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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1-2 15:22: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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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冥想
关锋评说庄子,有句闲话,“他(指庄子)和他同时代的人比较起来,是问题想得很多也想得很复杂的思想家之一”(《庄子内篇译解和批判》,转引自《十家论庄》)
庄子想的很多,他在想什么?
我们绕个弯,来回答这个问题。
庄子的生卒年,现在一般取马叙伦先生的说法,即公元前369年—286年。我们来看看,在这段时间,在庄子的有生之年,在中国的战国中期,发生过一些什么样的事。
“到公元前354年,大国间的战争便利爆发了。”(杨宽《战国史》,上海人民出版社342页。以下史料主要取自杨宽《战国史》,不另注。)
按照推断,公元前354年,庄子已是一个15岁的少年。
从公元前354年开始,到庄子去世前后的公元前285年,以下人物、事件,在中国的历史舞台上,次第登场。
商鞅变法;围魏救赵;梁惠君称王;齐威王在位;张仪连横;楚怀王被骗,屈原投江;秦灭蜀国;燕王禅让,齐国攻燕;赵武灵王胡服骑射击;楚灭越国;白起为将,伊阙之战;苏秦合纵;宋国灭亡;乐燕破齐。
这里的任何一桩,都是沉甸甸的。不说在当时,就是对于整个中国历史,它们都或多或少、或深或远,有过大小不一的影响。
这其中,围魏救赵、梁惠君称王和商鞅变法,可以从军事、政治、体制三个方面,视为战国的真正开始。——春秋战国的分界,目前通行的,是以公元前453年的三家分晋为标志,但战国的真正发轫,始于上述三件历史事件的发生,它们也就成为“战国之所以为战国者”的真正起点。——战争,常常是历史最方便,也最实际的分界线。而张仪、苏秦先后主导的连横合纵,是一场历时近百年,席卷各国的国际化运动,它构成了整个战国中后期历史的基本风貌和动力之一。与这场运动密切相关,庄子在世的八十年中,至少有三个当时的超级大国——魏、楚、齐——先后遭受重创,彻底走向了衰败、衰亡。而决定秦国最后一个强敌赵国命运的长平之战(主将依然是伊阙之战的指挥者白起),仅仅在庄子死后的第26年就爆发、结束了。决定秦国统一中国的另两件大事,灭蜀和破楚,也发生在这段期间。秦国灭蜀之于统一中国,从军事战略角度说,犹如中国人民解放军占领东北。而楚国的败亡,为秦统一扫清了最大的障碍。至于跟庄子本人更“切身”的事件,——祖国宋国的灭亡,就发生在庄子临死的前一年。紧接着,乐毅伐齐,连下七十余城,给了齐国致命一击。
这是一个金戈铁马的功利时代。翻译成通俗的白话文,就是:除了赚钱,一切都是不务正业。什么是主旋律?这就是主旋律。张仪和苏秦,一头一尾,是这个时代主旋律,最典型的两个代表。
但是,所有这些,在《庄子》书中,踪影全无,痕迹全无。
什么国君统帅,什么烈士英雄,什么崛起绝灭,什么超女、教授,统统不见,统统被庄子摈弃在思维视野的垃圾箱中。
如果拿孟子作一番对比,我们就能看得更加清楚。
还是根据推断,孟子与庄子,几乎同时而略早,即公元前372年—289年(我以前还一直以为,庄子在孟子前头)。在《孟子》书中,我们看到,孟子不但与梁惠王、齐宣王(有人说还有齐威王),以及庄子国家的元首宋君偃,有直接、确实的交往,孟子还是攻燕的齐国名将匡章的私人朋友(为此,孟子受到时人的非议,孟子却不以为然),并直接介入、卷入了齐国伐燕的前后事。孟子还应宋君偃之邀,到宋国搞政治改革,虽然没搞成,却一待两年。但《孟子》却从没提到庄子,当然,《庄子》也没提到孟子。因此,有人至今怀疑,到底有没有一个庄子的人存在过。
那时,庄子在干嘛呢?——他在冥想。
庄子正沉浸在自己构筑的虚拟世界,在严肃地沉思、辩论语言的功能问题,思维的是非问题,道的问题,真人、神人的问题,虚实、有无、死生、快乐与不快乐的问题,静止与变化的问题。在《庄子》书中,你见不到那些每天都在发生的惊天动地、改天换地的大事件,那些宫廷政变、征战杀伐、欢歌庆宴。庄子完全沉浸在自己虚构、虚幻的世界,把自己从纵横捭阖、金戈铁马的时代中渗透出来,放进了一个悄无声息的清凉世界。
夫道,有情有信,无为无形;可传而不可受,可得而不可见;自本自根,未有天地,自古以固存;神鬼神帝,生天生地;在太极之先而不为高,在六极之下而不为深,先天地生而不为久,长于上古而不为老。狶韦氏得之,以挈天地;伏戏氏得之,以袭气母;维斗得之,终古不忒;日月得之,终古不息;堪坏得之,以袭昆仑;冯夷得之,以游大川;肩吾得之,以处大山;黄帝得之,以登云天;颛顼得之,以处玄宫;禺强得之,立乎北极;西王母得之,坐乎少广。莫知其始,莫知其终。彭祖得之,上及有虞,下及五伯;傅说得之,以相武丁,奄有天下,乘东维,骑箕尾,而比于列星。(《应帝王》)
这样的文字,不可能来自经验的世界。它只能来自冥想,来自一种近似宗教的超验。
从这个角度说,《庄子》,是中国哲学著作中,最接近宗教境域的一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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