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文君：女创业家的爱情悲喜剧

仁武君

　　公元前139年（汉景帝中元六年）的某天，位于蜀中茶马古道的平乐镇上，是夜，出走了一对急匆匆的男女。这两个人后来实在太有名了，差不多成为琴瑟和鸣四个字的代言人，直到今天都被啧啧称颂。是的，你没猜错，这幕爱情剧的女主角是少女卓文君，而故事的男主角，则是大名鼎鼎的西汉才子司马相如。


　　卓文君，西汉时临邛大富商卓王孙的女儿，好音律、有诗才，并且“眉如远山、面如芙蓉”，从小因才貌双全，深受她的富豪爸爸宠爱，放到今天，就是最典型的白富美。卓文君家阔到仕么程度——良田千顷、家奴八百，连县长都要让着三分。而这位白富美姐姐也不是一般人，在十七八岁的妙龄就成了寡妇以后，她因为与婆家说不拢，一气之下又回娘家做了千金小姐。


　　有关卓文君与司马相如的相遇和私奔，后世有各种说法，但一边倒的说法是赞扬卓文君为爱牺牲、挑战封建礼教的勇气，毕竟司马相如当时穷得叮当响、是个前途飘摇的落魄文人，追女孩子也只能用他的名琴绿绮“琴挑”。当他们回到相如老家成都以后，文君发现司马相如“家徒四壁、无以自立”时，应该是大大吃了一惊。但作为商人的女儿，她很快镇定下来，马上拉着已成事实的丈夫又回了临邛“尽卖其车骑，置酒舍卖酒”，卓文君卖掉车马首饰，粗布荆钗地开了间小酒铺，自任老板兼会计，让司马相如打杂兼跑堂。夫妻两在卖酒闲暇，还常常汲取门前井水煮茶自娱自乐。而这口井，后来就叫“文君井”。


　　这一下临邛城里热闹了，所有人都来看首富的女儿卖烧酒，富豪爸爸卓王孙坐不住了，为了保全自己的面子，也是真真切切出于对宝贝女儿的心疼，他接受了亲戚朋友的建议，分给这对新婚夫妇“童仆百人，钱百万缗，并厚备妆奁”，正式接纳了这位把生米煮成熟饭的女婿。于是这一场，司马相如完胜。而卓文君呢？她赢了没有？有个简单的事实我们看一下——一对新婚夫妇，女方是不到20岁的姑娘，大家闺秀、很少出门；而男方在梁王门下多年，已经40出头，除才华外一无所有，但学会了各种看眼色和见风转舵的社会生存手段。这样的婚姻组合，你让当岳父的怎么欢喜得起来？毕竟才华这东西不能当饭吃，而且在有丰富社会阅历的卓王孙、在很多人包括史学家司马迁眼里，司马相如对卓文君的追求是有预谋的，完全符合到今天都还普遍流行的社会价值观——无论男女，只要嫁娶有方，搞定一位高富帅或者白富美，就等于拥有了长期饭票。


　　卓文君为了爱情，成了不折不扣的女创业家。可是数年后，司马相如重回长安官场，官高拜至中郎将，衣食丰足后开始吃着碗里看着锅里，起了纳妾休妻之念。尽管当时他已经五十多岁，而且身体不好，深受糖尿病的困扰。文君忍无可忍之下，写了《白头吟》和《诀别书》，劝诫自己变了心的丈夫。司马相如终究被妻子打动了，最后两人风平浪静地走到了他生命的尽头——公元前117年，司马相如终因糖尿病长逝，没过几年，卓文君也走了。她的一生，达到了让当代新女性也衷心佩服的高度——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开得起好车，买得起新房，斗得过二奶，打得过流氓，这完全就是大胆创新锐意进取自由恋爱智守婚姻的模范啊！


　　卓文君确实是个非一般的大小姐，能一肩挑起生活的重担，从不抱怨、永不退缩，对自己的选择全权负责。但是婚姻如鞋子，合不合脚只有当事人知道，如此完美的人生背后，究竟要怎样的隐忍和成全，才能站成一个始终高贵的姿势？我们无须知道，只想好好听一句——“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