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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刘亚洲 窦志先的中篇小说《死胎》甚好。 菱角洼是大中国的一个小山村。死胎生在这村里,生在这片国土上。 儿媳临产,生命告急。公公是一个郎中,医术很高,曾为无数女人接生,但能否为儿媳接生,他竟方寸大乱。作为公公,他不能见儿媳的身;作为医生,他应该救病人的命。伦理观念同职业道德展开了厮杀。终于,他在老伴的监视下(这是痛苦的和做作的)还是去为儿媳接了生。不料,因拖延时间过长,接下来个死胎。悲剧从此开始。 人心已经倾斜,变形。围绕死胎,全村出动,表演得好充分。各种人际关系,各种心理状态都在读者面前跳脱衣舞。诅咒别人最狠的,就是心底最黑暗的伪君子。这些人,天天见。 作家的笔触并没有到此打住,轻轻地一拨,引来了一群群的城里人。这些人各怀目的,都是来求仙拜佛,祈求大仙显灵,赐给自己幸福。一时间,菱角洼热闹非凡,跟赶庙会似的。看来似乎荒诞不经,不过,细细品味,我们又不难发现,他们正是一群物质上的富人,精神上的穷人。他们在城市里寻找不到什么寄托,却来到荒僻山村里寄希望于神仙的保佑。作者的这一笔给整个作品锦上添花,颇有嚼头。今天,八十年代的文明之风虽然在祖国的大地上吹拂,可封建意识的劣根性,也同样残存于乡村、城市这一片神奇的土地上。 小说步步向前推进。随着故事的发展,菱角洼又出现了不测风云。村上许多人家里的猪死了。大家断言,是死胎的邪气冲的,于是,在德高望重的老村长的带动下,拥向郎中家索赔,并在盛怒之下要打死郎中。千钧一发之际,村长的儿子马胜龙,这位菱角洼唯一的大学生出现了,他在大学读畜牧专业,是回村搞社会调查的。他是一个拥有现代科学文化知识的青年,当然不相信猪的死会与死胎有关,经他检查,是瘟疫所致。他挺身而出,要制止这一野蛮行径。“菱角洼自古就没听说过有甚瘟疫”,人们怎能容忍他的“异端邪说”。又是他的村长老子当头棒打,并领着众人硬是将儿子追打得逃离了菱角洼。顷刻,家家户户贴符烧香,整个山村重又恢复了昔日宁静、升平的景象。这使我们又一次看到,现代文明要战胜封建愚昧并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作品的意蕴已经远不是野蛮、愚蠢和一般迷信所能解释的。在某些地方,文明反倒成为众矢之的,无立足之地。这一笔是精彩的,又是多么的沉重。 在这部作品里,我们结识了一个“左”得可怕,又愚得可笑的人物——入党四十年,打游击那年进山,后一直当村干部的“扎扎实实的老革命”马村长。他以老干部自居,“他说的话就代表了党”“老子在菱角洼放个屁就是王法”。这话有着极大的普遍性。他主持批斗老郎中,目的是杀鸡给猴看,整顿村风;他夜晚上山向城里人装神弄鬼,目的是炫耀菱角洼比城里还“光亮”……他终于成为上级的“模范村长”。像他这种愚蠢的“土皇帝”,代表了万万千千的“土皇帝”。正因为这一类人物太多,酿成生活的悲剧自然不会太少。 《死胎》会给人们以许多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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