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1,夜深沉。
闲的无聊的时候,就会发呆。顺手拧灭灯,一个人浸在黑暗中。
四周细而碎的声响远远近近,秋千般荡着。把我荡成一个摇摆不定的钟摆。
很深的夜,如一个常能在京戏里听到的曲牌。《夜深沉》。
源自昆曲的《思凡》唱词。小道姑撇下了清修下山来。
夜深沉。黑甜香一样的浓稠。化不开。
给人去电话。想念,涌上来。一片连着一片。冲淡了夜色。
还好吗?低声的问,刚够唤醒谁的耳朵而又惊不起波澜的程度。
还好。这么晚了,不睡?电话那头的谁也低着声。
睡不着了。说说话吧。我有点想不起你的声音了。
谁轻轻的笑了。
我摸了摸那笑声,仿佛是在一畦麦地里抚摩金色的麦粒。
还有这笑声,也快记不得了。猛可里,觉得自己就象是一个误了农时的庄稼汉。所有的收成,都给耽搁了。
叹着气。不是遗憾,只是可惜。替自己。
谁的声音还那样。并没有改变。稍一走神,我还以为从前那一夜的话还没有说完。
最后一句,谁说:睡吧。
就这样嘎然终止。
放下听筒。转手按下PLAY键。王菲的《乘客》在剔透的荧光里低回。复活着才刚逝去的片刻。影影绰绰的歌声中,渐渐盍上了眼。
2. 幻觉
《乘客》能给我带来非常奇妙的感觉。尤其是在深夜。
将一种类似幻觉的东西诉诸于文字,几乎等同于向圣女解释什么是性高潮。
到最后,她或许以为你在描述自由富裕的奶与蜜之地,迦南。上帝的子民以色列人的圣地。
可实际上我在她耳边说的却是令罗得之妻化为盐柱的索多玛城。
谁是否记得梵蒂冈博物馆收藏的《罗得的逃亡》。
英俊而多情的拉菲尔即使是在描绘一个罪恶之城的焚毁,笔触也是一江春水般的温柔。画面的远方,火焰冲天,而更远处,宁静的海湾沉吟着碧空悠远的诗篇.蛋清一样滑润的色彩,明丽而冶艳。他让你觉得,即使是毁灭,也可以是缱绻的。即使是罪恶,也可以是无邪的。
我的幻觉即如此。在这样的幻觉中,即使是忧伤,也可以轻盈的在天空飞扬。即使是沉默,也可以响彻云霄之外。即使是黯然,也可以明媚的铺撒在每一个记忆的角落。即使是瞬间,也可以永恒的散发出蓝莲花的清香。
即使只是幻觉。
黑夜里,我盍上双眼,乘着歌声,前往一个无人知晓的世界。
我的索多玛城。无论它有多罪恶。
我将在那里干尽一切难以言喻的勾当,以纯真的名义。
3. 花事
这个城市有很多纵横交错的街。每个路口大概都能看到红绿灯。
在第一盏路灯亮起时,我指给谁看车窗外盛开的槐树花。
树冠远看过去,一蓬蓬,一簇簇。象是吸足了水而膨胀开来的葡萄。
花朵,www.qchannel.cn星星点点的布满肥润的绿色的掌心之上。
白的花,绿的叶。另外还有淡蓝色。
我曾在树冠底下,仰望它们。
六月并不刺眼的阳光从叶片与花瓣的缝隙里漏下来。
一旦有风吹过,眼睛就遇见了一阵流星雨。
我想不起来它们的花期是打何时开始的。也忘了它们是从什么时候就收场了的。
根本就没有留意过。
只是有个早晨,发现它们在开放。这里一点,那里一点。
一整个夏天,隔着玻璃窗都能看到它们无忧无虑的开心。
不管是晴天还是雨天。或是什么都不是的阴天。
你离开的时候,还能看到它们。只是开的少了些罢了。
我告诉谁。
第二个路口和第三个路口以及第四个路口都过去了。已经看不到槐树花的踪影。
这个城市只有几个十字路口才能看到一片繁茂的槐树花。
但现在它们只是柳树。只是风景中的一个烟绿色的可能。
谁也用不上它来和我道别。
车窗外换了景色。我仰起脸---
天空宛如一颗柳树。
叉开的枝桠上垂下沉甸甸的夹竹桃花。
以流星的速率,盛开,和衰败。
4. END
醒来。
一切,如常。
窗外的天空依旧是天空。并没有龟裂出柳树皮的纹路。
云彩照常悬浮在屋顶上端。
王菲的《乘客》转了一夜。摸了摸CD机,有点儿热。
听到一句:Yes I'm going home I must hurry 。
顺手关了。
醒了,该起床了。
有点儿乘客到站的感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