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茶的初恋

让包子飞

    那一天，是阳春三月的阳光照着县城的小楼和街道，不是很温暖，却很明亮。因为明媚的阳光照着，这个春日的上午就显得特别的单薄，是那种能够晒透橱窗的单薄，是那种能够晒透骨头的轻酥酥的透彻。就是在那个上午，山茶遇见了石头。

    山茶进入新公司的第三天，入职手续还没有办妥当，老总就安排山茶跟着桔子下区域跑市场了。桔子是山茶的大学同学，山茶的这份工作就是桔子介绍的。山茶对于这样的工作是有抵触情绪的，她始终认为做业务是交际花们的职业，像她这样安静的人应该坐在有落地窗户的大办公室里。之前，山茶是在旅行社做文案策划兼编辑工作的，不知何故就在年后辞了职，之后在那个城市最好的大学自习室里静坐了半个月，她就来到了新的公司。桔子在这家公司已经呆了快一年了，与老总和同事之间可以说是风生水起，很是潇洒。出差的第一天到达日照，区域经理和代理商好个热情招待，山茶端出一贯不饮酒的姿态拒绝着每一个笑脸，盛情难却之时，桔子总是挺身而出，她捋捋袖子，端起山茶的酒杯，各位大哥，山茶确实不能喝酒，我替她喝了。山茶是不情愿桔子替她饮酒的，山茶更不情愿自己去喝，山茶总感觉不喝酒也是可以做成事情的。可是，桔子在灯光里端着酒杯的样子确实很光彩。她还是那样，走到哪里都是焦点。那我就藏在她的光影里吧，山茶心想。

    出差的第二站是临沂，就是那个阳光能晒透骨头的轻酥酥的上午，在临沂的区域经理办公室里，山茶仍旧坐在角落里回忆着桔子的光彩，山茶猜想四个部门的区域经理应该都到了，因为山茶看到桔子在严肃的跟她们传达着公司新的工作安排。这次领导安排山茶跟桔子下区域，就是让山茶了解市场的，多看多听多思考，所以山茶也就少说话少发表意见，山茶就这样听着他们的讲述。接近中午的时候，四个区域经理带桔子和山茶下县谈客户。临出门的时候，桔子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把山茶从光影里拉出来，这是山茶，新来的突击队员。众人互相点头。这是石头，这是巧姐，这是……之后，大家午餐，餐后继续谈客户。晚宴的时候，大家又坐在一起。点菜完毕，饭桌上出现了难得的沉寂，一时间大家竟无话可说了。山茶端起茶壶，来，各位，公司新成员给你们倒杯茶水，说着便离开座位给大伙斟茶。走到石头身边的时候，石头笑着说，哪敢烦请姐姐倒水喝。山茶一手提着壶把一手托着壶底，她大方的倒着茶水，随口说了一句，你可别这样说，咱们还不知道谁大呢。石头就问，你哪一年的？84年的，山茶倒完水回到座位上。这真是巧了，我也是84年的，84年三月十一的。真的，山茶竟异常激动起来，阳历还是阴历？阴历，傍晚五点半出生，石头说。山茶激动的转过头摇着桔子的胳膊，桔子，你记的吧，我给你说过的，我弟弟的生日比我的早一天，他是三月初十。可是桔子没有反应过来。山茶更激动了，哎呀，我也是三月十一的啊，我是晚上八点四十的！这时桔子才反应过来，天呢，你们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那天晚上，大家都很高兴，石头说在上大学的时候他就在寻找和自己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人，一直都没有找到，没想到今天竟碰上了。山茶倒是没有说多少话，之后她将起初的那份激动藏在了心里，她低着头，嘴泯着茶杯，她的欢喜心声就藏在了这淡淡凉却的茶杯里。只是石头在敬酒的时候，山茶破例的饮了一杯啤酒，没有任何胁迫的味道，是她自己打了自己的嘴，破了不在工作场合喝酒的禁令。对于山茶而言，生活和工作，她是分的极为明晰的，工作就是工作，生活就是生活，两者绝对不能混淆，山茶说，我有我自己的原则，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什么都不能破了我的底线。山茶又是一个极为注意自己形象的人，她始终认为女人是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放肆的喝酒的，为此，毕业晚会上她也是滴酒未尽。大家都说山茶是淑女，是和人有距离的淑女，就连在一个宿舍住了四年的桔子也认为山茶是不能饮酒的，所以，桔子总是自告奋勇的举起山茶的杯子。可是，在这样的一个晚上，在石头向山茶举起酒杯的时候，山茶竟然没有拒绝。那一刻，山茶觉得自己的生命很豪放。后来大家就多了这么一个缘分的话题，左一个缘分，右一个缘分，因了缘分的存在，大家仿似霍的就成了一家人，便频频的举杯。山茶总是点到为止的，她的豪放总是跨越不了她的底线。石头举杯的时候说，山茶，我的亲妹妹，她不能喝就少喝，但是你们大家都得多喝，为了我和我妹的缘分。山茶泯泯酒杯，笑又储存在了杯子里。这天晚上，桔子仍旧是光彩照人的，她依旧频繁的替山茶举着酒杯，得知山茶和石头生日的巧合，她竟然比当事人还兴奋。山茶储存笑容的时候，感觉自己就是今晚的主角了，可是抬起头来，她发现自己仍旧在桔子的影子里，桔子在的地方，女一号永远是她的。山茶笑笑，那我还是当好我的配角吧。

    第二天，山茶和桔子就离开了临沂去了别地。这次出差总共是七天的时间，回来之后，山茶心里就多了一个念想的人，桔子嘴里也多了一个念想的人。她们都明白，她们同时喜欢上了同一个人，那个人就是石头。

    不久，领导以性格不适合出差为由给山茶调换了工作，于是山茶告别了出差的生活做起了叫作售后文员的内勤。桔子仍旧四处漂泊做着高薪劳累的工作。 桔子出差回来，有意无意的就将石头的信息透露给山茶，山茶只是不动声色的听着，喜欢他就给他说呗，山茶说。不行，这个人太鬼，我玩不了他，桔子说的很认真，可是她空间里的日志又充满着渴望。桔子再一次在出差的石头的城市给山茶打电话诉说郁闷的时候，山茶撇下一句话：喜欢就大胆的去追求，不然以后就没有机会了，我支持你。之后，山茶关了机，在下着雨的午后循环着乘坐着75路公交车，她想哭却没有哭出来，她想让这辆车永远都开下去，永远都不要停下来。她记得桔子曾经给她听那首叫作《一个像夏天一个像秋天》的歌曲，那是唱友谊的，一个夏天一个秋天，真的是这样吗？

    从此以后，山茶更加喜欢独处了。以前桔子出差回来，山茶总是要到车站去接站的，现在她懒惰了，她总是把自己关在山大的那间自习室里。她也不再给石头发信息。尽管之前，山茶也没怎么给他发过信息。

    桔子始终没有给石头表白，让人意料不到的是，她竟然在山茶面前臭骂石头一通，说石头怎么怎么不配合他的工作，桔子骂他王八蛋，这让山茶很不舒服。桔子骂的次数多了，山茶就生气了，山茶的生气是表现在脸上的，桔子说，你那么在意你哥干啥，要不是骂你，什么哥啊，过生日连礼物都没有送你一件！桔子触到了山茶的痛处。这可怎么说起呢，在得知桔子放弃石头锁定了别的目标之后，山茶就频繁的给石头发信息，内容大多是一些励志方面的，当山茶给石头说起一起过生日的事情时，石头没有拒绝，只说到时候再看。生日前夕，石头回信息说姨妈住院了姥姥也生病了，要回老家看看，回来之后再把生日补上。可是这之后就遥遥无期了，山茶整日为这件事情焦虑的时候，桔子说了那样的话，山茶就有些挂不住了，无言的背后，山茶踢烂了阳台上的雨伞算作发泄，之后她还是一脸平静的盼望着石头说的“到时候补上”。

    石头从来没有主动给桔子发过信息，也从来没有主动给山茶发过信息。生活看似平静。生活又如此滑稽。

    桔子交了男朋友，山茶想从合租的房子里搬出来。

行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