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 场 记 忆

伍国举

　　作者：

时逢我们上山下乡四十周年纪念日到来之际，心情非常激动，感慨万千……我愿与我的农友们一起追寻四十年前并肩战天斗地，一起挥洒青春的影子。重温我们在一起同吃、同住、同劳动时那段和谐相处的美好记忆……如果你要问我是谁？告诉你：我和大多数青年学生一样，出生于五十年代国家贫困时期。小学三年级，一场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摧毁了我们渴望求知的梦想。1974年4月，当我们面临继续深造还是就业选择时，政府一声令下，我们就怀揣着对祖国、对未来的无限美好憧憬和梦想，义无反顾，毅然、决然的响应党和国家的号召，有缘聚集到了河南省尉氏县五七农场，开始了我们的人生第一次寻梦征程。我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知青。

对待那久远的历史，有人说“是青春无悔的奉献”，也有人说“是一种无可奈何的选择”，还有人说“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蹉跎岁月”。千秋功罪，让后人评说。走过那一段历史，走过那一段人生的人心中有数。因为，从水里、泥里爬出来的人是——我们。

纵观我们这一代人，自来到这个世界上就被历史的波涛、大浪推来拍去，如今终于我们被拍在了沙滩上。除非，石无棱，天地合。否则，我们再也无法回归那惊涛骇浪的大海，这是历史的必然。

茫茫的黄土地，滔滔的贾鲁河。留下了我们难忘的记忆。四十年过去了，我们没有忘记：那承载着青春岁月的黄土地；我们没有忘记：那流淌着青春年华的贾鲁河。今天，我们重新聚集起来，一起追忆，一起思索，一起畅谈，一起纪念，纪念那难忘的日子。四十年，在浩瀚的历史长河里，只是短短的一瞬间。在知青的心里却是刻骨铭心漫长一生的记忆。

岁月悠悠，往事如烟；旧事重提，恍若隔世。 四十年了，好快好快……！当年五七农场的“小鸡皮”，现如今已成了婆婆，还有的做了奶奶。许多人都已经享受着妇随女孝，子孙绕膝，其乐融融的天伦之乐。环顾左右，你和我已经须发斑白。我们这一代人渐近老态，心态也渐近平和，这是历史的必然，生理使然。

我们留不住今天，如同我们留不住昨天一样，艰辛的，美好的，对于我们来说都已经远远地过去了。唯有心灵上的丰碑永存！

如今我们的子女们，已经难以理解当年父辈们的爱、恨、悲欢、诉求与情怀；由于没有亲历，他们很难感知；3年--5年……那短暂而又漫长的岁月对人的心灵震撼……

在当今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里，五七农场那些淳朴而难以磨灭的记忆，应该永远珍藏和铭记在我们的心间。

四十年前，我们与贫下中农老师和农友们一起战天斗地，一起挥洒青春的那些日日夜夜，历历在目……至今刻骨铭心，终身难忘。

春天，农场的桃花、油菜花争芳斗艳，不禁使人想起“战地黄花分外香……”的诗句。回想到当时的景色，那缕缕飘洒数十里的花香，沁人心脾，令人陶醉……令人难以释怀。是今天？昨天？还是眼前？恍惚、朦朦胧胧中好像是身临人间仙境。是仙？非仙？让人欲识难辨……真可谓，睁眼尽是碧绿秀色，远望一片花的海洋。大自然赋予我们太多的神奇……我就想，怪不得七仙女放弃天宫中安逸的享受，愿意来到人间过着男耕女织的生活。因为，地上比天上美啊！

就是在这种优美的环境中，我们很快就学会了除草、间苗、浇水、施肥等农业生产劳动的常规技巧和田间管理知识。自己也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步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包括身体、思想、情感、做人、处事都一天一个样。

在农场知青们的吃住算是无忧的。住房是统一的集体宿舍。小房间2—3人，大房间5—6人。夏天，宿舍在绿荫的蔽护下，室内温度还算‘凉爽’过得去。冬季，无论大小房子每间都可生一个炉子，用于取暖、烧水。当时还是计划经济，伙食费只能按国家定量标准：男生每月32斤粮食，女生每月26斤粮食。菜金，由农场根据劳力强弱（不分男女）按每月18、20、22、25元，四个档次发放。统一凭饭票到伙房就餐。现在看来，在那个年代，在那个年龄段……在那样的劳动强度下……有这种条件，确属难能可贵了。但要说能吃饱、吃好就有点儿违心了。当时的那种“全民饥饿感”现在回想起来，心里还会隐隐作痛……

农场里，知青男女生之间的关系比较“封建”，男女之间劳动中互帮还可以。生活上能有点照顾就有人“见笑”。农场有许多兄妹、姐弟、兄弟和姊妹一起下放的，生活中能相互补助一点儿。也有一些女生省吃俭用，把省下来的饭票悄悄地塞给心仪的男生……如果放在现在，这很正常，人性的自然流露无可非议。毕竟，绝大多数男女知青都处于情窦初开的年龄。也就是那个畸形的年代，在那种环境下，无知、愚昧压抑了人们正常的七情六欲。

四十年啊！忆往昔峥嵘岁月稠。

斗转星移，青春流逝。农场记忆，就像一根敏感的神经，不能触及。四十年了，四十年前的那些生活的影子，那些人生蹒跚学步的足迹，刻骨铭心，很难、很难忘记。

难忘那夏天的农场，绿树成荫，四周高大挺拔的杨树林带，组成了一道绿色、坚固的天然屏障保护着我们。站在田间、地头，举目远望，一片金黄色的麦浪随风翻滚。眼见这丰收在望的景象，心跳在加速，按耐不住，使人接近疯狂，兴奋！

曾经有一个现代、时尚、平等、自由，特别民主的家庭，老人知书达理，思想开放，既和蔼、又可亲；中年人热情、大方又开明，那种尊老、爱幼的“范儿”让人至今难忘；年轻的人活泼、开朗，朝气蓬勃。一家人见了客人文明、礼貌又谦让。一会就能让朋友或客人轻松，无拘无束的融入快乐、幸福的家庭中。

伍国举

每次到刘杰哥家吃上一顿饭，那种情、那种意的感受能让你留恋许久。跟他在一起时，他特别会体谅人、照顾人。与他在一块，他就像一棵参天巨树，为你遮风、挡雨。让你从心灵深处感到，既踏实又温暖。

眨眼间，四十年过去了，当我再次见到刘杰哥哥的时候，就像见到了刚刚出差几天归来的大哥一样，没有陌生，没有一丁点儿改变。还是那样的亲啊！还是那样的爱念交加，难舍难分开！他还是那样，见了面未开口一脸的磁性笑容，伴随着爽朗的笑声立马浸透你的心田。

王新的家是一个书香门第式的家庭，房子洁净、敞亮，室内摆设简洁、明快，一尘不染。老父亲是县文化馆的老前辈，一看便知是一个知识渊博，做学问的人。老人家不善言谈，来了客人微笑相迎，简单寒暄之后，便默默无声的离开。让孩子们自由、放松的畅谈。

正是在这样的家庭环境影响下，使得王新心地善良，做人低调、沉稳，为人谦虚、谨慎，从不张扬。对自己要求严格，生活简朴、平淡，对喜欢的专业勤奋、刻苦。默默无闻，坚持不懈。得失、顺逆等闲看之。实际上，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是位画家。他的专业基本功扎实，点、线、色彩运用的神奇、巧妙。许多业内人士无与伦比，他先后在军队、地方省、国家多次荣获大奖，他的创作能力得到了很多国内外著名专家、学者的好评。他身上曾经披过许多耀眼的光环。

但是，他坚守一生平淡、乐观，安安静静地过日子。王新除一身的才华横溢外，在对待家庭、朋友方面，也是令人敬佩、竖大拇指的人。从来不端‘架子’，凡是得知战友、农友遇到困难，他都积极、热情，想方设法协助你走出困境。

农场里有一个小妹需要我重点说一说，她就是王玲。那时候，刚下乡时她属于”少年组“的，按尉氏县地域方言的叫法，她属于“小鸡皮”级的。天真、活泼、机灵、可爱，小嘴儿可甜，说出话来让人觉得像喝了蜜一样，心里甜滋滋的……。在农场无论男女老少都很喜欢她。她整天无忧无虑，乐呵呵的。有时小鸟依人，依偎在大哥哥、大姐姐周围叽叽喳喳，给知青生活带来了许许多多高兴与快乐。有时她像一个小猫咪，在田间地头，在人群里跳来跳去，搅和的大家都不能安宁……

她还有敢作敢当，不畏强势，嫉恶如仇，喜欢抱打不平的一面。遇大事而不惊，且沉着、冷静、义正严词，口若悬河，把你斗的无言以对，狼狈逃窜。那时，让你自觉不自觉的敬畏她三分。

我们不会忘记，在农场那火热的生产劳动中，我们凭着一腔热情，跃跃欲試，近似乎“逞能”。“同学们，悠着点，小心……安全……”是贫宣队的老师们一次次发出善意地提醒。当你累了、病了，生活中遇到了困难，心里受了委屈。又是贫下中农老师们对我们嘘寒问暖，百般的呵护。他们没有华丽的语言，没有多余的做作，而是身体力行，用影响净化我们的心灵。

正是当初他们“那一句提醒，一个安慰，一声呵护……”让我们学会了自强、自信、坚韧不拔，吃苦耐劳，尊重别人而被别人尊重的做人、处事之道。我们一生难忘，终身受益……

当时，文化娱乐活动也少，电力供应也不正常。特别是秋、冬季节，天黑的早，好多男知青喜欢跑到喂牲口的屋里玩，那里的火炉比较大，相对暖和。在农村许许多多牲口屋都是“新闻发布中心”。在那里可以听到很多奇闻怪事和让人身心涌动的故事。因此，那里是聚集人气旺盛的地方，是个说书、转达各种私密消息的场所。


忘不掉那激动人心的时刻，“开（铲）镰！”一声令下，大家不分男女老少，人人似猛虎下山，个个像出水的蛟龙。你追我赶，前后递进。大家都毫不示弱，人人挥汗如雨，轻伤不下火线。有的人不小心割破了手指，不声不响，用嘴吮了吮血，或者掏出手帕，包扎一下继续干；有的人被麦芒扎伤了手腕、划破了脖子，还有的人撕破了衣服，划伤了腿，脚上磨起了大泡。还有许多男女知青没有用过铲子，长时间蹲着、跪着、挪着，过一会儿站都站不起来，那个罪呀，实在难受、难受……

可是，大家都咬紧牙关，忍着疼痛，默默地坚持着……田间不时地传来，贫代老师们那温馨、善意地提醒：“大家悠着点，小心，注意安全，……累了，歇一会儿……”。

忘不掉，麦田间那火热的劳动竞赛场景，我们一起挥舞着镰刀和麦铲，你追我赶，巾帼不让须眉，老骥伏枥不减当年。一日中新的麦收量（成绩）不断被打破，新的‘麦收能手’时时刻刻在涌现……我们的身心也在这样激烈的劳动竞赛中得到了锻炼和考验。

记得有个闷热的夏天,麦子收完，麦场上堆积如山，可是时间已过了中午12点，我们刚刚收工，大家有的在洗簌，有的准备好了午餐。突然间，咔嚓一声，一道闪电划破了长空，驱赶着黑压压的乌云，骤然间，一场倾盆大雨伴随着雷鸣和闪电，在狂风的助纣下，泼向大地。

雷声就是命令，大家顾不上披上雨衣，拿上雨伞。男女、老少不约而同的向打麦场飞奔……暴风雨中，有人遮，有人盖，背的背，扛的扛，雨越下越大，大家紧张有序的忙碌着……

半个小时过去了，所有收回的麦子都掩盖、储藏安全了。可是，我们大家都成了“落汤鸡”。面面相觑，那种尴尬、窘迫、狼狈的场面，让我们羞于脸上甜在心间……

一会儿，雨住了，风也停了。天是那样的蓝，地是那样的静……

七十年代中期，我们那批知青正直16-18岁，天真、简单，无论对甚么都充满着渴望、好奇，在农场里看见啥都想试试感觉，体会、体会。

碾场、扬场，看起来很简单，其实任何一项工作都有它内在经验、技巧和规律。必须亲身实践才能真正感知到。

在贫下中农老师的帮教下，我们掌握了不少农活技能。

农历八月十五前，果园里的桃子已经成熟，急不可耐的等待下树了。大田里的秋作物也显出一片金黄，争先恐后登台亮相，唯恐辛苦一年的人们在百忙之中疏忽了它们，迫使劳作的人们像机器一样高速运转着很难停下来。

桃园里飘出的果香，早已勾的许多知青心里痒痒的，眼瞅着满园新鲜的大桃子，早已垂涎三尺了。常常询问贫农代表老师，“甚么时候才开始摘桃哇？”，师傅们不动声色，望着学生天真、猴急的表情漫不经心说：“快了，就这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