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整整六年了,我还是无法释怀!我怀疑自己出了问题,是精神上的问题,因为我经常无端地想起“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这句话。
其实,母亲的走,也许是命数。
母亲,我一想起母亲只有痛!是痛彻心肺、是撕心裂肺的痛!我真的不敢想,母亲不该这样走的!她很平凡,但很女性。
麻醉痛苦,据说最好的办法是用酒精浸泡,可我天生酒精过敏,和酒是天敌!父亲不吃烟,但我吃烟,我吃烟不是为了续先辈的烟,而是为自己,为麻木自己。女儿偶尔学会了一点彝族的习惯,就劝我不吃烟或少吃烟。她说,我们彝族只有先辈吃烟的后辈才必须吃烟。我爷不吃烟,所以为了你自己也为我和弟娃你要戒烟!我无语,但我绝对不会听她的!亏不亏身体我不在意,在意的是我需要用烟麻木自己。
我很矛盾,既从心灵深处思念母亲,但又不愿看到有关颂扬母性的文章,甚至于对有关的影视也过敏。要不,作为一个会写几句话的人,应该早写写自己的母亲了!可我总无法提笔,因为不是所有的女性都是有母爱的!何况,我母亲的走避不开这个问题。也许这只是我个人的病灶,但这个病灶我已经无法绕开。
母亲不过是一位平凡再平凡的彝族女性。她,是瓦板房里那个温暖的火塘,是经常用牵挂的泪水洗脸的妈妈。她唠唠叨叨、三叮四嘱、不厌其烦,你听,她要说,不听她也要说。回家了,她要泪水洗脸,出门了,她也要泪水洗脸。见多了就不以为然,有时还增加了些烦躁。可如今,泪水和唠叨却成了我心灵中最美好的词汇。可惜,在我的生命中再也听不到见不到了,只有了自己深夜滴落在枕边的泪珠。
回家,是白天,三五里远就可看见母亲不高的黑影呆呆地站在瓦板房前凝视着我们的来路。是夜晚,无论刮风还是下雨,她总站在门前用微弱的电筒光远照着我们的来路。她知道我们也知道,她手中的光只是一个亮点,但她总是坚持着,除非她不知道我们的归期。近了,都是母亲喜泣的泪水,满脸都是。出门,母亲当然更这样,满脸的泪水目送着我们久久不肯离去。五十岁时候的母亲是这样,八十岁的母亲更是这样。
母亲,四十三岁才生了我。
明知道是错的,有时候,我还是这样想“这也许是母亲多愁善感的缘故!”。
其实,作为善良女人,母性护犊的伟大是与生俱来的!我的母亲,不过是其中的一个善良女人罢了。
母性的伟大,是大自然赋予的。人世间有善恶之分,自然,母性也就有善良与卑劣!
什么时候,母亲都把当时最好食物留给我们,留得发馊发臭她也心甘情愿。你吃着了,她慈祥的脸满是甘甜。没吃着,她也心满意足。
八十二岁的母亲仍然耳聪目明。她起身总是拍去沾在佳史瓦拉(披毡)上的尘埃,她坚持每天洗脸洗脚,说不讲卫生会给孩子丢脸。 这,在彝家山寨很是难得。
当她知道我一无所有的时候,一夜就苍老了,糊涂了,神智不清了。八十四岁的父亲说你妈只会说一句话了,就是“怎么会有这样的女人!”
我看着母亲的喃喃自语,无言!
母亲在八十三岁的夏天,喃喃自语着鸡蛋碰了石头。铁轨边的小猫得救了,母亲却飞了出去,飞向了天堂。
八十四岁的父亲默默地交给我十一元九毛钱后说:“这是你妈攒给你的,要把娃带好!”
“妈不该这样走的!”两个哥哥泪如泉涌。
他们的话像尖刀,刺穿了我那颗虚伪又自以为是的心!我眼干涸,比万里沙漠还干燥。八十五岁的父亲安详又脸带万分牵挂地走时,我还是没有一滴泪水!不解的寨里人颇有微词,可他们不知道,那时的我不过是一具行走的皮囊。
六年的日日夜夜,除了枕边泪,我,不敢想起母亲!
“爸,你要走出来,为了我们,更为了爷爷和奶奶,他们不希望你这样!”女儿的话,我满脸的泪。
深夜,我默默对最亮的星星说:“妈,天堂的路你走好!最好在天堂的路口息息,爸也来了。放心,你儿糊涂但你孙懂事了!”
说完,仿佛天上的星星都向我眨眼呢。放下,我走回了人世间。
我想,活好,是对亲人的最好报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