吹過,把她的前
額的頭髮輕輕吹起,感覺非常地清爽,剛才那可怕的夢似乎也因之而淡了些。
自從唐靜死後,已經過了半個月。這半個月裏,小諾一直處在悲傷、迷惑、焦慮
以及欲求真相而不可得的煩悶中,雖然間或有小小的成就,但她仍舊感覺到迷茫,以
及由迷茫而生的不安。她也曾經問自己,這樣作的意義是什麽,是對真相固拗的渴望
還是爲了向唐靜履行的責任?小諾自己也說不清楚,她也彷徨,也迷惑,但在她柔弱
纖細的外表下,卻燃燒著遇強彌堅的個性,那個惡夢只會令她更加堅定。
  無論那個夢預示了什麽,我都不會放棄。
  當浮雲被風吹開的時候,陽光再度籠\罩了小諾,她眯起眼睛,在心中下定了這個
決心。
  小諾回到家裏,發現新西蘭那位朋友已經回了信,說已經拜託了北島HAMILTON的
朋友去查,查詢結果會直接發去她的信箱。
  那個朋友的朋友倒是很熱心,在晚上九點左右EMAIL就送到了小諾的信箱:
  寄件人: LEINHARDT
   收件人: beilial
    抄送:
    日期: Fri, 29 June 2001 18:54:56 +0800
    主題: 關於委託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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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好:
  關於您委託調查的事,我已經查閱了本地十七日、十日兩天的報紙,與華人相關
的報道一共有三條:
  1 一家叫“長城”的中國餐廳在六月十七日開業。
  2 NAOTIONAL BANK提供華人漢語業務服務。
  3 因爲近期車禍增多,警方提醒中國留學生注意駕駛安全。
  不過另外還有個消息,不知道對你有沒有用。六月二十日那天,我所在的WAIKATO
大學教會爲一位中國留學生舉行過葬禮。據說那留學生是大陸來的,十七日那天在家
中使用電腦時不幸觸電身亡。據教會的朋友說,那位留學生的英文名叫做DENNIS,中
文名拼音是Shengzhou Luo。
  >新浪免費電子郵箱 (  http://mail.sina.com.cn)
  >新浪二手市場:一元投入,十分驚喜,百分滿意 (  http://classad.sina.com.
cn/2shou/)
  >數萬張手機圖片數萬首短信鈴聲任你挑選,每天都有更新 (  http://sms.sina.
com.cn/cgi-bin/sms/smspic.cgi)
  Shengzhou Luo?!
  勝舟•羅?!
  在網上起名字是絕對自由的,於是有些人會起些天馬行空的名字,但也有些人直
接使用本名。驚鴻、琉璃、茗三個名字都是第一種名字,而勝舟或許就屬於第二種。
  假如這個羅勝舟就是勝舟的話,那麽殘星樓的五人之中,就已經有四人在同一天
內死亡!
  “毫無疑問,那個神秘鬼QQ與殘星樓有著莫大的關係。”
  小諾肯定地說,她對面的人叼著可樂杯中的吸管,不置可否。
  這天是六月三十日,周六。小諾和馬鳴約在一家KFC見面,沒有特別的理由,只
是她想起自己很久沒吃KFC了而已。
  “真是越來越詭異了,這事情。”馬鳴的語氣說不上是興奮還是困惑。
  “現在還差子山一個人的下落沒有確定了。”小諾眼睛裏閃爍著光芒,她感覺到
已經摸到了門的把手。馬鳴想了想,掏出張紙和筆,鋪到桌子上,開始寫道:
  四月初,殘星樓成立,成員六人。
  四月十二日,梯雲縱退出。
  四月X日(無法確定),殘星樓主頁上傳。(之後的某個日子,大事記欄目《通
鑒》損壞)
  四月二十九日,驚鴻開始撰寫殘星樓小說。
  五月一日,琉璃與驚鴻聚會。其他參與者不詳。
  五月十日,驚鴻中止小說寫作。原因不明。
  五月十日,子山的帖子被全部刪除,原因不明。
  六月十六日深夜十一點五十分至六月十七日淩晨零五分,驚鴻、琉璃、茗、勝舟
確認死亡。兩人自殺,一人爲
  注: 勝舟最後一次在論壇中發帖時間是中國時間十七日零點零二分,句中有”
大家表決吧小心知識來“,無法確認“知識”究竟爲“子山”之誤或爲“自殺”之誤
。
寫到這裏,馬鳴停筆,拿起紙來遞給小諾。
  “這樣列出來就清晰多了……你能看出什麽嗎?”
  小諾接過紙,仔細看了又看,最後擡頭疑惑地問道:“看起來……子山似乎與其
他人之間發生過什麽。”
  “恩,同感,從這個時間表來看,他們之間一定發生過什麽嚴重的事情。”馬鳴
說到這裏,不由得懊喪地抓抓頭,“哎呀哎呀,說不定首頁的大事記裏有提到,可惜
……若是勝舟及時把修復的頁面上傳過來該多好。”
  看到他抓頭的滑稽表情,小諾不禁咯咯地笑起來,隨後想起要注意淑女形象,連
忙掩住嘴。馬鳴斜眼“哼”了一句,什麽也沒說。
  “……恩……學長,那麽我們現在怎麽辦?”
  “現在最首要的問題,就是找到子山的下落,找到他,那麽就有可能找到真相了
。”
  小諾點了點頭,忽然想起那個噩夢,她猶豫了一下,把那個夢講給了馬鳴聽。馬
鳴聽完以後,笑了笑,說:
  “聽起來蠻嚇人的,你想的太多了。”
  “哼,那就是說我是瞎想象的嘍?!”
  小諾撇撇嘴。
  “豈敢豈敢,我是說,只要內心堅定,心神守一,那就沒什麽可怕的了。心經有
言:心無挂礙故,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正是這個道理。有時間看看佛經吧。”
馬鳴握著紙杯,手裏拿著土豆泥,一臉老成地說道。
  “真是!你說話真象大話裏那個唐僧!”小諾嘴裏這麽說,心中確實寬了不少,
那幾句心經細細琢磨,倒頗有叫人安心的力量。
  “對了,學長,你眼看就要畢業了,工作找的怎麽樣了?”
  “幹嗎忽然提這個話題?”
  “想知道嘛……”
  “目前還沒有什麽工作值得出賣我的高貴靈魂,無所謂,空即是色呀,色即是空
呐,對吧……咳……”
  馬鳴回答的語氣斬釘截鐵,但中氣明顯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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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7-10-21 12:57:1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八章
     小諾從KFC出來後就與馬鳴分手回家,到家以後,她打開電腦,打算放鬆一下後
再復習不遲,反正今天是周六。
  她挂上MSN,梯雲縱不在線,其他人小諾也沒什麽心情聊,於是她隨手打開殘星
樓的首頁,點擊“燭影”欄目,開始欣賞裏面的小說。這裏的小說一共有兩篇,作者
分別是茗與勝舟,加上先前驚鴻(唐靜)寫的半篇,這就是全部小諾見過的殘星樓系
列了。
  茗與勝舟所講的,都是以自己爲主角行走江湖的故事,但文字風格迥異。茗的文
風清新可人,充滿著少女的稚嫩活潑,小諾感覺她十分象《挪威森林》中的綠子;而
勝舟的文字更加渾厚嚴謹,寫起來一板一眼。兩篇都不是特別長,小諾很快就瀏覽完
了茗的文章,轉來看勝舟的。她緩緩移動滑鼠,無意中看到了這麽一段:
  唐茗嬌叱一聲,微一揚手,三枚玉針應聲而出,起勢極快,眼見便到白衣人面門
。只見白衣人右足一點,刹時竟跳起三丈多高,三枚玉針皆從其靴底擦過,牢牢釘到
身後佛像之中,衆\人見了,臉上皆微微變色。唐茗乃是川中唐門掌門人的愛女,唐門
素以暗器聞名,她這一手“白駒過隙”得自父親真傳,其快無比,江湖之中鮮有人能
避開此招,想不倒這白衣人竟能輕輕閃過,衆\人均暗佩其輕功了得。
  勝舟暗想:“這白衣人武功深不可測,茗兒斷斷不是對手。若是她有個閃失,我
如何向唐掌門交代。”一想到此節,他“唰”地抽出長劍,跳入圈內大叫:“兀那賊\
人,休要無禮。”喊罷不及對方回應,一招“白魚空躍”直指白衣人膻中大穴,這招
使得氣完神足,拿捏的恰到好處,白衣人見來勢迅猛,微露詫異,卻也不得不後退三
步。勝舟本意也只是要逼退敵人,眼見一招得手,立時變刺爲斬,連揮三劍,接著施
展出平生絕學,攻勢源源不斷,登時將那白衣人籠\罩在劍光之中。
  兩人拆了有三四十招,那白衣人忽然跳開,說道:“海南劍派的羅老先生與閣下
怎麽稱呼?”勝舟一楞,隨口答道:“那是先父。”白衣人聞言,點頭贊道:“兄台
這套昴戾劍法,可以稱得上是絕學了。”勝舟大驚,他本是廣州人氏,幼時隨父出海
,因爲海難父子二人流落至一荒島。其父在島上殫精竭慮三年,窮己所能創出一套劍
法,威力竟在海南劍法之上。島上有野人自稱“昴戾”,其父遂稱此劍法爲“昴戾”
。此後二人重履中原,於這門劍法絕口不提,知者甚少。方才勝舟情知尋常招數必不
能制住此人,故而一上來便用出這套劍法,想不到竟被白衣人認出。
  唐茗聽了大惑不解,轉頭去問驚鴻:“姐姐,那人跟羅大哥說些什麽?”琉璃有
意氣她,便搶道:“自然是婚配之事,這白衣人與羅大哥家是世交,早就指腹爲婚,
要把自己女兒嫁給他咯。”唐茗先是一怔,隨即明白這是琉璃信口開河,俏臉飛紅,
氣道:“你自己思春,卻又栽到別人身上。”琉璃道:“只怕是儂心裏這麽想,卻怕
別人不曉得吧。”二女一個是川中脆音,一個卻是吳越軟語,吵將起來煞是好聽。旁
邊衆\人聽了,心中都是一樂。驚鴻微皺眉頭,拂拂袖子,對琉璃喝道:“別爭了,不
成體統,再爭就把你送回江南去。”琉璃大不情願,小聲埋怨驚鴻同爲族人卻向著外
姓,卻也不敢再與唐茗吵嘴。
  這邊勝舟已經停招,仍不敢大意,劍尖觸地右手斜握,左腿微屈,這招叫“劃地
爲牢”,乃是十成的守勢,以靜制動,周身一丈之內皆是守禦範圍,固然不能制敵,
但也絕不會爲敵所制。勝舟不明白衣人底細,是以先擺出這招,方才問道:“閣下是
如何識得在下這套劍法的?”白衣人笑道:“羅老先生與先父乃是至交,如何不識得
。”勝舟心念電轉,猛然想到一人,不禁失聲叫道:啊呀,你莫不是蚌埠一葉莊的夏
子山夏世兄!?”那白衣人道:“正是小弟。”
  最開始小諾只是按住滑鼠隨便瀏覽,很快就跳過去往下看,但是她總覺得這段有
什麽特別的地方,於是回頭來細讀,反復看了幾遍,她忽然醒悟過來:
  在這段之中,殘星樓五人都有出場。茗是四川唐門的;驚鴻、琉璃是江南人士;
而勝舟曾流落到那個昴戾荒島。“昴戾”正是“毛利”的諧音,那荒島想必就是暗指
新西蘭。而在現實中,張春華(茗)是重慶人;唐靜(驚鴻)、蘇雪君(琉璃)同是
上海人;而羅勝舟雖然不知道是否是廣州人,但他留學新西蘭是可以肯定的。很明顯
在這個小說裏,羅勝舟是按照各人的真實籍貫與經歷來設計個人背景的。也就是說,
這個“蚌埠一葉莊”的夏子山,本人很可能是在蚌埠市。
  小諾想到這裏,看看梯雲縱還沒上線,連忙打電話給馬鳴。馬鳴聽完她的分析,
說自己有朋友在蚌埠,可以幫忙問問看六月十六日前後是否有奇特的自殺案什麽的。
  打完電話回來,梯雲縱剛好上線。
  (以下爲MSN格式)
  梯雲縱說:
  我找到了,我找到了。
  貝利亞說:
  哦?找到什麽了?
  梯雲縱說:
  子山的蹤迹。
  貝利亞說:
  !!真巧啊,我也剛找到條線索,但還不能確認。
  梯雲縱說:
  你先說吧。
  貝利亞說
  去看那個勝舟的小說就知道了,子山可能是蚌埠人。
  梯雲縱說:
  我去看看。
  梯雲縱說:
  子山除了在“殘星樓”活動外,還曾經去過“有間客棧”,在那裏他叫“冷面飛
狐”,這個是我認識他的時候他用的ID。有間客棧的斑竹很勤快,隔三差五就會刪掉
一批沒用的帖子,他久不出現,他發的帖子都被刪光。
  梯雲縱說:
  不過昨天,有人把一個舊帖子提到了第一頁,我才發現原來子山在那個帖子下還
跟過一帖,無意中保留到了現在。
  地址給你。
  小諾打開那位址一看,這帖子的主題是“該如何評價東方不敗”,衆\說紛紜,莫
衷一是,回復的帖子高達一百多份。裏面有人說東方不敗喜歡同志這調調,是不折不
扣的**,這時候有一位叫冷面飛狐的人回復說:“他只恨自己與楊蓮亭身爲同性,
不能雙宿雙棲,有此心態不足爲奇,賈寶玉不也情屬秦鍾麽?”時間是在五月五日夜
裏十點四十分。
  貝利亞說:
  這個地址我記下了,你能不能先別叫斑竹刪掉?我立刻讓別人去查一下這個IP看
看。
  梯雲縱說:
  希望能有點用。
  貝利亞說:
  謝謝你。
  梯雲縱說:
  不必言謝,呵呵,我是爲了驚鴻。
  貝利亞說:
  她泉下有知,也會欣慰的。
  梯雲縱說:
  希望如此吧……
第二天,正好是七月一日建黨節。馬鳴查出了那個IP地址,然後給小諾回了個電
話:
  “已經確認了,和你的猜想一樣,那個IP是來自蚌埠的……但是也只知道是在蚌
埠,沒辦法更細緻。”
  “那……你蚌埠的同學查到些什麽有用的新聞嗎?”
  “沒有,他說都找遍了,沒一個有關係。那幾天是蚌埠最風平浪靜的日子。”
  “…………那怎麽辦?”
  “只有一個辦法。”
  “哦?”
  “通過蚌埠市公安局,現在國家對網路管理很嚴格,有個叫“金盾工程”的系統
負責監控電腦,各地公安局都有專門的管理部門,那裏應該可以查出那個IP的詳細情
況……你在那裏有什麽親戚朋友嗎?”
  “……好象沒有呢。”
  “看來咱們必須親自去一趟才行了。”
  “蚌埠啊……”小諾在電話裏猶豫了一下,“我還得期末考試……對了對了,等
我考試結束吧,正好是暑假。”
  “其實我自己去調查一下也可以了,你不用去。”
  “不,我要去。”小諾堅持,她好不容易才算接近了謎底,真相眼見觸手可得,
這種時候怎麽甘心置身事外。
  “殘星樓裏,現在只有子山的身份、狀態不明,這是我們最後的線索了。這次去
蚌埠調查,有可能會獲得決定性的突破,但也有可能一無所獲,從此線索就徹底斷掉
,成爲懸案。無論如何,我希望親眼看到結局,哪怕是徹底讓我死心的結局也好。”
小諾這樣說,於是馬鳴不再堅持。
  隨後的幾天裏,風平浪靜,馬鳴開始著手準備去蚌埠的事,而小諾則專心准備考
試。七月五日,小諾考完了最後一科,當天晚上,她就立刻聯絡了馬鳴。
  蚌埠是安徽省的一個中等城市,距離上海大約四百八十四公里,四個多小時火車
。馬鳴查了一下火車時刻表,買到了T138次從上海到西安的空調特快,中途路過蚌埠
,硬座的價錢大約是每個人七十元左右,七月六日下午三點零八發車,是七月五日以
後最早的一列路過蚌埠的車次。
  “跟家裏人是怎麽說的?”馬鳴給小諾送票的時候,隨口問道。
  “哦,我說我去做暑假社會調查,我媽媽同意了。”小諾眨眨眼睛。
  “呵呵,這也不能算說謊吧,這其實也是“暑假的社會調查”呐。”馬鳴張開嘴
笑了,同時搔了搔頭。
  晚上小諾打開自己的EMAIL信箱,裏面有梯雲縱發來的一張卡秀賀卡,上面只寫
了一句話:GOOD LUCK。
  七月六日下午二點十五分。
  這天天氣轉熱,早早讓人們感受到夏季的威力。天空萬里無雲,陽光曬的人睜不
開眼睛。小諾帶著一個大背包,穿條淺\藍色連衣裙,打的來到火車站。這時候暑假剛
剛開始,是學生返鄉的熱潮,火車站裏到處都是背著大包小包、三五成群的學生,善
于做生意的小販也過來湊熱鬧,候車室內外亂哄哄一片,塵土飛揚,叫人覺得有些煩
悶。
  馬鳴一如既往地早到,他只帶了個很簡單的旅行包,手裏還提著個塑膠袋,裏面
裝著兩包速食麵和兩瓶礦泉水。他換了身比較正常的T恤,頭上還戴了頂七五式的草
帽,看起來……仍舊是很怪異。
  他看到小諾走過來,迎上去把大包接過手,笑著問她:
  “一切都準備好了吧?”
  “恩恩!”
  小諾用力地點了點頭。
  這時候車室裏的廣播響起,T138次列車開始檢票了。兩個人拿起各自的行李,隨
著緩緩而動的長隊走進站臺。
  蚌埠之旅開始,而前頭等待他們的究竟是什麽,小諾則是一無所知。
第九章
T138在七月六日下午三點零八分準時從上海發車,沿途經過蘇州、無錫、常州、
南京,最後到達蚌埠的時候,是晚上七點五十六分。
  馬鳴和小諾兩個人走下火車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馬鳴看看天色已晚,提議說
先找個地方落腳比較好,小諾問是否有熟悉的旅館,馬鳴聳聳肩回答:“他們會主動
上門的,不勞我們動手。”果然和他說的一樣,才一走出火車站,立刻就有好幾個人
圍上來,問他們要不要住店,可以提供既便宜又好的旅店,有的甚至直接拉扯他們,
態度殷勤的有些過分。馬鳴跟他們討價還價了半天,最後選中了一家叫“祥瑞旅社”
,兩個單人房間,一晚20元錢,不包吃。
  那祥瑞旅社的服務員見拉到了客人,喜不自勝,馬鳴問她距離火車站多遠,她回
答說“不遠,一站地、一站地。”,然後自做主張攔了一輛三輪摩托。結果馬鳴和小
諾足足坐了十五分鐘,方才看到“祥瑞旅社”的大紅招牌。
  “你這一站地,說的是火車吧。”
  下車的時候,馬鳴半是嘲諷半是不滿地對那人說。
  進了旅社,兩人交好錢登記過,領了鑰匙去看房。這兩間房破是破了點,可還算
乾淨。小諾回到自己房間,放好行李,把電視打開,對著鏡子把一直盤在頭上的頭髮
松下來。這時候忽然傳來敲門聲,然後馬鳴走了進來,手裏拿著本厚厚的書。
  “怎麽樣?這一路累不累?”馬鳴一進門就問。
  “還好啦,才四個小時而已,不累。”小諾笑著回答,一邊拿梳子梳著頭。
  “今天就差不多了,明天開始,我們去找公安局。”
  “你知道怎麽找嗎?”
  “哦,我剛在服務台要來了蚌埠市的黃頁,上面地址都寫的很清楚。”馬鳴晃晃
手裏的厚書,“對照我在火車站買的地圖,很容易就找到。蚌埠可比上海小太多了。
”
  小諾點點頭,讓長髮披到肩上,然後走到窗前,窗外黑乎乎的,什麽也看不清楚
,只能隱約聽見遠處城市的喧鬧聲。
  “我們現在,是和子山在一個城市裏了呢。”她看著窗外,忽然說,口氣說不清
是感慨還是歎息。
  “沒錯,說起來也真奇妙,雖然我們一直在調查殘星樓的成員,但是他們之中,
你真正見過的,也只是你表妹唐靜,而我甚至連她都沒見過。”
  “該歸功於網路呢,還是該歸罪於網路?”小諾轉過來眼睛看著電視螢幕,裏面
正播放著無休止的廣告。
  “時候不早了,大家都早點睡吧。”
  馬鳴站起身來,拍拍她肩膀。
  第二天一大早,馬鳴和小諾九點就起了床,兩人找了家小飯店吃了一籠\小籠\包,
接著出發。
  “那麽……我看看地圖啊,咱們應該先乘16路到中榮路,然後轉13路……向南步
行……”馬鳴站在大街上,把頭埋進地圖,嘴裏念念有詞。小諾在一旁看著好笑,碰
碰地圖說道:
  “喂,其實不用這麽麻煩啦。”
  “哎?難道你知道怎麽走嗎?”
  “我不知道,不過自然有人知道就是。”小諾沖迷惑不解的馬鳴眨眨眼睛,伸手
一揮,一輛路過的計程車停了下來,“打的就好了嘛,大笨蛋。”
   “倒…………”
  兩人上了車,跟計程車司機說去蚌埠電信局。司機一點猶豫沒有,調頭就走,看
來是對路徑熟極而流的老手。這司機很健談,一眼就看出他們兩個是外地人,一路上
開始吹噓蚌埠的各大旅遊勝地。
  “什麽?蚌埠這地方也有旅遊景點嗎?”小諾坐在車裏,驚訝地問,“之前我只
知道這是個鐵路樞紐站罷了。”
  “可多了呢,卞和洞,知道嗎?和氏璧就是在這裏出產的;還有魯肅故居、湯和
墓,明中都,垓下古戰場遺址,塗山也不遠,知道塗山嗎?”
  “就是大禹他老婆塗山氏生兒子的那個塗山?”馬鳴忽然介面問道。
  “對,現在山上還有禹王廟呢。兩位,那裏來蚌埠而不去那裏,可就太可惜了。
”
  “有時間一定去看看。”
  “可以包我的車,我給你們算便宜點,一天一百元錢,隨便跑哪里都成。”
  “恩恩……”小諾和馬鳴都敷衍了事地點點頭,他們來蚌埠,可沒有多餘的時間
與興致觀光。
  說話間,車子停了下來,蚌埠市公安局就在旁邊。
  兩人走進公安局,心裏都有些忐忑不安,畢竟按照一般常識,良好市民是很少涉
足這裏的。蚌埠市公安局幾個大字顯得格外有壓力,令人心中一凜。
  比門口大字更威嚴的是這裏的警察。馬鳴和小諾把事情想象的太簡單了。當他們
向接待處的警察說明來意後,警察的臉色登時就拉下來了,冷冷地對他們兩個說:
  “不行,這是保密單位,只有持省級公安局介紹信的內部人員才能查詢。”
  “您能不能通融一下,我們有要緊事。”
  “不行就是不行,這是制度,沒得通融!”
  拒絕的斬釘截鐵,馬鳴與小諾沒奈何,只能走出公安局,前後只有五分鐘不到。
  “哎呀,那現在該怎麽辦呢?”小諾沮喪地問道。
  馬鳴皺著眉頭,雙手抄在胸前:“讓我想一下,這可真難辦。我那朋友偏偏出差
了,不過找到他也沒多大用處……”
  小諾焦慮地看著沈思的馬鳴,忽然一個聲音從背後傳來。
  “喂,是我,對,我是小韓,上次跟您提到的那件事…………”
  小諾聽到這聲音,急忙回頭,看到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站在她身後正打著手機
,這人中等身材,看上去十分精幹,穿一件白襯衫,胸口還挂著記者證。從聲音判斷
,小諾立刻想起來他就是在上海報道蘇雪君自殺的那名記者韓非。
  他怎麽也來蚌埠了?
  想到這裏,小諾拉拉馬鳴的袖子,趴到耳朵邊上小聲告訴他,馬鳴先是一楞,扭
頭看了眼那人。
  小諾走到韓非的面前,等他打完了手機,然後小聲問道:
  “您,就是韓非韓先生嗎?”
  韓非見一個素昧平生的少女走到面前,還直呼自己的名字,不禁面露疑惑:
  “不錯,我就是韓非,你是……”
  “我是小諾呀,你不記得我了嗎?”
  “小諾……小諾……”韓非皺著眉頭,反復念叨這個名字,還是一臉的茫然。
  “就是上個月,我還打電話問您蘇雪君自殺案呢。”
  “哦~~~哦~~~!”韓非一拍腦袋,“想起來了!想起來了!”
  也不知道他是真想起來了還是在敷衍小諾,不過這倒不能怪他,要強求一個記者
記住一個隻在半個月前打過一次電話的人,那不是容易的事情。
  “怎麽您也來蚌埠了呢?”
  “哦,我是來采風的,台裏要做個安徽旅遊專輯。”
  大概是小諾長的可愛,嘴又甜,韓非很快就打開了話匣子,開始滔滔不絕地聊上
了,而馬鳴則一直在旁邊站著不作聲。當小諾聽到韓非說他有老同學在這裏公安局上
班時,心裏一動,連忙選了個合適的時機,懇求韓非幫他們查那個IP地址。
  “恩?……”韓非聽到小諾這麽說,沈默了一陣,“這倒沒什麽難的,我的同學
正好是分管這部門。只是你們爲什麽要查?可別是FLG還是別的亂七八糟的網站。”
  “怎麽會呢,不是啦。是雪君的一個網友,我們想找到他。”小諾心說這也不能
算是說謊。
  “他騙了錢還是騙了人?這年頭利用網路欺騙的事可是經常發生。是不是蘇雪君
跳樓就是跟他有關係?網路情變?”
  韓非天生有新聞觸覺,一連串問話充分顯示了他的職業本能,小諾給他問的說不
出來話。
  “這樣吧。”韓非掏出記事本,笑著說“咱們做個交換,我幫你查IP地址,你告
訴我這條新聞,怎麽樣?”
  “……呃……這個麽…”小諾把求助的目光頭向馬鳴,後者做了個贊同的手勢,
於是她對韓非點了點頭,“好的。”
  於是韓非讓他們在門口等候,他一個人走進了公安局。小諾和馬鳴站到街上的樹
蔭裏,等著他出來。這天天氣很熱,街上車來車往,熱浪滾滾,小諾耐不住,就跑到
路邊買了根雪糕回來吃,馬鳴還是一臉無聊地靠著樹幹。
  “哎,對了,你剛才爲什麽要讓我答應讓韓非寫成新聞呢?”
  “只有這樣,我們才能取得必要的情報啊。”
  “……可是……真的要告訴他真相嗎…………”小諾懷疑地問道。
  馬鳴的眼鏡背後閃出一絲狡黠的光芒。
  “嘿嘿,儘管告訴他好了,反正哪家電視臺也不會播這種新聞的。午夜凶Q?這
是周末劇場才適合的故事呐。”
  過了大概一個小時,韓非從公安局走了出來。
  “呶,這就是那個IP位址的詳細情況了。”韓非把一張備忘錄撕下來的便條遞給
小諾,“可別忘記咱們的協定。”
  “不會的啦,我的手機留給您了。等我們找到那人,一定告訴你前因後果的。”
  “那,我先告辭了。”
  韓非說完,招來一輛計程車離開了。小諾和馬鳴打開手裏的便條,上面寫著:
  “天地網吧,業主鄭勝利。”
  接下來的行動很自然就是前往這家天地網吧。便條上的地址寫的很清晰,沒費多
大力氣小諾和馬鳴就順利地找到了。如果那個IP地址沒錯的話,那麽這裏就是子山上
過網的地方。
  這是一家私營的小型網吧,開在一棟住宅樓的一樓,把臨街的牆壁拆掉換成了大
門,屋裏的大小和普通房子的臥室差不多,一共只排下八台電腦外加一張桌子,一看
便知是私人住宅改裝過的。桌子後面坐著一個中年胖子,估計就是這裏的老闆。
  爲了先建立良好的關係,馬鳴和小諾先交了一個小時錢,各自找了台機器上網。
這時候快中午12點,來的人還很少,馬鳴有意選了靠桌子的一台電腦,這樣容易和老
板搭話。
上網隨便轉了一會,然後馬鳴裝做隨口閒聊的樣子,偏頭問老闆道:
  “哎,老闆,這家網吧速度不錯嘛,開了多久了。”
  “那當然,肯下血本呀。”老闆聽了奉承挺高興,得意地回答,“ 我這裏開了
一年多,遠近都是有口碑的。隨時跟緊時代步伐,流行什麽就裝什麽,《龍族》、《
石器時代》、《萬王之王》,想玩什麽都有。”
  “這麽說經常來這裏的人很多嘍?”
  “不是吹牛,我這裏的熟客少說也有一兩百人。”
  “您知道這兒有個網名叫子山的嗎?”
  “……呃……沒聽過。”
  馬鳴捶錘自己的頭,暗罵笨蛋,“子山”是殘星樓裏才用的ID,知道的人不超過
七個,這網吧老闆怎麽會瞭解。於是他停了停,接著問道:
  “那您知道有個網名叫冷面飛狐的嗎?”
  “冷面飛狐”是“子山”在有間客棧用的公開ID,或許老闆會知道些什麽。
  “恩?冷面飛狐?你說的是夏惟一?”
  老闆漫不經心地反問,馬鳴心中一凜,旁邊小諾手握滑鼠的手也是一顫。
  “老闆,這個夏惟一用冷面飛狐的名字上網,是嗎?”
  “對,我見過,以前他經常用。”
  “……那麽……他現在還來麽?”
  “唉,兩個多月前就自殺了,挺好的一個孩子。”
“………………”馬鳴和小諾對視一眼,心照不宣。驚鴻、琉璃、茗以及勝舟四
人都是死於六月十六日,今天是七月七日,事隔一個月都不到,而子山竟然在兩個月
以前就自殺了。
  “那麽……”馬鳴調整了一下呼吸,“您知道他爲什麽自殺嗎?”
  “誰知道,莫名其妙的,別人告訴我的時候,我都不信,那丫頭平時大大咧咧,
哪可能像是自殺的樣呐。”
  聽到這裏,馬鳴和小諾大吃一驚,不約而同地站了起來。
  “子山是女的?!”
  網路是個虛幻世界,也是個巨大的面具,可以將現實中的身份完全徹底地遮掩住
。在網上,沒人知道你是一條狗,性別錯位的事情也極平常。他們竟然忽略了這種可
能性,被殘星樓的設定誤導,一直以爲子山是男性。
  “……您……您知道她家的地址嗎?”這次發問的是小諾。
  “哦,就是那邊的家屬樓,二單元,三樓右邊。她父母跟我都是熟人,她們家就
這麽一個,唉唉。”老闆的語氣裏不勝感慨,把手裏的報紙抖的沙沙響。
  兩個人當下也不上網了,立刻謝過老闆,朝夏惟一————也就是子山——的家
裏走去。
  這次得到的情報太出乎意料了,之前馬鳴和小諾所做的揣測,竟然都是錯的。子
山不是男性,也不是死於六月十六日。這令他們兩個大爲震驚。
  那棟家屬樓看起來是七八十年代的建築,老舊不堪,牆壁斑駁,散發著一股發黴
的味道。樓道裏很黑,加上每層都堆放著雜物,所以特別狹窄。馬鳴和小諾很小心地
向上面邁去,很快來到了三樓。
  右邊的那家大門禁閉,防盜門也鎖著,一個褪了色的“福”字歪歪扭扭地倒貼在
門上。小諾敲了敲門,沒動靜,看來主人都出去了。
  “怎麽辦?要不要等下去?”
  馬鳴問道,小諾還沒回答,就看到一個人緩慢地從樓上走上來,但是樓道很黑,
看不清臉。
  那人走到二樓半的轉角樓梯處,停下腳步,因爲看到了馬鳴和小諾。
  “你們……找誰?”
  這時候,他們兩個才看清楚來人是位中年女子,頭髮斑白,臉上很多皺紋,穿著
淺\灰色上衣,雙手戴著藍花套袖,手裏還提著一捆白菜。
  “請問這裏是夏惟一的家嗎?”
  聽到這句問話,中年女子手裏的白菜“啪”地掉在地上,她慌忙費力地彎下腰去
揀,小諾連忙跑下樓梯去幫忙。雖然樓道很黑,但她在揀菜的時候還是注意到,那中
年女子手微微地顫抖。
  她把兩人迎進屋子裏,然後低聲說道:“請坐吧,我給你們倒杯茶。
  馬鳴和小諾坐到椅子上,環顧四周。這是很平凡的家庭,客廳很小,一個單門冰
箱與一個五鬥廚占了將近一半的面積,五鬥廚上的坐鍾還是八十年代的石英鐘;椅子
款式很舊,邊緣都被磨的發白;牆壁上有一張很大的全家福,一共三個人:一對中年
夫妻和一個女孩子,三個人都露著幸福的笑容。
  “您……是夏惟一的母親嗎?”小諾問,因爲她看到全家福上有那位中年女子,
但是照片上比現在要年輕的多。
  “是的,你們是惟一的朋友吧。”
  夏惟一的母親端來兩杯熱茶,馬鳴和小諾都雙手接過去。
  “是這樣,我們是想來瞭解一下,她……呃……是怎麽去世的。”
  馬鳴有意回避她的問題,他和小諾都不想對這樣一位老人說謊,但也不能說出自
己此行的真實目的。三個人略爲寒暄一陣,便進入正題。
  夏母坐到他們對面的一張椅子上,擡頭看了看那張全家福,眼圈紅了,像是要哭
出來一樣。過了很短的一段時間,她低下頭,把套袖摘下來,開始緩慢地說起來。
  “兩個月前,五月四日那天。唯一從外地回來,孩子他爸去接的站。回來以後孩
子他爸就說她情緒有些不對。當時我們也沒放在心上,以爲她是旅途太疲勞了。後來
過了兩天,到了五月六日,她一大早就說要出去,但是晚上還沒回來。我和孩子他爸
到處去找,也沒見找。後來第二天,警察給我家打來電話,說在張公山公園的樹林裏
——哦,這是我們蚌埠市里的一個公園——發現了一位服安眠藥自殺的少女,已經搶
救無效。在她隨身發現了一個電話本,上面有自家住宅的電話。我們趕過去一看,果
然就是惟一……我……我不知道那孩子爲什麽會……當時要是早發現她情緒不對頭就
好了……怎麽會就這麽想不開了呢……我這兩個月來,一直就…一直就…”
  說到這裏,夏母低頭啜泣起來。整個過程,小諾和馬鳴都沒打斷她的話,看到這
位哭泣的母親,心中都一陣難過。小諾仿佛看到了唐靜的母親、蘇雪君的母親的身影
,並且將她們與夏母疊加到了一起。
  “那麽……”最先開口的是馬鳴,“惟一是否有留下遺書,或者有記日記的習慣
嗎?”
  夏母搖搖頭。
  “她有電腦麽?”
  “孩子他爸去年下崗了,家裏一直挺拮据的,哪里有錢買電腦呀。只是這孩子愛
上網,我想平時她不挑吃也不挑穿,孩子這點愛好總得滿足,所以讓她去對面網吧去
上,那老闆是我們熟人。”
  “對了,您說唯一五月四日從外地回來。您知道她去哪里了嗎?”
  “上海,她說是去見朋友。後來五月九日她上海的朋友還打電話來找她,可是那
時候……”
  馬鳴點了點頭,沖小諾使了個眼色,兩個人不約而同地想到了那張五月一日唐靜
與蘇雪君的合影,那張照片外的第三個人,想必就是夏惟一。
  “那個打電話的人,您還能記得她的名字嗎?”
  “好象……”夏母用手指頂住太陽穴,努力回憶,“我記得好象是叫晴紅還是清
紅……對不起,記得不太清了。”
  全部的線索都連接上了。
  從夏惟一家出來,已經是下午三點了。雖然夏母挽留他們吃晚飯,但是被他們婉
言拒絕。兩個人走到臨街的公共汽車站旁,馬鳴仔細看了看站牌和路線圖,忽然說道
:
  “我覺得,有必要去張公山公園看看。”
  “恩?去那裏?幹什麽?”
  “確認一件事,那對我們來說,有很重要的意義。”馬鳴摘下眼鏡擦了擦,臉色
凝重地說。
  “夏惟一的死?”
  “可以這麽說吧,其實我看到子山的帖子被殘星樓論壇刪除的時候,就有一個懷
疑。現在綜合種種情況,這個懷疑更值得重視了。去張公山公園,只是去做最後的證
實。”
  “現在就去嗎?”小諾問。
  “等稍微晚一點吧,地圖上說張公山公園要到七點半才關門。現在才3點,大白
天的,找起來不容易。”
  雖然馬鳴是笑著說的,但小諾聽到“大白天的找起來不容易”,還是沒來由地打
了個寒戰。
  “那麽,我們先找個地方休息休息吧,這附近有什麽書店嗎?”
  “哎呀,怎麽你到哪里都想著逛書店嘛!”
  “不是去消磨時間,這是去張公山公園之前的必要準備呐。”馬鳴一臉神秘地晃
了晃食指,“再說,年輕人多吸收點知識有什麽不好。
第十章
七月七日下午三點半,蚌埠。
  馬鳴和小諾先去了蚌埠市新華書店,小諾站到最新出版的攔位,隨手拿起幾本言
情小說翻閱,而馬鳴則徑直走到書店裏面,不知道做什麽。
  過了半天,他捧著一堆東西走出來,去收銀台付錢。小諾走過去想幫他拿,卻看
到馬鳴買的東西是兩本書、一隻打火機還有一大把鉛筆。一本書是《金剛經》、另外
一本書是《法華經》。
  “這些東西都拿來幹嘛呀。”小諾莫名其妙地問。
  “嘿嘿,等一下你就知道了。”馬鳴眨眨眼睛。
  從新華書店出來的時候,才四點多。於是兩人先找了家飯館叫些東西吃,然後坐
4路公共汽車,一路經過青年街、華運\百大超市、機電總公司、紅旗一路,最後到了
張公山公園下車。馬鳴看看時間還早,就在附近找了家網吧消磨時間。等到六十五十
分的時候,天色有些微黑,馬鳴和小諾這才從網吧出來,買了票,走進了張公山公園
。
  張公山公園是蚌埠市市內最大的公園,據旅遊指南介紹,公園由張公山和化陂湖
組成,占地有五十多公頃,張公山海拔有七十一米。這算得上是相當大的公園了。小
諾擔心在這麽大的公園裏,是否能順利找到夏惟一自殺的地方,不過馬鳴倒是一臉胸
有成竹的樣子。
  一進大門,兩人就看到一座類似北京金水橋的小橋,不過沒那麽華麗,正面是噴
水池,張公山正對著公園門口,兩條路徑分別往左右,伸向山腰。山上多爲松樹,長
的很茂盛。
  “那麽,該怎麽走呢?”
  小諾問馬鳴,馬鳴皺著眉頭看了一圈,把手伸向左邊的路。
  兩個人沿著左邊的路向山上走去,一路上有很多分叉,叉路有大有小,雖然不太
複雜但也足以上第一次來的人迷糊。馬鳴確像是有人指導的一樣,左轉右轉毫不猶豫
,小諾也只好緊跟著他。
  兩人沿著小路越走越深,大約找了十五分鐘,來到一處頗爲蔭翳的僻靜之地,周
圍都沒有行人。茂盛的樹枝半遮住天空,讓本來就日薄西山的天色更加昏暗。
  馬鳴忽然停下了腳步。
  “……小諾,站在那裏,絕對不要動。”他沈聲說道,臉色異常嚴肅。小諾見他
這麽說,連忙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馬鳴小心地打開塑膠袋,拿出那一把鉛筆,一根一根插到地上,土很鬆軟,所以
鉛筆都能直立起來。很快鉛筆就插完了,恰好圍著小諾與馬鳴繞了一圈;接著,馬鳴
拿出那兩本中國古籍出版社出版的佛經,扯掉序言與注釋部分,把正文撕碎,然後用
打火機點燃,《金剛經》與《法華經》都不特別長,很快就被燒了成灰燼,他小心地
把灰燼搜集到一起,攏在手裏。
  “你這是在幹嘛呀?”
  小諾站在圈子裏,一頭霧水。馬鳴做完這一切,才站起來對她說道:
  “你還記得吧,我的眼鏡能捕捉了一些肉眼看不到的東西。”
  “恩,是呀。”
  馬鳴把眼鏡摘下來,遞給小諾。小諾接過眼鏡戴上再環顧四周,嚇的幾乎要倒退
幾步。
  她透過眼鏡,看到了自己眼睛前的這片空地裏,彌漫和在她電腦裏一樣形態的灰
垢,而且比那天見到的灰垢要濃郁的多。
  “……這……這難道是……”
  “是的,估計不錯的話,這裏就是夏惟一,也就是子山,自殺的現場。剛才我就
是順著這條灰垢找到這裏來的。”
  小諾的臉色微微發白,她腳下站著的土地,就是子山服藥自盡的地方,屍體曾經
在這裏躺過整整一天一夜。小諾仿佛能想象到當時的情景,這讓她更加不安。
  “……現在……我要做一個測試,會很危險,你要有心理準備。”
  馬鳴說完,小心地把右手伸出去,讓手裏的經文灰燼灑出一點點在地上。小諾戴
著眼鏡,看到當灰燼接觸地面的一瞬間,整片灰垢陡然驚起,仿佛一條暴怒而起的眼
鏡王蛇,開始四處遊走。馬鳴的手慢慢張大,掉在地上的灰燼越來越多,灰垢的流動
也越來越快。
  當他的手掌完全朝下平放,將最後一絲灰燼也灑到地上的時候,小諾看到那一片
灰垢“唰”地掀成一片灰幕,仿佛大海的巨浪一般朝向他們兩個撲來。
  “啊————!!”
  小諾尖聲叫道,下意識地向後退去。幸虧馬鳴拼命扳住她的肩膀,才算沒跳出圈
外。小諾閉上眼睛,感覺極強的一陣風從她耳邊忽忽地吹過,她幾乎戰立不住。這風
極冷,讓人從骨子裏冒出寒意。
  不知道過了多少時候,小諾才睜開眼睛,發現樹林裏一切都回復了平靜,灰垢不
再有生命力,而是象真正的污垢一樣癱在地上,她身邊的一圈鉛筆東倒西歪,甚至有
幾隻還從中間被折斷。
  “……呼……好險……”
  說話的是馬鳴,他擦擦頭上的冷汗,長舒了一口氣。
  兩人沿著來時的路走出公園,打車回到祥瑞旅社,一路上誰也沒說話。回到自己
房間,小諾到洗手間用涼水沖了把臉,看著鏡子呆了半天,然後走去隔壁馬鳴的房間
去。她看到馬鳴正斜躺在床上,臉半蓋著報紙休息。她走過去把報紙扯掉,開口問道
:“
  “喂,告訴我呀,這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
  馬鳴懶洋洋地示意讓她做到旁邊沙發上,然後把報紙折好,這才說道:
  “從殘星樓刪除子山的帖子開始,我就對這個人有了些懷疑。整個殘星樓從四月
份開始到六月份,能夠稱得上大變動的,就只有她被刪帖,換句話說,她與其他四名
殘星樓的成員都不同,而且他們之間有過什麽曲折。”
  “是的,我也有這樣的感覺。”
  “仔細回想一下這一系列事件的時間表。四月初,殘星樓成立;四月二十九日,
驚鴻開始撰寫她與子山做爲情侶出場的殘星樓背景小說;五月一日,琉璃與驚鴻還有
子山聚會過;五月四日子山回到蚌埠;五月六日她自殺;接著五月九日上海的朋友,
可能是驚鴻也可能是琉璃打電話給她;五月十日,驚鴻就中止小說寫作,同一天,子
山的帖子被全部刪除。這說明了什麽?”
  “上海聚會一定發生了什麽事情。”
  “不錯,這條線先擱下,來看剛才的事。我剛才買來佛經和鉛筆,是爲了測試一
下看,夏惟一(子山)死後究竟變成了什麽。”
  小諾覺得脊梁一陣發涼。
  “人死後呢,總會留下灰垢,這是精神帶電粒子——要叫他們鬼魂也可以。只是
一般人死後,那些粒子缺乏能量支援,逐漸失去活性,變成灰垢,慢慢消失。不過也
有特殊的情況出現,假如一個人生前的意念極爲強烈,那麽就有可能出現人死精神不
死的情況——也就是所說的鬼或者厲鬼。”
  “你是說,子山變成了厲鬼?”
  “沒錯,我剛才燒的佛經的灰燼,就是試探那些灰垢的反映強度。它們對於這類
東西是非常敏感也非常痛恨的。”
  “那……那我們剛才看到的就是子山嘍?”
  馬鳴笑了,他搖搖頭,說:“哪可能,若真是子山,咱們兩個早就完蛋了。那些
只是子山的鬼魂本體離開後遺留在自殺現場的精神殘渣。所以我們可以通過這些鬼魂
殘渣的活力,估算出子山的鬼魂到底有多強的怨念。剛才你也看到了,相當危險,這
說明子山是個不折不扣的厲鬼。”
  “那些鉛筆又是……”
  “高中物理還記得吧,鉛是最難被穿越的物質。那些灰垢本質上屬於帶電粒子,
物理原理對它們也同樣適用。擺鉛筆過去就是防止它們接觸我們兩個。這可是我想出
來得低成本的驅鬼術。”
  講到這裏,馬鳴眉飛色舞,面露得意之色。小諾輕“咳”一聲,小聲說:“……
咳……這個……其實……鉛筆裏沒有鉛,鉛芯都是石墨做的……”
  “……呃……石墨也很難被穿越嘛……哈哈……這些細節先不要管……”馬鳴有
點尷尬地擺擺手,繼續說道,“既然可以確定子山死後是厲鬼,那麽說明她生前必然
受過很大的打擊以致形成強大的怨念。結合時間表來看,殘星樓的成員必然與其有極
深的關係。”
  “……我有點混亂了……”
  “啊,這麽說吧。子山去上海參加殘星樓聚會,接著心情不佳地回來,自殺,接
著殘星樓刪除了她的全部帖子,接著六月份殘星樓的成員全部死亡。你大致能從中推
測出什麽結論了吧。”
  “……啊……就是說,子山因爲和殘星樓其他成員之間發生了某件事,於是負氣
自殺並且變成厲鬼,前來找那些人報復?”
  “不錯!典型的怨鬼復仇。現在除了我們不知道那件事是什麽以外,其他的線索
與這個推測都很吻合。”
  “這麽說來,勝舟臨死前那句“大家表決吧小心知識來”,可能想說的其實是:
子山來了。他意識到是子山前來復仇,所以想臨死前提醒其他人注意到……”
  “……唉,若是那個大事記還在就好了……”
  小諾輕歎一口氣,這件事的真相終於明朗了一半,遠遠超出了她開始著手調查時
所想象的程度。現在她總算知道唐靜是被誰害死,但是究竟爲什麽被害,卻仍舊是模
糊一片。
  馬鳴聽到小諾的感歎,想開口安慰一下,忽然之間想到了些什麽,然後立刻從床
上跳了起來,大喊:“
  “是啊!那個大事記還在就好了!對的,它還在的呀!”
小諾看著他忽然發狂一樣,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馬鳴站起身來,拉著她二話
不說就往樓下跑,小諾莫名其妙但也得跟著走。兩人跑出祥瑞旅社,馬鳴在營業台問
過最近的網吧在哪里後,立刻直奔而去。兩人來到距離祥瑞旅社最近的一家網吧,交
過錢登記好,馬鳴就跳進一台電腦,手忙腳亂地打開了IE瀏覽器。
  小諾最初以爲他要去殘星樓的站點,但是馬鳴在地址欄裏卻  www.google.com
。很快一個簡單明瞭的頁面出現在螢幕上,上面寫著很大的字是GOOGLE,下面一條長
長的輸入框。
  “GOOGLE?”
  “對,GOOGLE,網上最強的搜索引擎,無論什麽都幾乎能搜的到……我真笨,怎
麽連這個都忘記了呢。”
  馬鳴一半是給小諾解釋,一半是跟自己說,同時手裏飛快地在搜索欄裏輸入“殘
星樓”三個字然後點擊搜索。
  很快GOOGLE就給列出了一長串的結果,足有七八十個。馬鳴煩躁地再次輸入殘星
樓,這次還多加了一個關鍵字“通鑒”,很快螢幕顯示出結果,只有一項符合:
  殘星樓--通鑒
  …………四月六日。 各位,今天是我們殘星樓成立的……
  cansnow.com/function/history.html 28k 網頁快照 - 類似網頁
  "找到了!!”
  小諾高興地大叫,但是很快就轉變成失望,因爲馬鳴點開那位址後,螢幕顯示該
頁面不存在。
  “還是不行嗎?…………”
  “還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GOOGLE可是有網頁快照的功能呀。”馬鳴緊盯著螢幕
,頭也不回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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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鳴點開了這個搜索結果的網路快照,螢幕上出現了這樣的字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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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o o g l e 已先預覽各網站,拍下網頁的快照存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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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oogle 和網頁作者無關,不對網頁的內容負責。
  您的查詢字詞都已標明如下: 網頁 快照 goog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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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六日。 各位,今天是我們殘星樓成立的日子,請歡呼。更新者:勝舟
  ………………(中略)
  四月二十七日。再有三天,就是殘星樓第一次聚會,好期待呀。更新者:子山
  五月一日。聚會完畢,照片與遊記不日上傳,有個大秘密被發現了哦。更新者:
琉璃。
  五月四日。驚鴻、子山,你們兩個稍微冷靜一下。今天晚上全體成員在弦斷開會
。更新者:勝舟
  五月五日。驚鴻,我都已經如此,你還是拒絕嗎?求求你……更新者:子山
  五月九日。………大家來“弦斷”,我有事要跟你們說。更新者:驚鴻
  五月十日。即日起,關於子山的一切資料,除長生的成員名錄外,全部刪除。更
新者:茗
  ……略
  小諾和馬鳴看著這一排排大事記,都沈默不語。
  整個事件的最後一個未知環節,終於也清晰了。
  驚鴻與子山在網路是情侶,或許兩人都有意向現實發展。然而,在五月一日的聚
會中,驚鴻發現子山在網上冒充男性,但現實中竟然是女性。驚鴻因爲自己的感情被
耍欺騙而大怒,兩個人大吵一頓,儘管事後子山向驚鴻道歉,也未能挽回,殘星樓的
其他成員亦可能參預了此事,並且對子山做了一些她所無法容忍的羞辱。最後,子山
悵然返回蚌埠,她個性偏執,於五月六日滿懷怨恨地自殺。五月九日,驚鴻打算將此
事徹底說清楚,於是打電話給子山家裏,得知子山自殺的消息。接著她在五月十日通
知了其他成員。出於某種心理上的考慮,他們將子山在殘星樓的一切痕迹都刪除,只
保留了成員資料一項。
  以上是馬鳴根據“大事記”以及其他已經掌握的情報並加以合理想象而推測出的
事件全貌。對於殘星樓的其他成員來說,這件事到五月十日,就算是結束了;但是沒
想到子山死後,竟然怨念不減,變成厲鬼向他們進行報復,結果那四名成員在六月十
六日夜裏全部遭到了毒手…………但是,有一個疑點始終未能得到澄清:就是那張照
片。
  那張照片是驚鴻與琉璃的合影,爲她們照相的人極可能是子山。照片上的兩個人
笑容滿面,完全看不出一絲憤怒的表情。在照這張相片的時候,驚鴻肯定已經瞭解到
了子山的真實性別。假如她對子山的欺騙行爲如此憤恨的話,那麽爲什麽還請子山來
爲自己與琉璃拍照呢?
  馬鳴和小諾對此都理不出個頭緒,只能把它先擱置到一邊,寫上“存疑”二字。
  第二天,也就是七月八日,星期日。小諾和馬鳴結束了僅僅一天兩夜的蚌埠之旅
,踏上了返回上海的火車。
  “那麽……接下來我們該做什麽?”
  馬鳴看著窗外不斷向後掠過的風景,向小諾問道。
  小諾低頭沈默了一會,緩慢而堅定地回答:
  “找出子山。”
第十一章
找出子山
  到目前爲止,一切真相還還只是推測,照片的疑點還沒解開,這些事情恐怕只有
找到子山,準確地說,是找到夏惟一的鬼魂,才能夠瞭解。
  然而這才是最麻煩、也是最危險的事情。
  自蚌埠開往上海的火車勻速地向前行駛著,小諾坐在硬座上,一邊削著蘋果一邊
問道:
  “那麽……我們要怎麽找到子山的鬼魂?”
  “去網路裏去找。”
  馬鳴回答,他正在百無聊賴地望著窗外,坐車的時候看書會讓他暈車,對這種嗜
書的人來說長途旅行是最大的痛苦。
  “真不可思議,網路這種高科技的東西,居然會有鬼魂的存在耶。”
  “這沒什麽奇怪的。厲鬼一般都會憑依在某樣生前很重要的東西上,比如梳子呀
、鏡子呀、柳樹呀之類的。子山既然生前上網成癡,那麽變成鬼魂憑依在網路或者QQ
上,也沒什麽奇怪的。”
  “……可是…………”
  “電腦的原理你也知道的吧,電腦程式說到底,也不過是電路“開”與“閉”兩
種1、0狀態的組合罷了。而鬼魂也不過是帶正、負電的粒子交錯組合的産物。就這個
意義上來說,兩者其實區別不大。你把鬼魂視爲一種程式,對它可以在網路通過QQ肆
虐的行爲就好理解了,就和電腦病毒差不多,其實。”
  “還有一件事我想不通哎……”小諾歪著頭問,“那個……全世界使用網路的有
十幾億人吧,那子山的鬼魂是如何找到其他四個人的呢,還有,如果它復仇的目標是
殘星樓成員的話,那爲什麽連我也受到了襲擊呢?”
  “這個嘛……”馬鳴敲敲太陽穴,想了想,回答道:“我想,它是打算守株待兔
吧。”
  “守株待兔?”
  “是啊,雖然全世界網路人口十幾億,但是知道殘星樓這個主頁存在的,就只有
那麽五個人子山、驚鴻、勝舟、琉璃、茗。所以,子山的鬼魂只消寄寓在殘星樓的主
頁中,鎖定瀏覽該頁面的人並在午夜12點攻擊之即可,因爲能瀏覽那頁面的只能是那
五個人。”
  “可是我也……”
  “那是個意外……你在遭到她攻擊之前,也瀏覽了殘星樓的主頁對吧。可能子山
的鬼魂發動攻擊的條件有二:瀏覽過該頁面,並且瀏覽者的電腦在午夜十二點仍舊在
線。目前被攻擊的人全部都滿足這兩個條件,只有勝舟因爲時差的關係在淩晨四點遇
難而已。”
  “……我們如果想找出子山,就應該是午夜十二點登陸主頁把她引出來嘍?”
  “不成,太危險了,我不是道士也不是和尚,完全沒法力可言呐。”馬鳴攤開雙
手,“不過呢,我們可以試試另外一個法子……這辦法恐怕你的同學比我還在行呢。
”
  “哎?”
  小諾瞪圓了眼睛,馬鳴笑了笑,把右手舉到眉邊打了個響指,輕輕地說道:
  “就是碟仙啊。”
小諾這時候反應過來,抄起桌子旁邊的紙蔞扣在馬鳴頭上,紙蔞裏事先準備好的
佛經灰燼灑了他一身。他大聲咳嗽起來,一方面是子山的鬼氣剛才掐著他的脖子無法
呼吸,一方面是因爲紙灰實在嗆人。
  經過這麽一下子,子山的鬼氣稍微收斂了一下,但很快又捲土重來,再度撲向三
人。這時候,螢幕上顯示如下字樣:
  您已經從梯雲縱那裏接收了Prajnaparamita.ram,請您在查清病毒後點擊 c:\\my
document\\Prajnaparamita.ram
  “小諾!快點擊那個!!”
  馬鳴大喊,小諾情急之下也顧不得許多,忍著越發僵硬的身體沖過去,撲倒在地
,右手伸長,剛剛夠按下滑鼠的左鍵。
  螢幕上靜止了兩秒鐘,接著REALPLAY的介面彈出,開始播放剛剛傳送過來的
Prajnaparamita.ram。
  子山的鬼氣陡然間靜止了,小諾聽到這RAM自音響中播放出一陣女聲的誦經聲,
雖然聽不懂念的什麽,但此時聽到這個旋律卻是無比的舒心。這朗誦聲壓倒了音響中
“上路吧”的呻吟,整個子山的鬼氣都似乎被這聲音所壓制,凝固在半空一動不動。
  “小諾,你去門口,聽我的信號,把電話線拔掉。快,這段RM只有三十秒長!”
  馬鳴從地板上爬起來對她說,她連滾帶爬地來到門口,把手放到電話線的介面上
,轉頭看去,發現馬鳴湊到了機箱旁邊,周身都快被灰垢所淹沒,而曹芳蕊則靠在牆
壁上一動不動,顯然是嚇壞了。
  RM很快就播完了,一待女聲消失,鬼氣立刻又高漲起來,螢幕上的QQ頭像似乎裂
開嘴慘笑起來。
  “去死!!去死!!”
  “好,就是現在,小諾!”馬鳴拼命把住機箱,拼命大聲喊道。小諾一口氣將電
話線從插口處扯下來,緊接著,馬鳴一把將電腦的電源線也拽了下來,整個電腦一下
子停止了運\轉,屋子裏陷入死寂的黑暗之中。
  小諾長舒一口氣,渾身酸軟地靠著門框坐下去,滿頭大汗。馬鳴這時候卻沒閑著
,他僵著臉低頭將電源線重新裝上去,然後開啓了機器。
  “喂!你在幹什麽?!” 小諾大驚。
  馬鳴無力地揮揮手,示意她不要出聲,右手一直按住F8鍵。這樣,電腦啓動後就
自動進入了DOS模式。
  一看到C:_的符號出現,他立刻飛快地輸入了一條指令:
  FORMAT C:
  warning: all data on non-removable disk
  drive c: will be lose
  proceed with format (Y/N): _
  “啪”地一聲,馬鳴重重地敲了一下回車鍵,接著長長地出了一口氣,身體慢慢
向後倒去,雙臂攤開仰面躺在了地板上,半晌無聲…………
  …………第二天早上,小諾睜開眼睛,外面的陽光很刺眼,她用手擋住眼睛,半
支起身來,發現自己躺在馬鳴的床上,旁邊曹芳蕊睡的正香。她再轉頭去看,看到馬
鳴坐在地板上,身邊推滿了光碟和軟碟,正在重裝電腦。
  “喲,起來了?桌子上有生煎,餓了就自己去吃點吧。”
  馬鳴頭也不回地說,同時把一張光碟放進光碟機。
  “一切……都結束了?”小諾走到他身邊,小聲地問道。
  馬鳴聞言轉過頭來,笑笑說:“是的,都結束了。”
  “昨天到底是怎麽回事?”小諾回想起昨天晚上那一幕,既後怕又莫名其妙。
  “哦,這說來可話長了,呵呵”馬鳴指指電腦,“還記得你上次偶然的停電而令
鬼魂終止了攻擊的事嗎?這給了我一個靈感。”
  “用斷電的方式消滅子山?”
  “不,一般的斷電只能讓它停止攻擊,消滅不了它,因爲它的本體是寄寓在網路
裏,除非全世界的電腦都同時關機,否則它是會永遠生存下去的。”
  “……………………”
  “別擔心,這就是爲什麽我要用碟仙了。”馬鳴看到小諾的臉色變了,連忙補充
道,“碟仙的功能是可以把神請來,昨天晚上,我們就利用這個特點把子山的鬼魂本
體揪到了我那台電腦裏,它不得不來。接著呢,我和梯雲縱事先約好,我發個信號給
他,他立刻就傳一首心經的RM過來。那歌是他從  http://www.fodian.net/media/下載
的。”
  “就是那首女聲的歌?那是心經?”
  “對,般若波羅蜜多心經,大話西遊裏的那個唐僧翻譯的。要知道,子山的鬼魂
很狡猾,假如我事先在電腦裏下載好佛經的話,它一定會發現。所以我把我的硬碟清
空,好讓它放心地被請來。它卻想不到我可以借助網路及時地下載了一首,雖然只有
三十秒,但足以壓制住它。”
  小諾聚精會神地聽著。
  “既然它的本體在我的電腦裏,那就好辦了。首先用佛經的RM壓制住它,然後你
去拔掉了電話線,斷了它回網路的退路,隨即我切掉電源,將它徹底困在電腦裏不能
動彈。最後一步,把整個硬碟格式化,子山的鬼魂,就隨著其他資料一同被刪除了。
就是這樣,它現在已經不存在了。”
  小諾聽到這裏,壓在心裏一個多月的一塊大石總算落了地,她感覺到心情一瞬間
輕鬆了很多。自從她表妹唐靜死後就一直糾纏著她的那種陰鬱的嫌惡感,再也感覺不
到了。
  “只是沒想到,子山居然是喜歡同性的。大概就是因爲這樣,驚鴻才和她大吵一
架的吧。”馬鳴搖著頭感歎道。
  “…………我說爲什麽子山會說那樣的話呢。”小諾也搖搖頭,若有所悟地自言
自語。她想起子山的那一張帖子,在那評價東方不敗的回帖裏,子山以“冷面飛狐”
的ID說:“他只恨自己與楊蓮亭身爲同性,不能雙宿雙棲,有此心態不足爲奇。賈寶
玉不也情屬秦鍾麽?”現在回想起來,那應該也是她自己心情的寫照吧。
  “那麽,那張照片又怎麽解釋呢?”
  “我想,那大概是子山向驚鴻攤牌前所照的吧,不過誰知道呢……”馬鳴一邊說
著一邊換一張光碟。
  性別錯位,這大概是網路做爲人與人之間巨大面具所折射出的必然悲劇吧。畢竟
網路後面隱藏的人,是無法猜度的,因爲虛幻的光芒會扭曲一切。這個,就是小諾所
一直苦苦追查的真相了,正如同一位哲人所說:真相是如此的沈重,小諾雖然感到解
脫,但始終也無法讓自己真的釋懷,甚至還有一絲悲涼,畢竟有些事,是已無可挽回
的了。
  她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推開窗子,一陣清新的晨風撲面而來,朝陽照
在臉上,說不出的輕鬆與舒暢。少女微微擡起頭,身體前傾,仰面迎著和熙的夏日之
風,將眼睛閉上。
  “一切都已經結束,你可以安息了,小靜。”
尾聲
  
  
  “喲,你就是貝利亞吧!”  
  一個溫和的聲音傳來,馬鳴和小諾聞聲轉過頭去看,一個坐在輪椅上的年輕人正沖著他們微笑,兩個褲子管都是空的。  
  “……啊……”  
  小諾驚訝地打量著這年輕人,發出小小的驚歎。  
  “怎麽?不相信嗎?我真的就是梯雲縱啊,哈哈哈,這個名字起的非常恰當吧。”  
  年輕人發出爽朗的笑聲。  
  子山鬼魂事件結束後的兩周後,還沒找到工作的馬鳴與享受暑假中的小諾前往南京,去與他們在網路上的戰友“梯雲縱”聚會。他們約好在玄武湖公園門口碰頭。事先小諾也想象過梯雲縱的樣子,但她無論如何也沒想到,一個叫“梯雲縱”的人,居然已經沒有了雙腿。網路與現實,畢竟還是有著相當的不同。     
  “…………所以,子山就這麽死掉了?”
  梯雲縱問道。  
  “是的。”  
  小諾與馬鳴一起點了點頭。  
  “結果,殘星樓只剩下我這個被逐出的人還活著。”  
  梯雲縱歎了口氣,不再說什麽。小諾看著他的臉,知道有些話不必說出口的,大家都瞭解。  
  聚會很快就結束了,在小諾與馬鳴向他告別後離開的時候,他忽然叫住了小諾。  
  “貝利亞!”  
  “恩?”  
  小諾本來已經走到門口,聽到叫聲又轉了回來。  
  “這個……”梯雲縱搔了搔頭,吞吞吐吐地說:“能否替我向驚鴻……哦,不, 唐靜的墳前獻一束花?”  
  “那麽,要寫誰的名字呢?梯雲縱?”小諾問,笑了笑。  
  “啊,不,不,獻花人請寫“林中”,這個,這才是我真實的名字。”  
  此刻正是正午最晴朗的時候,小諾看著一臉認真的林中,不禁微微頜首,低聲重復著這句話   
  是的,真實的名字……   
  真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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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7-10-21 12:58:34 | 显示全部楼层
这个故事很好看的
但是我就是不明白:难到一个人死后她的灵魂真的还可以覆盖在网络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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