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短篇小说综述(胡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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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0年的短篇小说，总体上品质不降落，依然坚持着相称水准。就有些作者有些作品而言，又进入了新的艺术境界，表明着一种晋升。这是很难得的。习惯上，咱们不大容易信任，统一作者，写了多少十年当前，还有得写，还能提高，还能翻新。在他笔下，已经涌现过上千人物，竟然还能写出新面貌，写诞生动而丰盛的个性。但事实如此。这样，我们就不能不否认，中国确实呈现了一批真正的短篇小说家。另外，我们正匆匆熟习很多新作者的名字。最少在语言方法和叙述上，他们的成熟已不逊色于他们的先辈。他们是从什么时候成长起来的？在这样一个年代他们如何会爱上并有耐烦去写短篇小说？这都不是一两句话可能说明的。不论怎么说，中国，从不缺少小说人才和文学的热忱支撑者。只有没有人去限度它，中国的短篇小说就会悄悄无声地发展起来，正似“不摇香已乱，无风花自飞”。
　　　　有才气的小说
　　　　评估小说能够有种种尺度，而谈到短篇，有一个标准是重要的，就是看写得有没有才气。这和看待长篇不同，长篇小说有时还须要思维、气力、气势和一些与才气关系不大的东西。短篇短，没有才气就没意思了。
　　　　一个有才气的短篇小说，未必处处都有才气，但一定有些处所显示出来，如这一年里迟子建的《五羊岭的万花筒》。饭馆老板德顺的妻子宋翎长期患有神经病，使德顺和离异女子小豆好上了。小豆有个癖性，对男人凭气息决议好恶，于是闹出一些事件。小说的妙处有几处，如德顺和小豆把客人留下的一支万花筒甩给了宋翎，宋翎天天拿着万花筒看个没完，竟治好了神经病。这情节粗看不经，细想却是妙的。又如，小猫和小豆一起恋上了鸳鸯镜，离了镜子便变得瘦骨嶙峋，从新得到了镜子便重获了活力，也象征深长。要晓得这些构思都出自作者的想象，这些想象来无踪去无影，多凭才干。
　　　　魏薇的《姐姐》别具匠心地写小弟弟对姐姐的掩护。这弟弟是“这一个”弟弟，又是普天下所有女孩的弟弟；姐姐是“这一个”姐姐，又是普天下所有男孩的姐姐。就是说，作者把个别和广泛混起来写，构思同样奇妙。作品写出了弟弟和姐姐之间难以说清的情愫：弟弟是弟弟，他又是男人，朦胧中认为本人有维护姐姐的任务；姐姐是姐姐，她该带弟弟，又轻易疏忽弟弟的实际心境。所以，当弟弟忽然像大人一样想管教她时，不能不使她吃惊和哭笑不得。这种奥妙的关联，也许是成千上万的姐姐和弟弟曾经感触过的，却只有作者把它捕获到了，惟妙惟肖地刻画出来，同样表示出才气。
　　　　范小青的《接头地点》是作者短篇创作中最滑稽也最值嘉许的作品之一，写一名叫马四季的大学生去当村官所碰到的一系列怪僻的事件。他先是找不到“赖门头村”，后是找不到赖门头村的赖支书。真支书不露面，只遇到假支书。他作为副支书，没和正职接上头，就糊里糊涂地上了任，在真支书的电话遥控下，开端处置村里一些辣手的事务。终极才搞清楚，这个村叫赖坟头村，在村支书的率领下，走上了靠卖坟头机密致富的途径。作品构成了出色的结构，由一系列的“找不到”和“没想到”组成，充满间离效果，荒谬中透视现实。这种结构使作者的才华得以充分浮现。
　　　　铁凝的《1956年的债权》也展现了从事短篇小说创作数十年的成熟作家的功力。1956年万宝山家借了街坊李家5块钱，由于穷直到李家搬走还没还上。53年后，父亲临终前，吩咐儿子去找李家，连本带利还清欠款，了结宿愿。万宝山关山迢递来到北京，寻到李宅，却在李宅前却步，废弃了还债的主意。小说以还债为契机，连绵回想了一个物资匮乏时代一般人家顾此失彼的生活。作品中父亲节省异样的生活细节写照，给人留下难忘印象。
　　　　傅秀莹的《花好月圆》表现了作者细腻良好的艺术感到。作品视角属于一位来自乡村的少女桃叶，她在一家胡同里的茶楼做服务员，干着端茶沏水的工作。她喜欢这份工作，喜欢这里的幽雅，喜欢来这里喝茶的彬彬有礼的男女顾客，于是，茶楼在乡间少女眼里充满诗意和韵味。而一对恋人突然在房间里殉情，才使她对“花好月圆”的意境有了新的懂得。这是一个惟女性才能写出的、通篇用丝线织成、质地柔软润滑的作品。
　　　　好作家老是有才干的，而才气在不同题材的不同作品里得到施展的水平却不尽雷同。即便是上述作家，也不能保障每篇作品都被称颂，就是说，才气是难得的。下面将谈到更多的作品，它们大都仍有才气，但作品更明显的兴许是其余方面。
　　　　有人物的小说
　　　　小说都有人物，但小说可以分为以写人物取胜和不以人物取胜，有的作品里人物很强盛，作品里人物普通。实际上，以人物取胜的小说比例并不大。我说的“有人物的小说”，是指这类作品。
　　　　一年里我最喜欢的一篇有人物的作品是《狗肉老徐》，作者江北。据了解，她2006年开始写小说，只在《短篇小说》杂志上发表过一些作品。但这篇小说十分洪亮，人物刻画上堪称出手非凡。小说主人公是研讨所里雇用的一名烧锅炉的常设工，名叫老徐。在这个单位里，他是位置最低微的人物，不上名册，但我们可以从他身上看到，他与官场上的老手无异，学会了干部间通行的待人接物方式。他本是赵主任聘进来的，对赵主任非常虔诚，到了赵主任邻近退休、小杜行将接替之时，他便不声不响地背叛赵主任投奔了小杜。他与干部们最大的不同，表当初对待一条狗的态度上。土黄狗是他养着护院的，但却对它残暴，引起干部们的不满，他则直抒己见道出：“狗在你们眼里是狗，在我眼里就是狗肉。”终于，在得悉他要被解职时，他当着干部们的面将狗杀掉，换来一片惊恐声。作品有一种令人心悸的震动力量，发生于对一个独特人物的塑造。老徐的圆滑、残暴与不近人情，皆因他与干部们有别，他能顾及的只是自己的生存,痘痘告诉你，身体哪里生病了。这个人物简直可称为是君子物的一种典型，这典型是其他作家未曾写出过的，恐怕作者自己也很难再写出第二个。
　　　　张石山的《苦力》也属于颇为值得称道的人物小说。它是一组素描，写解放初的拉排子车行当，写里面“藏龙卧虎”的各色人物。其中有随傅作义起义的骑兵连长，马刀下砍过不少日本鬼子，但因起义后改行回乡，成为历次活动的对象。有共产党的侦查好汉，抗美援朝中破过大功，因为和朝鲜女翻译产生恋情，被遣返回国，从此受尽磨难；有公民党的虚职少将参议，解放后坐过牢，出狱后连收音机都不敢买，改造开放后有了车坐，自己又偏瘫了；也有车夫这样的人物，曾替少将参议拉黄包车，少将落难了，和他一起拉排子车，他对少将仍很尊敬等等。这里面每个人物都颇富传奇颜色，每个人的运气都折射着时代的风波变幻，甚至都可能发展为一个长篇，读来令人呻吟。这类小说，不是“80后”“90后”作家能写出来的，也不是主要依凭设想的作家能写出来的，充斥着深沉的历史感和人生况味。
　　　　刘庆邦的《皮球》中，人物的活泼性也与历史变迁有关。当年的范宝明，分到矿上后不乐意下井，遇上矿革命委员会主任喜好篮球，得以发挥专长，在矿上成为远比采煤工风光百倍的偶像人物。但若干年后，他在篮球场上景色不再，腐化为矿上一名混混。这种人物也存在必定的典范性，他们是历史上存在过的一批人，他们在百废不兴、独尊革命的时期成为宠儿，当社会回归畸形时，便一败涂地。刘庆邦的风趣感，在这篇作品里得到较充足的发挥。
　　　　南翔通过一组人物写《世相》，其中有猖狂的歌星、衰年变法的教学、偷过玉米的老板、环保局的嗅辨员等等。他们个性都无疑赫然，举止则略有乖张，形象便分外突出，刚好符合“世相”之主题。
　　　　此外，有人物的小说中还有石舒清的《小米媳妇》、艾玛的《相书生》等，也值得一提。
　　　　有故事的小说
　　　　故事写得好，也是好小说。故事里当然有人物，不外有时候，烘托人物的重要手腕是故事，使故事比人物还凸起，就成为有故事的小说。这样的小说令人着迷，趣味是不会少的。有迹象表明，近年来，小说中的故事有回归并得到增强的趋势。
　　　　莫怀戚的《孪生中提琴》为具备较深挚专业底蕴的文明小说。作者对音乐和中提琴门道的深谙，以及布满引诱力的描述，使作品仅在知识性上也拥有摄人心魄的力气，而情节把常识巧妙地钩织到一起，赋予了知识以生动的灵魂，通过孪生中提琴的合浦还珠，细腻描绘了提琴师的波折心理。这样的小说，存在两个以上目标，写起来很有难度。
　　　　晓苏的《给李风叔叔帮忙》滑稽轻松。李风叔叔娶了比他小20岁的妻子，尔后始终忙于满意妻子的各种请求。他一直请当秘书的“我”帮忙，“我”把他妻子办成播音员，倾销出500斤香菇，又帮她调进小学任教，但两次都白办了，第三次办成时妻子已和李风叔叔离婚。小说嘲弄了社会上老夫娶少妻的风尚，虽无甚精深题旨，但故事很好玩，读时很高兴，也值得观赏。
　　　　最近发现，凡官场小说也大都是器重故事的，大略因为官场自身常有守口如瓶的氛围。尤凤伟的《空缺》写秘书和局长之间发生的事件。缘于防盗，秘书批准在局长办公室装置摄像头，却忘了及时告诉局长，使局长出差回来后有一个上午的举动裸露在办公室摄像头下。秘书自知犯了大忌，将摄像头关了又开，拆了又换，并向局长如实汇报,异世之全能死神最新章节，仍是不能得到局长的宽宥，惶惶不可终日。以后，竟有人匿名打电话向他购置一盘录像材料，更使他惊骇。最后，他得到高人指导，在电话里托辞确有录像资料要卖，谈好前提，事情就取得懂得决，与局长的关系和好如初。杨少衡的《酒精依附》中，一位柳姓口岸办主任常需要在酒桌上搞“深水炸弹”招待上级，一夜突发心肌堵塞逝世在卫生间里。其实他死前还有救，还能眨眼做简单手势，但妻子就是弄不清他在索要什么。人们猜想他的死与酒精摄入适度有关，而重复考察后发现谜底是相反的：他不是死于饮酒过量，而是死于缺酒，死于酒精依赖。两篇作品，情节都是一流的，终局皆出乎意料。前者，读者方面是猜不出解决危机的措施的，因为秘书手中基本没有什么可资出卖的录像资料，但危机确因他许可出售而得到解决，因为对方就此觉得保险。后者同样如此：个别读者只会往酒精适量去想，毫不会朝相反方面想。两篇作品都具有情势之美。
　　　　乔叶的《妊娠纹》、王祥夫的《开会》、叶梅的《小马、苹果和打杂的》、施伟的《逃脱术》、第代着冬的《野鸭》等也属上乘。如《野鸭》中，名义诚实其实滑头的“谭鱼头”不留余地，痕迹全无地除掉了仇敌，其情节线索被称为“草蛇灰线，伏笔千里”，就不属于虚饰。
　　　　人类生成具有听故事的兴致，好的情节小说知足了他们的爱好，并带给他们有利的启发。但写一个真正的好故事，又是无比难的，比不写故事更难。
　　　　有探索和有新意的小说
　　　　小说应当分为两块，一大块是经典写法或传统写法的，该占八成以上，惟其如斯，才干保持读者。另有一小块是有探索的，惟其如此，才对得起艺术。摸索要像马克思主义，总要跟中国实际相联合能力生根，所以往往要试着步来，一点点来，察看受众的反映，又逐步养育读者，直至推广。
　　　　近些年来这“一小块”的创作就是如此，它们是扎实的、追求后果的，它们不该被称为“探索小说”，而应该称为“有探索意味” 的小说，像蜗牛一样迟缓伸出触角。
　　　　鲁敏的《铁血信鸽》与作者从前的作品比拟，增添了一些形而上的意味。在小说叙述的那个单元房里，没有发生俗常的故事，真正发生的事件源于精神范畴。当妻子日复一日地沉沦于对养分和身材的照顾时，穆先生却望着窗外的鸽子，思考着与肉身无关的问题，直至他肉身腾起，飘然摆脱。卫鸦的《天籁之音》有类似之处。两个站在脚手架上的民工，听到的是不同的声音。一为世俗世界的嘈杂，一为来自故乡和天涯的“天籁之音”。后者终于脱离了脚手架，以毫无惧意的神色飘了下去。两篇作品都呼唤着精神的飞腾，它们要求读者辨听另一种声音、另一种召唤，攻破了小说的日惯例则。
　　　　常见的生态小说多薄弱，失之于环保观点的简略扩大，央金的《心随野蜂飞》得益于叙事的实验，则显得大获异趣。作品从?女央金、蜜獾和响蜜鸟的视角分辨叙述，将天然界的协调写得诗意盎然，营造了童话的意境。央金、蜜獾和响蜜鸟组合成密切的采蜜搭档,女人必看---怎么增添雌激素，更衬托起天人合一的气氛。作品写到外来人的侵入和对环境的捣毁，做作激发读者的环保情感。应该说作品发明了奇特的格调，试验也是胜利的。
　　　　邵丽的《村北的王庭柱》写得闲散,广西职业信息，小说构造也是闲散的。标题是“村北的王庭柱”，却不专写王庭柱，而以王庭柱为起始、为勾连、为归纳，通过他对村西北角人物的分离先容，又以他的人生立场逐个评点，描绘了一幅带有哲理色彩的人生图景。这闲散也是一种意境、一种尝试、一种写了多年以后为所欲为的涂抹，却来得分内自若。
　　　　艾克拜尔?米吉提的《风化石带》是一篇精美的散文笔法的短篇，此篇中，故事是不主要的，人物也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人物生涯其中的环境，以及环境中显现的人物倒影。哈萨克少年艾柯达依随叔叔进山打柴，沿途经由了湿地、山林、河谷，见到了姑姑和姑父，触景生情地回忆起水磨坊的主人、畜牧师、牧人等，映射出醉人的、特点浓烈的北疆风情。这是一篇自然无雕刻的作品，表面看并无主题，但通篇灌注有深厚幽远的情绪，动听心弦，叙事风采也颇为不俗。
　　　　对傅爱毛的《换帖》，有人会十分爱好，也有人会感到有些离奇。村里残疾的农夫刘二拐娶不到媳妇，在村长的压服下换帖娶了一门“阴亲”，从此精力面目一新；后来村长又要他实际娶一门亲，他却无论如何不肯背离“媳妇”，乃至为了信守许诺上吊自杀，到阴间相会去了。小说“事实感”不强，但“可能性”美满，感情逻辑丝丝入扣，实在是一篇有品位的佳作。
　　　　郭文斌的《寒衣》还是“蒲月”、“六月”两个孩子的生活感悟片断，以孩子半明半暗的目光，从成年人熟视无睹的景象中，发明一些从未经过人们沉思的货色，写法上为作者独创。
　　　　还有一些作品，虽不能说有很强的探索意味，但新意是浓的，它们都能翻开一扇窗子，使我们看到窗外一幅新颖的风景，使我们感到愉悦。如龙仁青的《鸟巢》、邱华栋的《你觉得我是贼吗》、盛琼的《胡子问题》、鲍贝的《空瓶子》、裘山山的《你的名字我作主》、荆歌的《有个女人叫付静》、陈应松的《祖坟》、陈世旭的《庐山瀑布云》、余德庄的《秋勤的蜜月》、潘灵的《根艺》等小说，这些作者大都经过长期的短篇小说练习，在技能上愈来愈成熟，作品也越写越有滋味了。
　　　　在提到许多佳作后，我觉得该为本日短篇小说创作的局势感到自豪。我前面的叙述，大体不是依照作品露出的思惟意蕴划分段落的――当然不是不可以这样做――因为我以为，应该特殊强调一下，看作品应该首先看艺术。它首先是艺术了，才值得我们评论和提及。所以，我在清点时有意忽略了这样一些作品：它们有着深入的、便利于鼎力阐发的题旨，但艺术上并不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