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agraph]作者:平衡
暑假,云南达山火车站。
要是没有这次来找同学阿木玩的机会,也不会发生触动我人生情感的故事。
火车到站,准备找点吃的。
这是个小镇火车站,人不多。看到边上一个破衣烂衫,卖麻椒的女孩。小说里大山穷苦娃的形象,第一次真切的见识到了。
好奇走过去,面带菜色的小脸略显俊俏。土布褂子满是补丁,袖口边缘锯齿状蜷缩着。打着补丁的裤子左腿已经露出了膝盖。脚下的一双破了洞的球鞋,露出大半个脚趾。
半麻袋的麻椒上插块小木牌,歪七扭八的写着“1.5元一斤”,要知道这个价钱在北京一两也买不了。
“1块5一斤吗?”我问了句。女孩使劲点点头。
“这是哪年的啊?”看着她继续说道。心想怎么那么便宜,不会是陈货吧。
她拿起地上一块石头在地上写着“2000”四个数字,意思今年的。
“你怎么不说话,是说不了话吗?”
她点了点头。再看着她时,让我显得很尴尬,同时心生恻隐。
“给我来一斤吧。”
掏出了一张10块的。她接过去要给我找钱。
“先给我装麻椒吧,找钱不用着急。”女孩很听话,装完称好了,准备找钱。
“不用找了。”说完拿起麻椒转身,我急匆匆走了。我是个比较腼腆的人,虽然做了好事,但不马上走反而我会觉得不好意思。
到了阿木家里,看我拿着一袋麻椒,开玩笑说:“你们那儿还拿这个当礼送啊。”阿木父母常年在外打工,家里就自己一个人。我也没太拘束,大坐在沙发上把在火车站的事情说了一遍。
阿木知道那个哑巴女孩,叫小花。每周都会去火车站卖麻椒。小时候家里穷,哥哥要上学,就把她送到山那头的一个村子。到那家后过的并不好,经常挨打。
有次那家孩子打破一个碗,冤枉小花。小花反驳了一句打的更厉害了。常年受着委屈的小花决定离家出走,大晚上跑进了山里,后来村里人帮忙找了回来后就不能说话了,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那家人不想留个哑巴在家里,便把小花送了回去。由于当地迷信,家里请了跳大绳的,没治好也就放弃了。
知道了小花的遭遇,我想再去见见这个女孩。大概过了快一周才在火车站看到了小花,依然在那里卖着麻椒。
径直朝她走过去,她看到我有些欣喜,显然还记得我。
“你今天别卖了!我全买了!走,我请你吃饭去。”平常腼腆的我不知哪来的勇气,一口气把心里想的话全说了出来,没有因为腼腆而停顿。
说完上去一手拉着她,另一只手抓起麻椒袋子,奔着附近一家饭店走去。
“走啊,怎么不走了?”到饭店门口刚要进去,她却站住了。
我硬拉着她往里走,服务员皱着眉头看着我们。小花显得很拘束。
“走,坐那边吧。”边说我边拉着她到了个角落位置。
看她身子笔直地站在桌子边上,我按着她肩膀才肯坐下。
叫了好几声服务员,才极不情愿的过来。点了一大桌子菜,开始夹过去她才肯吃。我讲个几个笑话缓解了些气氛,小花才慢慢放开了,然后指了指那盘四喜丸子。
“喜欢吃这个是吗?”我问。她点点头,又指了指菜单。
我笑了,一字一顿的告诉她:“这叫四、喜、丸、子!”她也笑了,进来之后第一次笑的那么灿烂。
“我送你回家吧”吃完饭出来我对她说,小花摇头。被拒绝让我有些尴尬。
“那这样吧,我住愈康路11号,有空来找我吧。”边说边从衣服里拿出100元塞过去。
“这是麻椒钱,拿着吧。”
小花翻来覆去看着这张钱,对她来说从来没见过这么大面值的。看了会又把钱还给我,双手比划着,意思是用不了那么多。
“叫你拿着你就拿着!”我假装绷着脸。见我态度强硬,木然的看着我,才把钱攥在了自己手里。
第二天,阿木告诉我小花在外面,我飞奔出去。
看到她头上戴着一个掉了漆的发卡,穿着有些小洞的背心,膝盖打了两个补丁的裤子,脚下一双破旧的红皮鞋,跟昨天比显然换了一个人。显然这身是她最好衣服了。我把她拉进屋,阿木知道昨天的事也没反对。
进屋后我看着她,发现她也看着我,四目相对搞的我很不好意思。
“我教你说话吧?”我打破尴尬的气氛,突发奇想道。小花点点头竟然同意了。
说了几句简单的话让小花跟我学,半天也发不出来。一旁的阿木凑过来让我先教“啊”的音调试试。练了好一会还是没什么变化。
我们的努力让小花很是感动,练的很用心。可是终究没什么起色。
傍晚了,我对小花说:“都这个时候了,先吃饭。明天再练习吧。”
阿木也在旁边道:“就是啊,你这么久不能说话了,一天不可能就会说的。”
我们俨然当成了一件事情来做,有空就翻阅各种关于哑病的资料帮助小花。日子就这样过着。原本计划来云南半个月却多住了一个多月。
转眼要开学了。
这天小花来到阿木家里,我对她说:“小花,下周我和阿木就要坐火车去上学了。”她眼眶瞬间湿润了,我的视线也模糊了。
临走的那天,我到火车站看到了小花。穿着我给她买的新衣服,仿佛出水芙蓉,一下子从丑下鸭变成了白天鹅,绽放了她本有的美丽。
手里搂着一个碗,上面盖着一个盘子。来到我面前盘子拿掉,看到碗里一个大肉丸子。
“四、喜、丸、子、给、你。”含糊的声音突然在我耳边出现,让我很惊讶竟然是小花说出来的。这太让我意外了。
一时控制不住自己,紧紧抱住了小花。同时眼睛有一次模糊了。
那一刻,我们的泪水打湿了对方的衣襟。
一晃到了第二年。和阿木再次来到他家,因为我心里始终忘记不了小花。
再次来到令我怀念的地方。火车站没有看到小花,以为今天没出来,心里异常失落。
阿木打听后才知道,小花在我走后一直练习说话,进步很快,基本可以表达了。她父母觉得应该先找个婆家给嫁了,好给哥哥准备结婚钱。哑巴的时候不好找,现在能说了,有家出了一千彩礼就给嫁了。再后来跟着婆家也不知搬哪去了。
听了这些,瞬间眼前天旋地转,双手撑住桌子才勉强站住。一种天塌地陷,失去了一切,生活没有希望,看不到自己未来的痛楚,猛烈地拍打着我的身心。
回想起“四喜丸子给你”这句话,这是小花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对我说的话。六字语言上的沟通,六字语言上的交集。在我脑海里不断回荡,永久不能平静。
从起初可怜她的身世,到竟然不知不觉对她有了感情。对于情愫初懂的我来说,实在刻骨铭心。
为了缓解自己的心情,我把肉丸子里面加了大量麻椒给自己吃,不知麻味麻木了我的心,还是麻木了我的对小花的思念,每次怀念的时候总能让我慢慢平静。
作者简介:
笔名平衡,现居北京。由于所在生活环境的经历,遇到一些让自己深有感触的事情,多年后因怀念,故把一些经历书写下来予以分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