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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能 替 代 的 愛 情
他大約二十三四歲,穿一條深藍的牛仔褲,白色的T恤,
頭發是很自然的三七分,臉很瘦,目光中透著冷峻,但卻很溫柔,笑起來的時候還有點害羞。
我第一次見他,便覺得他很特別。
那是在一次网友見面會上,一個不大的廳堂內坐滿了"野百合"友情网的网民們。當我和小文到達時,大家正在訴說网上昵稱的來歷,輪到他時,他很-腆,說自己的名字很普通,大家不停起哄,說"受傷的白鶴"一定有一段愛情故事,叫他從實招來,他不停辯解,冷峻的目光中流露出一股孩子气,說自己名字叫秦鶴,有一次在煎蛋時燙傷了手,所以就受傷了。全場嘩然。
那時他留給我的第一印象是-腆、風趣。其實我在网上從未遇見過他,
后來,我才知道,秦鶴是個交警,在新東路指揮交通。那天晚上,我不時的觀望坐在大廳中央的秦鶴,也許他也注意到了我,在网友會結束時,他走了過來,頓了頓,低下頭說道﹕"我能送你回家嗎?"
那是一個令人難忘的夜晚,我依然記得,那天,星星很多,
有一點炎熱,身邊這位男孩,很少說話,只是不時用冷峻的目光看著我。
我不停的講,給他講初中時看不懂《水滸傳》,還把"滸"念成"許",
我也給他說我父母不同意我學中文,是我自己偷報的。現在成為記者,
也還未得到父母的最終肯定。我不知道為什么我遇到他之后會有說話的沖動,我在不停的想,不停的挖掘,想用語言把自己描述個透,其實我不是像小文說的那樣推荐自己,我只是覺得在我理想中我的傾訴對象就是這樣一個人。
我開始頻繁的來到新東路,走過那個站台,每次他都會對我微微一笑,就為了這一笑,我每天回家要先到新東路,再轉車回家.我也有了逛夜市的習慣,去新東路,不叫上小文。
秦鶴在每星期的一、三、五值下午班,二、四值夜班,
這是我摸索出的他的工作時間表。小文說這是暗戀的舉動,我沒有反駁。
那段時間,報社要搞一個有關交通的專題報道。我向領導建議說新東路交通擁擠,事故發生頻繁,可以從新東路入手,領導欣然同意了我的建議,并派我負責這次專題的采訪与編輯工作。我心里樂開了花。
我開始了同秦鶴的交往。我以記者的身份時而坐在他的警亭里,時而站在他的旁邊,看著他比划著各种手勢,也看著來回的車輛像星星布滿夜空一樣掩蓋著整個路面,他也會趁扭頭之机看我一眼。而我的報道也在秦鶴的幫助下順利進行著,他給我提供了足夠的素材,也給我聯系到他的領導,還找來曾經因車禍而喪失三個親人的居民作訪談。我們的合作非常愉快,當我最后一天因工作而來到他的警亭時,他說同你在一起我很高興,我說我也是。我的交通專題報道得到領導的贊揚,配以大量的圖片,以頭版頭條刊出,,很快引起了社會上強烈的反響。隨及報社又策划了与此相關的"珍愛生命,維護交通"大型宣傳活動,希望由我來負責。我拒絕了,因為沒有秦鶴。其它單位開展的各种座談會請我出席,我也拒絕了,我約了秦鶴。在燭光下,他看著我,說祝賀你取得成功,我笑了笑,說那都是因為有了你的幫助,所以我不愿獨自承受那些榮譽。他說原來你那么涇渭分明,我沉默了,良久,我說其實我真想對自己涇渭分明一點。不知道他听懂了我的意思沒有,但不管他是否听懂,我已經決定說出來。
秦鶴……
我喜歡你。他卻先說了出來。從一開始就是。
我倆相視一笑,開啟了戀愛之門。
每天我依然先到新東路,再轉車回家,如果秦鶴也下班,我們就一起去他家。他的家很簡單,他說這不是家,是房子。我給他煎蛋,他說這是他這輩子最大的愿望,他也讓我跟他一起同別人聊天,還對著話筒大喊"我有女朋友了",被別人罵為神經,一腳踢出了聊天室。當屏保出現,上面赫然寫著"周芷,
我永遠愛你!"
日子一天天過去,第二年春天,我們已准備結婚。秦鶴也提出申請調換一個路段,以便我不再轉車回家。籌備婚禮自然是很煩人的一件事,
又恰逢秦鶴原來路段的警亭一直沒來人接替,所以他一個人要做兩份工作,根本沒時間陪我逛街。他只有把要買的東西寫在紙上,我同文一件件的去選購。一天,路過婚紗店,櫥窗中有件婚紗很漂亮,我提議進去看看,文堅決反對,說婚紗一定要同情人一起來選購,我使了渾身的勁才把文拖進去。
當我穿上那件婚紗走出試衣間,文直拍手叫好,說我定是世上最美的新娘,我說秦鶴看了一定會很高興。
但秦鶴卻永遠也沒看到他的婚紗新娘,他在我穿上婚紗的同一天因交通事故去世了,就為了保護一個不守交通規則的小男孩。
很長時間我是沒有思維的,我不能接受這樣一個事實,我不能活在沒有秦鶴的世界里。一上网,別人就會打听我与秦鶴的事,按開聊天記錄,上一欄還寫著"我們真的要結婚了,信不信由你"。我一提筆寫稿,腦子里便會出現秦鶴指揮交通的情景。
每一夜,我都會到廚房煎一個蛋,當我咬著又硬又咸的煎蛋時,
淚水嘩嘩的往下流。我想秦鶴。
當第365個煎蛋被我含在嘴里時,
我決定离開,在這里我只有永遠的傷悲。
我退了房子,辭了工作,拒絕了父母和朋友的挽留,
來到了另一個城市,我希望新的生活能改變我。
在這個城市里,我沒有去找任何工作,為了維持生計,
我做了自由撰稿人。寫著一篇篇傷感的文章,每一篇都沒有离開秦鶴。
我知道,我這一生都不會忘掉他,我會永遠愛他,
沒有人能代替他在我心目中的位置。
一天,當我又到郵局去取稿費單時,郵筒邊的一個男人叫住了我。
"周芷,"很奇怪,他知道我的名字,"你就是周芷吧。"
"你怎么知道?"我問道。
"你每次的信都要經我的手,我怎會不知道。"他似乎很得意。
"你是郵遞員?"
"不是,一個陌生人。"他的樣子很令我討厭。
"你有什么事嗎?"我不想再同他糾纏。
"我想同你談談。"
在咖啡店里,我有點不習慣,因為我同秦鶴的約會都是在警亭里。
他看出了我的拘謹,幫我打點了一切。原來他找了我很久,他叫程偉,
是一家合資公司的銷售部經理,
在朋友主辦的雜志上常看到一個署名為"受傷的白鶴"的人的文章,
讓他很感動,通過他朋友的關系,他找到了我。
我問他現在找到我了又怎樣,他說想同你做個朋友。
也許是因為离開親人和朋友太久了,我沒有拒絕他。
他開始約我,變著各种花樣。今天去吃大炸蟹,
明天就去吃日本料理,看膩了城市的燈紅酒綠,他就帶我去海灘。
每一天,他都會出現在我的面前,同他在一起,我又有了笑容。
有時候他會凝望我很久而不說一句話,而我也喜歡靜靜地看著他,
因為那樣我可以安靜的想我的秦鶴,也許這樣的舉動讓他誤會了些什么,
他的目光也開始有些呆滯。但同他在一起,我更想念秦鶴了,
過馬路時,我會几次回頭看交警,因為那樣就像看到秦鶴一樣。
寫文章時,我仍然用"受傷的白鶴"作筆名,在网上,
我仍然是秦鶴的未婚妻。這一切,程偉全看在眼里,但他什么也沒說。
一年又快過去了,我和秦鶴沒有變,我和程偉也沒有變。
新年的一天晚上,我寫稿到深夜,程偉打來電話約我出去吃湯圓。
我說太晚了,沒處吃了,他說能到你家來嗎,他确實很餓,我說你來吧。
剛說完,門鈴便響了,原來他就在門外,手里提著几個雞蛋,他說﹕
我要吃你煎的蛋。
我已經一年沒煎過蛋了,當我把又黑又糊的煎蛋端到他面前時,
他笑了。他走到我身邊,拉著我的雙手,這是他第一次拉我的手。
"嫁給我吧!"他堅定而有力的說道。
我惊訝的看著他,慌忙的搖搖頭。
"你不要再傻了,你別以為你還沒忘了他,你連蛋都不會煎了。"
"沒有,我沒有忘了他,我愛他,我永遠愛他!"我強烈的反駁道。
"你現在愛的不是他,你愛的是同他在一起的日子,
愛的是那已過去的世界,因為那段時光太美好,你愛的就是那种美好。
你不是不會忘,你根本就沒有嘗試去忘記。你為什么不去接受一個新的世界,
一個新的人,那會帶給你更美好的東西。難道這一年你沒有感到你很快樂嗎?"
他很激動。
"你錯了,你完全的錯了,我從沒有想過要忘記他,我今生都有只會愛他。
同你在一起是很快樂,但那只有感動。"說完,我忍不住哭出來了。
沉默……
良久,程偉給我擦干眼淚,轉身走了。
那一夜,我失眠了。我想了很多很多,想起這一年來程偉為我的付出,
以及他帶給我的快樂,是他使我不再憂郁,也是他在我煩惱時陪著我。
但一想到秦鶴,這一切全都否定了。清晨,他打來電話,說﹕
"我已經想了很久,不管你怎么想,我會一直等下去。"我說﹕
"對不起,我愛的只有秦鶴。"
我來到秦鶴墓前,凝視著他的照片,這是我第一次來到秦鶴的墓前,
我在他的墓碑上寫下﹕你好嗎?我很好。
"他只有看到你好他才會好。"是程偉,不知何時他已來到我的身后,
手里拿著一束康乃馨。
"我很羡慕他,如果可以選擇的話,我宁愿躺在里面的是我,
因為你那么愛他。我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愛一個人是那么痛苦,
而且那個人又不愛你。從一開始我就知道這是一場賭注,
而且我根本沒有羸的机會。我克制了自己一次又一次,但我失敗了,
當我見到你我知道我不會再回頭了。每當看到你笑,我心里比你還高興,
見你傷悲,我心痛無比,不是因為你在想他,是因為你的難過。但是,
我不能同你在一起。現在我要走了,去哪里我也不知道,但不管我在哪里,
請你記住,我在等你,一輩子。"
說完,他轉身就走了。
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我心中一陣苦痛,默默的為他祈禱,對不起,程偉。
我望著天空,風將我的頭發吹得凌亂,我尋不到風的方向。但,愛不如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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