馆陶柳海萍---腐败的牺牲品

山东退伍兵

馆陶柳海萍---腐败的牺牲品2007年08月27日 星期一 下午 08:17      高官受审为蘖缘

8月9日上午9时，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法院戒备森严，因为今天要在这里开庭审判一名副省级高官——原济南市人大常委会主任、党组书记段义和。
      今年61岁的段义和，因涉嫌故意杀人、受贿、巨额财产来源不明“三宗罪”，在这里进行第二次开庭审理。而这样的情景，三天前刚刚上演过。8月6日，段义和也是在这个法庭的同一位置，接受了长达6个多小时的审判。
      与段义和同时接受审判的，还有段的侄女婿、原济南市公安局治安支队三大队副大队长陈志，济南“利达”汽修厂业主陈常兵。公诉机关指控，段义和指使“二陈”，采用爆炸的方式，于7月9日下午5时30分，将段的情妇——济南市国土资源局机关党委正科级干部（兼任团委副书记）柳海平当场炸死，制造了震惊国内外的济南“7"9”爆炸案，因此公诉机关指控这三人构成了故意杀人罪。公诉人认为，段义和逐渐对其情妇厌烦而又难以摆脱，多次与其侄女婿陈志密谋，商量采用制造交通事故、伪造抢劫等方式，致柳海平死亡，最后才确定以爆炸方法将其杀死。除了故意杀人外，段义和还比“二陈”多了两个罪名：受贿罪和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
　　审判长是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主管刑事的副院长于晓东，而第一公诉人则是山东省检察院公诉处长鲍峰。段义和的辩护律师是山东政法学院法学院院长刘炳君教授。
　　由于8月6日的庭审把案件的诉讼程序都走完了，公诉人发表了公诉词，三名被告人也作了最后陈述，因此8月9日的开庭其实就是宣判。在核实了被告人的身份后，审判长于晓东宣布全体起立，接着开始宣读一审判决书：被告人段义和目无国法，为杀死他人实施爆炸行为，危害了公共安全，造成一人死亡、一人轻伤、一人轻微伤、两辆汽车毁损的严重后果，其行为构成爆炸罪。犯罪手段特别残忍，危害后果特别严重，应从严惩处，依法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段义和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先后收受或索取财物共计169万余元，构成受贿罪，且受贿数额特别巨大，依法判处有期徒刑15年；段义和的财产中有明显超过合法收入的110余万元，本人不能说明合法来源，其行为已构成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依法判处有期徒刑2年，“三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第二被告人陈志，犯爆炸罪，判处死刑。第三被告人陈常兵，犯爆炸罪，判处无期徒刑。三人涉案赃款、赃物及作案工具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第六个被判处死刑的省部级高官


    听到死刑判决后，段义和脸色霎时变白，他不仅使用身体语言明确表示不服法院死刑判决，还在法庭上大声说“我不服”。段义和的话被坐在审判席上的一位主审法官打断，因为审判长还没有宣读完判决书。


      “他没有想到会被判处死刑，预测的刑罚是死缓。”济南“7"9”爆炸案专案组一位成员分析说，段义和是个非常聪明的人，他被“双规”后，感觉事情已经败露。因为中纪委对一位省部级官员采取“双规”措施是很慎重的，不仅需要有充分过硬的证据，还需要有关领导批准。所以“双规”后不到两个小时，段义和就主动向武警战士要了纸和笔，用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写好了一份“坦白交代”材料，主动承认自己是“7"9”爆炸案的指使者，愿意交代所有问题，听候组织处理，并把自己受到情妇纠缠的情况向组织作了“实事求是的坦白”。“他把这个坦白交代材料当作一根救命稻草，所以法庭一宣布判处他死刑，他立马就表示不服。”
    “段义和的聪明还在于，他在坦白了爆炸杀人后，还主动向专案组交代了有关部门并没有掌握的受贿犯罪，并把向他行贿的人员列出了一个详细名单，交给专案组。”一位检察官说，“根据段义和的交代，山东省检察院反贪局很快就查清了他的受贿犯罪事实，所以从7月9日爆炸案发生，到8月9日一审宣判，尽管涉及三个罪名，也才用了仅仅一个月的时间，整个案件的诉讼程序相当顺利。”
      在法庭上，辩护律师发表了比较专业的辩护意见：段义和存在自首和立功的法定从轻处罚情节，法庭应当考虑而没有考虑。所以律师对一审判决也当庭表示“不能接受”。而公诉人则没有发表意见，“因为今天就是宣判，法庭辩论已经在8月6日的庭审中进行完了。”
      据一位知情者介绍，段义和被“双规”后，有关部门就对段的办公室和在济南的各个住所，进行了详细的搜查，包括在爆炸现场附近段义和与情妇共筑的“爱巢”，共搜出现金600多万元。
      宣判的时候还有一个小插曲：起诉时，段义和等三人涉嫌的罪名是故意杀人，而法院改变了检察机关的定性，以爆炸罪定罪处罚。审判长于晓东解释道：虽然被告人段义和、陈志、陈常兵主观上积极追求杀害柳海平本人，但实施爆炸所选择时间、地点、方式在客观上危害了公共安全，表明行为人主观上对危害公共安全的后果持放任态度，其行为性质应定爆炸罪。也就是说，审判长在肯定公诉人指控犯罪的同时，又指出了公诉人指控的罪名不准确，应当更改。
      “罪名的更改，会直接影响量刑。”一位刑法学专家说，故意杀人罪虽然也有死刑，但这个罪名与爆炸罪相比较，显然后者的社会危害性要大得多，同样是造成人员伤亡，但在量刑上自然是爆炸罪要重于故意杀人罪。爆炸罪列在刑法分则的第二章“危害公共安全罪”下面，而故意杀人罪则属于刑法分则第四章“侵犯公民人身权利、民主权利罪”。
      这位专家分析说，司法实践中，对故意杀人的指使者、具体执行者，一般要区别对待：直接实施杀人的，要判处死刑，而指使者，如果没有明确的“致死”意图，一般是死缓或者无期。而对爆炸罪，由于社会危害性大，一般是从严处罚。
      “虽然段义和明确表示不服一审判决，并当庭提出上诉，但二审改判的可能性非常小。”淄博中院一位法官透露说。
      一位时常在报刊上发表文章的法官分析说，段义和很可能会成为近年来第六个被处死刑的省部级以上高官。前五名依次是：原江西省副省长胡长清，原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成克杰，原安徽省副省长王怀忠，原国家药监局局长郑筱萸，原河南省副省长吕德彬。前四位高官的死刑皆是因为受贿，而段义和与吕德彬相类似，段是谋杀情妇，吕德彬虽然谋杀的是妻子，但这个妻子的前身也是情妇（小保姆）。前五名高官都已经被执行死刑。


为情妇谋利益的典型


      8月6日的庭审中，段义和在作最后陈述时说了这样一句话：“我从一个农民一步步成长为一名高级干部，是党培养的结果。之所以走到今天这样一个结局，完全是因为那个女人。”
      段义和说的那个女人就是其情妇柳海平。柳海平出生于1976年7月14日，今年正好31岁，比段义和小了整整30岁。两人认识并发生性关系已经13年了。1994年2月，时任山东省电子工业局党委书记、副局长的段义和，被组织上派往聊城地区，挂职担任聊城地委副书记，时间是两年，其主要任务是帮助较为落后的聊城地区发展外向型经济。因为其妻子在山东省立医院工作，所以段义和只身一人前往聊城。为了安排好这位副书记的生活，聊城地委办公室让段义和住在地委招待所一个豪华套间里，并协调招待所派专人照顾。当时年仅18岁、长相十分漂亮、身段又好的柳海平就成了段义和的专职服务员。
      “客观地说，段义和当时为聊城做了一些好事，引进了一些项目。但后来有人发现，宾馆的这个服务员‘服务’到了段义和的床上。聊城是一个落后地区，人们的思想观念还比较保守，就有领导找段义和谈话，结果挂职时间没到，段义和就回济南了。”一位知情者说。柳海平是河北馆陶县农民，由于馆陶县历史上是聊城辖区，直到1961年馆陶县才划归河北。柳海平的家乡与聊城只相隔一条卫河，所以馆陶县许多人都到聊城打工。
      在聊城挂职地委副书记一年半，段义和把柳海平发展成为自己的情妇，并把她的户口由农村转为城镇，挂靠在聊城某电子集团。回济南后，段义和继续担任山东省电子工业局党委书记、副局长，不久，他就把柳海平“调往”济南，安排在济南一家街道办事处下属的工厂上班，并在济南为柳海平购置了一套住房“金屋藏娇”。按照段义和的供述，他与柳海平早期的“交往”，“感情”的成分多一些，她也比较乖巧，有什么要求也不好意思明说，总是拐弯抹角。那时候为柳海平办事，段义和很是“心甘情愿”。
      1997年底，段义和调任济南市委副书记，并兼任济南市委组织部部长。“段义和在济南市担任副书记4年多，然后升任济南市人大常委会主任，官至副省级。这段时间，段义和为其情妇谋取了大量利益。”专案组一位人员说，“段义和先后给柳海平在济南购置住房4套，并帮柳海平的亲属安排工作。”
      一位知情者说，在济南市官场上，许多人都知道段义和包养情人的事情，有人为讨好段义和，在给段送礼时直接就说，“给小柳买点化妆品”。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段义和开始索贿、受贿，他需要大量金钱来供养这位漂亮的情妇。但时间长了，段义和的妻子知道了，段曾表示不再与柳海平来往。为了彻底打消段义和继续包养情人的念头，段的妻子通过关系，让人给柳海平介绍了一个在省城某医院当医生的对象，并很快结了婚。但段义和与情妇藕断丝连，经常夜不归宿，情妇的丈夫发现后，与柳海平大吵后离了婚。离婚后的柳海平又让段义和给她购买了一套130多平方米的高档商品房，作为他们经常幽会的地点。
      卷宗显示，柳海平离婚后经常缠着段义和，除了继续索要钱财外，还流露出要与段义和结婚的想法，这让段义和大为不满。去年一天晚上，柳海平打电话给段义和，让段速来“如意苑”家中，说她生病了。“如意苑”是位于济南市建设路旁边的一个高档住宅小区，段义和来后发现空荡荡的屋子里就柳海平一人，她也没生病，而是缠着段义和非要把她的后半生安排好不可，否则就要“采取必要的措施”。从那天晚上开始，段下定决心要与柳海平“分手”。


雇凶当街炸死情妇


      段义和提出“分手”后，柳海平又提出了两个条件：一是再给她100万元“青春损失费”，二是给她买一辆小汽车。“段义和答应了柳海平提出的条件。但他一方面对柳海平不断索要钱财的行为感到厌恶，另一方面又贪恋柳海平的姿色。”知情人说，柳海平抓住了段义和的这个弱点，结果两人的“分手协议”不了了之。
      “既憎恨又贪恋的矛盾心态，让段义和觉得，只有除掉她才是上策。”专案组一位人士说，段义和的这个想法是在今年春节期间形成的。假期里亲友们聚会，他认为侄女婿陈志是合适人选，一方面陈志在济南市公安局工作，不会引起怀疑，二是段对陈“有恩”。陈从部队转业回来时，被安排在一家工厂上班，还是工人身份，是段义和安排陈进了济南市公安局，并提拔当了副大队长。现在陈已经50多岁了，还想“进步”，这还得依仗这个“段三叔”提携。
      今年2月份，段义和试探性地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陈志，没想到陈志满口答应，并提出了几套方案，这让段义和“喜出望外”。开始，他们密谋了两套方案：一是制造交通事故的办法，杀死柳海平。但“因为柳海平活动的范围都在市区，制造交通事故的办法不保险”，也就是说，在市区车速提不起来，交通事故有可能杀不死柳海平，反而可能带来麻烦。二是伪造抢劫，杀死柳海平。柳一人独居，伪造行凶抢劫，杀死柳没问题，但踩点后，杀手“不愿意干”，因为小区有保安24小时巡逻，还有摄像头，作案后“很容易被破获”。
      当过工程兵的陈志提议使用爆炸的方式，“这样做既可以炸死柳海平，又不易破案，可谓‘两全其美’”。最后由段义和拍板，定下了使用爆炸的方式。段义和向陈志提供了柳海平的工作单位、详细住址以及照片、家门钥匙、汽车遥控器等物品，让陈志抓紧时间办理。
　　陈志以老家盖房需要炸石头为由，让济南市公安局下属的平阴县公安局刑警大队教导员廉德金“弄几斤炸药和几个雷管”。廉德金办事的速度非常快，他分别向平阴县的两个采石场要了两公斤硝铵炸药和5个电雷管，并亲手将这些东西交给陈志。陈志找到济南“利达”汽修厂业主陈常兵，想让陈常兵帮忙。“二陈”相识是因为一起案件，陈常兵犯事栽到陈志手上，陈志“很够朋友，帮了大忙”，陈常兵说过要“报恩”。陈常兵原来做过汽车修理工，对汽车的遥控装置比较熟悉，“二陈”开始“研制”遥控爆炸装置。
　　卷宗显示，陈志、陈常兵共谋后，利用各自的技术共同制造了一个遥控爆炸装置，并经两次试验，均试爆成功。“试验的时候，遥控爆炸装置没放炸药，只是连接了雷管，一个雷管爆炸的威力不大，类似一个大的鞭炮。”专案组一位检察官介绍说，5个电雷管试验用了两个，剩下的3个全部放在了遥控爆炸装置中，加上两公斤炸药，炸死柳海平的遥控爆炸装置就秘密制作好了，陈志马上向段义和作了汇报。
      在段义和的催促下，2007年7月9日下午，陈志与陈常兵开着警车，携带爆炸装置，来到济南市国土资源局的停车场，找到了柳海平的轿车。陈志使用段义和给的汽车遥控器和汽车钥匙，将车门打开后，把爆炸装置塞入柳海平的轿车驾驶座下，后“二陈”驾车（由陈常兵驾驶）赶到柳海平开车回家必经之地——济南市建设路的一汽车站旁等候。17时27分，当柳海平驾车行至此处时，陈志用遥控器引爆炸药，制造了震惊中外的济南“7"9”爆炸案，将柳海平当场炸死，并致伤多名行人和旁边做生意的老百姓，两辆汽车被烧毁。现场惨不忍睹，柳海平除上身完整外，整个下身被炸飞了。专案组一位工作人员说，爆炸一共发生了三次。第一次是炸药爆炸；第二次是柳海平的汽车爆炸，属于汽油爆炸；第三次是紧挨柳海平汽车行驶的出租车爆炸，属于天然气爆炸（出租车烧天然气）。
      济南市工商局一位工作人员说：“当时我正在工商局大门口等人，看到一个40多岁的人非常慌张，在爆炸地点10米远的地方来回走动。5时27分，爆炸发生了，那名男子上了一辆警车，然后开走了。当时工商局大楼上有人用数码相机拍摄了整个爆炸过程。三天后，我又看到了这个40多岁的人，这次也是从警车上走下来，但被戴上了手铐脚镣，是来辨认现场的。”此人就是陈常兵。
      爆炸发生后，公安部立即派专家前来破案，很快找到了炸药来源，陈志仓皇出逃青岛，被警方在宾馆里抓获归案。“二陈”归案后很快就供出了段义和，特别是陈常兵，作案后感到非常害怕，他没想到会惹出这么大的事情来，“愿意交代所有问题”。
      法庭上，三个人开始相互推卸责任。段义和说，他没有让陈志炸死柳海平，也不知道炸药的威力有多大，只是想教训一下她；而陈志则说，事情都是段义和安排的，他只是一个执行者；陈常兵则说自己“不知道陈志制造遥控装置是干什么的”。一位参加旁听的领导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