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是人民军队中的光荣一员,戎马生涯带给我的不仅是一份经历,更多的是人生收获。在那个让热血沸腾、让青春燃烧的地方,战士们每个细胞时刻属于国家和军队。那是个激情的岁月,对我来讲,如果没有那段经历给我的磨炼,就没有我现在的一切。都说没当过兵是人生的一个遗憾,我因此骄傲而自豪着:我是一个兵!
部队生活是丰富多彩的,可写的素材比比皆是,信手拈来都能成为一个章节故事。
爱笑的女兵
来自天南地北的一群14岁到19岁的女孩子们,穿上军装集结在部队,是特殊年代的特殊情况。
新兵集训时,派给我们的班长,是一个来自农村、入伍已三年的老兵。他为人正派,老实善良,不苟言笑,业务素质一流。可能文化水平不是很高的原因,平时又极不善表达,所以他经常出现用词不当的情况。班长最怕和女兵们近距离接触,即使在军事训练纠正动作时,他也不愿触碰女兵;队列训练中的各种标准姿势,他经常是操着浓重的家乡口音,不住的讲解动作要领,不停的做出示范,他希望没有一点军事素质的我们,仅仅通过耳听、眼看就能修成正果。谁知大家听完看完后拿捏出的动作依然很变型,这让他很无奈,很有失败感。
其实别说班长了,就连我们这些新兵们也都明白:一个准军事动作,要想做得到位,做得漂亮,靠耳听、眼看是远远不够的。
没等班长琢磨出一套可行的方案当好教官,女兵们特有的爱笑又成了一道他总也跨不过去的坎。军事训练时要求严肃认真,不能有丝毫的马虎儿戏,可我们在训练时总会笑声连连:喊口令时有人笑,做动作时有人笑,单兵出列就更要笑,看示范依然有人笑……对我们这些毫无顾忌、旁若无人的笑声,班长曾再三再四的提出批评,可惜总也得不到有效的制止。
一次队列训练,班长喊出口令“一”,大家把左腿迈了出去,按照要求,在没有听到“二”的口令,迈出的腿就必须抬着,不能随便放下。那天地冻天寒,训练也接近尾声,大家都累得站不稳,在班长还未喊出“二”时,就听见一阵“扑里扑腾”的声音。不用看,一准是这人落脚那人晃身所致,七上八下的一阵扑腾,把大家的笑声激了出来,班长立刻瞪圆双眼,半天不讲一句话,操场霎时静了下来。
“同志们,你们知道不知道,你们这样笑,让我感到很可耻!”班长在沉默半天后突然大声讲出了这样的话,大家一下愣住了。一名14岁的小女兵怯怯地说:“班长,怎么是你可耻啊?应该是我们可耻吧?”她话音刚落,笑声爆发而起,大家笑得前仰后合,有人甚至蹲到了地上,班长呆呆地站在队列前不知所措,他实在想不明白,“可耻”这个词有什么可笑之处。
笑声把正在操场巡视的参谋长引了过来,他走到队伍前喝一声“立正”,大家马上站得笔直,笑声同时刹住。
“你们居然这样训练!知道不知道军事训练的严肃性?操场即是战场,如果现在是战场,你们还敢笑吗?”参谋长高声训斥着我们,然后转身对着呆在一旁的班长说:“让她们就这样站半个小时不准动,你去通知炊事班开饭的时间延后,看她们以后还敢不敢在训练时这样笑!”
班长一声“是”,立刻跑步离开操场,参谋长就站在我们的队列里,不断纠正着大家不正确的姿势,直到他认为动作基本规范为止。
那天,我们在风雪里罚站了将近20分钟。也怪,训练时的笑声从此就消失了。
“混双”打靶
“打靶”即实弹射击,这是部队里的习惯用语。每年一次的打靶,全体官兵必须无条件参加,成绩将被记录。
女兵们对第一次打靶都很重视。为了使训练成绩不落后于男兵,在训练中投入了很高的热情,可随着训练科目的进行,大家突然垂头丧气了。士兵是无权使用手枪的,当时我们的装备中,冲锋枪的数量也很少,而且是指定专人配备,所以训练用的枪支全是自动步枪。枪是什么型号记不清楚了,只知道它又重又长,枪栓非常紧,凭着女兵那点薄力,仅能做到上好刺刀、预备冲刺,枪栓却死活都拉不开。拉不开枪栓意味着子弹不能上膛,这个状况是多么尴尬。最无奈的是如果参战,枪就成了累赘,还不如刺刀与木棒方便。首长们为此苦恼并无奈着,这的确是个他们做梦都梦不到的困难,而我们则惭愧得不知怎样做自我检讨,毕竟人的力气不是马上就能增加的。看着男兵们哗啦哗啦地拉着枪栓,那份自如那份痛快真是令人羡慕。
眼看打靶日期来临,我们还没达到以标准姿势卧倒、迅速拉开枪栓的要求。虽然已经练了几天,进步还是有的,可那进步却如此畸形,在拉枪栓时我们要用上全身力气,不能卧倒也不管姿势是否难看,七扭八歪,甚至龇牙咧嘴恨不得手脚并用。定好的打靶日期不能改变,一声令下我们走进了靶场。
排长一声号令,我们第一批八位女兵应声出列,以漂亮的标准姿势卧倒、出枪,然后面面相觑——谁都怕拉不开枪栓丢人现眼。谁知又听到一声号令,八位男兵立刻分别卧倒在我们身边,不由分说把枪拿了过去,哗啦一下把子弹推上了膛,然后递给我们。顾不上想什么了,在射击口令发出后,“三点一线”瞄准、屏住呼吸扣动扳机,前二十发子弹作为预备练习,后二十发子弹要求十发点射、十发连击而且要计算成绩。尽管射击时肩膀被很大的后坐力砸得生疼,好歹没人当孬种,全部顺利结束。当我带着满身泥土站在一边等待报靶时,心里七上八下:上战场也要配男兵帮忙拉枪栓吗?耻辱啊!
射击成绩很快报出,女兵的总成绩居然超过了男兵,可惜这个结果不但没使男兵们产生失败感,反而引出了他们的哄堂大笑。
实战总结时首长要求:短时间里,女兵必须达到自己拉枪栓的要求,男兵必须把射击成绩赶上去!大家异口同声:“是”!
我是一个兵
新兵训练的最后一周,是新兵们最快乐的日子——正式下发领章、帽徽。千万别小看了这个仪式,它不但象征着一个普通老百姓从此就属于一名真正的中国人民解放军战士,还以此为标志,彻底结束新兵生涯,分配到不同的战斗岗位上去。
没有领章帽徽的时候,虽然我们身着军装,头戴军帽,但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被老兵们视为“新兵蛋子”。在部队里有个不成文的行为规矩:新兵蛋子在面对老兵时,要恭敬,要为老兵服务。可如果大家全戴上了领章帽徽,那么,新兵和老兵的外表区别就不明显了,大家都是兵,穿着打扮全都一样,只要不在一个单位彼此不熟悉,谁能认出新老?
发领章帽徽的仪式是隆重的,连部大教室的墙上,悬挂着一面鲜红的“八一”军旗,战士们昂首挺胸立正站着,气氛肃穆、凝重。军歌、军鼓、军号的伴奏,使人从心底豪生出凌云壮志:我们一定要用自己的鲜血和生命保卫祖国、保卫人民!
平时嘻嘻哈哈的小女兵们,一扫往日的调皮,大家期待的目光聚焦在连长、指导员坐着的桌前:桌面上摆满了领章、帽徽,鲜红的色彩令人炫目。终于等到了那庄严的一刻,连长高喊着每个人的名字,接着一声声清脆的“到”,标准姿势迈步走到台前,立正、敬礼,伸出双手接过指导员递给我们的领章和帽徽……
现在回想起来还会令我激动,因为那一刻带给我们的使命感与责任感之巨大,是无法想像的。我承认平时这样的感觉并不浓厚,可在那一刻,凝聚心头的感觉再无他想。我们深深知道,军人就是军人,是一个特殊的职业、特殊的群体,不但要随时准备为祖国为人民献出生命,还要随时准备流血、流汗,更别说吃苦、耐劳了。也许那一刻滋生出的这个念头牢牢占据了每个战士的心头,在后来的和平生涯里,在中越战争中,姐妹们都用自己的行动在不同的岗位上为祖国、为军队做出了自己应有的贡献。
仪式结束,所有人都迫不及待跑回宿舍,立刻按规定在领章反面写上部队番号与个人血型,然后翻出早就准备好的红色尼龙扣,把领章与军装领子按正反两面缝好,又仔细把帽徽端端正正的安在帽檐中央,这时你就看吧,大家基本都是手拿镜子,左照右照上照下照,真叫一个看不够。每个人都变得非常漂亮,脸色红扑扑的,那个威风,那个帅气,真是言语难表!
领章帽徽下发后,第一个休息日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一窝蜂的赶往照相馆,谁都想尽早把自己飒爽英姿的形象早点寄给亲人和朋友,让他们也感受到我们的自豪:我是一个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