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夜惊魂
。木呷。
这是一座独立于城外的两层木结构楼房。
12点,12点刚过。
木楼梯上响起了“啪嗒、啪嗒”的脚步声。这寂静的夜里,在猫头鹰鬼哭般的叫声中,这一声重过一声的脚步,使丁磊的汗毛都不觉‘唰’地竖了起来。
丁磊搬到这座房子才三个晚上,每个晚上都如此,这个脚步声,12点刚过,都要如约而至般在楼梯上响起。脚步,不进门。在门口大约停个五分钟,又会“啪嗒、啪嗒”地下楼。
搬来前,好友张强曾对他说,“这座房子有些古怪,你不会怕吧!”
“笑话,我可是枪手丁磊。”
丁磊停下在键盘上敲击的手,瞪大眼睛紧张地往门口望去。丁磊瞟了一下电脑上的时钟,五分钟了,怎么还没有下楼?
这个时候,只听随着“呜”地一声女人的哭声响起,门徐徐自动打开来。丁磊的眼睛,陡然间变成了牛眼。
屋外,冬天夜里的强劲冷风,挂过干枯的树捎时,“呜啊、呜啊”地叫着。随着门的徐徐自动打开,从门外飘进了一股白白的烟雾。烟雾中出现了一个没有下身的人,确切地说是一个女人。丁磊曾经听人摆谈过,鬼是没有下身的。
是个女鬼!
突然,丁磊发觉自己动弹不得了,只有思维还清醒着。
这个女人一身雪白,双手前伸,进门后,像飘进来一般无一丝脚步声。卡白、扭曲的脸上,伸着一条有尺长的血红长舌,乱发下的眼睛,发射着青蓝青蓝的光。
烟雾和人都在慢悠悠地飘,慢悠悠地飘,不停地飘向丁磊。
“《画皮》里的女鬼,手一伸,硬生生掏出了人心。”丁磊头一歪,人昏了过去。
烟雾中的女鬼,刚要把手伸向丁磊时,电脑旁的电话“叮咛咛”响了起来。女鬼一愣,快速退出了房间。
在文坛,擅长于撰写人间真情、亲情、爱情的‘枪手’丁磊,这几年倒霉透了。按他自己的话来说,是“遇到鬼”了。想不到的是,他真的遇了鬼。
九十代初,他在文坛崛起后,以真情、亲情、爱情为子弹,很快成了命中率颇高的‘枪手’。月月稿费在千元以上的丁磊,九五年不顾妻子的一再反对,毅然辞去公职,全身心投入到了创作中。使丁磊想不到的是,从九十年代中期起,文坛的文风开始大变,他的文章始终泥牛入海有去无回。
他到报刊摊一翻,男夺女、女偷男只是小菜一碟,整个世界都成了达官贵人们见血见肉的世界。
他无所适从了三年,结果从不在文章中给人戴绿帽的他,在现实中被人扣了一顶绿帽。面对自己朝不保夕的现实生活,他心一狠,让儿子跟了她。
他租一间民房搬了出去,身上唯一的财产是曾经给他带来无数辉煌的英雄钢笔。
进住民房的第二天,他几乎倾其所有买回了一麻袋刊物,使他感到欣慰的是有那么十来家故事性刊物还合味。
他开始没日没夜地写真情、亲情、爱情故事。
每天几乎一篇地寄出去了,可见刊的还是寥寥无几。好朋友张强来看他时,一语道出了天机。
“现在是什么时代?电子时代!有谁会有耐心去看你那潦草的手写体。”
张强赞助了他一部电脑。
他抱着一家不用总有一家用的想法,每出一稿,总是一式几份地分头投。活该丁磊倒霉,他在电子时代奋斗时,人家已经进入信息时代。2000年,他因一稿多投,影响刊物声誉,同时被几家刊物封杀。
极度颓废的丁磊,在民房和啤酒相伴三天三夜后,因欠租被房主人赶出了门。
也亏他有张强这位有能耐、非常贴心的朋友,总是在他困难的时候拉他一把。
“郊区我那座闲置的空房,你敢去住吗?”
“笑话,我可是枪手丁磊!”
“老屋总有古怪,你不怕吗?”
“笑话,我可是枪手丁磊!”
张强不仅无偿为他提供了自己的老屋,而且将电脑也上了网。
“被封杀不要紧,要紧的是你要一如既往!现在兴网上投稿了,有好东西,还愁没人要?你就安心寻找你书中的颜如玉吧,有事打电话。”张强说完,带着一股浓浓的中药味离开了老屋。
张强出门不见影后,丁磊这个一米八、三十五岁的汉子,只觉眼眶一热,泪哗一声涌了出来。
前两天晚上的脚步声,虽然给丁磊丝丝的凉意,可他没放在心上。人太疲倦了,难免有错觉嘛!
早上,当冬天的太阳暖暖地穿过窗户照在丁磊的脸上时,丁磊惊醒了过来。
他转眼往房门望去,门好好地关着。他起身就往一楼冲,楼下的大门也关得好好的。他从楼梯口,一层一层地往上仔细查看,除了他自己的大脚印外,无任何其他痕迹。
他心一跳,抓起了张强给他安好的电话。
“丁磊吗?有事?”
电话中传出了张强宏亮的声音。
“没事,你忙吗?”丁磊沉吟了十几秒钟后才回答道。
“刚给一位病人把完脉,病人不多,不忙。我们是好朋友,有事你就说,别吞吞吐吐。”
“昨晚,我看见了一个女……”
“你不会说你看见了一个女鬼吧?是不是太累了!”
“不,我很清醒,她不停地向我飘来。”
“是不是关于古屋的书看多了,产生了幻觉?”
“不,我住了三晚,每晚都有脚步声,昨晚她进了门。”
“不是人?”
“不是!”
“肯定?”
“肯定!我早上查看过门窗,关得好好的。”
“怕吗?”
“不、不怕!”
“算了,晚上11点我来陪你。”
“世上没有鬼!”这是丁磊根深蒂固的想法,也是他作品中的主宣。“可我确确实实看见了!”丁磊白天苦想了一天,可什么也没想明白。
晚11点正,张强提着一瓶五粮液准时来到。
张强倒了两杯酒,递一杯给丁磊后说:“什么时候有脚步声?不会是冷风挂过的声音吧!老屋、老屋,老了响声就多!”
“是脚步,很清晰。每晚12点一过,她就来。”
临近12点,屋外的强劲冷风又“呜啊、呜啊”地响起来,丁磊不觉打了个寒颤。张强安慰似地抬手拍了拍丁磊。
丁磊不自觉地往电脑上的时钟看去,12点!他心一跳,楼梯上响起了“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一声一声地像踩在了他的心上,他的脸‘唰’一声变得卡白。
“张强,你听,来了。”
丁磊知道张强很奇怪地看了自己一眼,他对自己有些怀疑起来。可“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就是很清晰地撞击着他的耳膜。
“张强,她停在了门口!”丁磊知道自己的声音有些颤。
“来!”张强拉起丁磊就往门口冲。
张强以极快的速度打开了门。门外灯火通明,什么也没有。丁磊转眼往二楼的其他房门看去,也是关得死死的。
“丁磊,看来你是太劳累了,肯定是有些神经衰弱。算我猜对了,我给你熬了一副安神的中药,把它喝了,好好睡一觉。从明天起,你做事要有时间性,不要没日没夜地敲这个键盘。”
张强看着丁磊把药喝完,并把药瓶拿来揣进自己的包里后说:“好好休息,我就不陪你了,你嫂子一个人害怕!明天我再给你熬点药来。”
张强出门后,丁磊很为自己害羞,一个大男人?!但沉沉袭来的睡意使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脱衣上了床。
睡在床上的丁磊,没有过几分钟就迷迷糊糊起来。似醒似睡中,他感觉一面是浑身燥热,一面是浓浓的睡意。
这个时候,他的房门“吱”的一声,自动打开了。
丁磊一听见这声“吱”,浓浓的睡意顿时减了一半,他伸手“啪”的一声打开台灯后,努力睁眼往门口看去。
白白的烟雾飘进来了。烟雾中,那个披头散发的女鬼,身着睡衣似的雪白长衣,正伸着长长的红舌,瞪着青绿青绿的眼光向他的床边飘来。
丁磊伸手,手不动,踢脚,脚不移,全身又动弹不得了。“糟!”半清醒着的丁磊在心里喊了一声。
近了,近了。女鬼来到床边时,动弹不得的丁磊悲哀地闭上了眼。“死就死吧!反正我丁磊是遇鬼了,何必再看其丑陋无比的脸!”
被盖被掀开了,内裤被褪去了,背心被脱掉了,难道女鬼要强暴人?为什么它这样坚挺?丁磊清醒着的思维,高速在脑海中搜索着关于女鬼的故事,脑海中实在没有女鬼强暴人的先例!有也只有迷诱人的女鬼啊!
“ 怎么也是热呼呼的?”自从和妻子分手以后,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不是说鬼是冰冷的吗?”丁磊刚想到这里,只觉一股香气从女鬼口中喷出,人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冬天暖洋洋的太阳又一次透过窗户照在了丁磊的脸上。
丁磊一醒过来,睁眼就往身上的被盖看去,被盖整整齐齐地盖着自己。他一个激凌,掀开了被盖,内裤和背心正好好地穿在自己的身上。他还是不放心地脱开内裤看了看,干干净净的嘛!看来是在做梦!他摇着头捶了一下自己的头。
丁磊刚把衣服穿好,电话就叮咛咛响了起来。他看了一下来电显示,是张强。
“做好梦了吗?”
“梦?没做梦,一觉醒来,太阳就晒了屁股。”停了大概三秒,丁磊把要出口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就是嘛,我就是说你是由于过度劳累,神经衰弱了一些。没事,只要今天我再给你熬副药,明天以后你一定不会再有事。”
“张强,谢谢。”
“谢什么谢?你我俩兄弟说谢字不是生分了吗?”张强挂掉电话后,丁磊在窗户边站了整整半天,他真的想不通,到底是自己碰见了鬼,还是自己神经衰弱了!
还是信张强吧!不管怎么说,他都是祖传的名中医!没有真本事,谁开得了中医院?想到这里,他的心安定了下来。泡了一碗方便面后,他就哔跸啪啪整个人融进了电脑键盘里。
投入的丁磊,晚十点,张强站在了他身后,他都没有察觉。张强大约站了十分钟,丁磊仍目不转睛地敲击他的键盘后,他不得不假咳了一声。
“啊呀,张强,你来了很久?”丁磊很是歉意地对张强说。
“算了,你真是个书呆子!像你这种疲劳战,不神经衰弱才怪!还好意思说什么女鬼男鬼的?再不注意,你自己都会变成鬼!”
“我。。。。。。”丁磊不觉被张强说红了脸。
“不说了,来把药喝了,今晚用不着我陪你了吧?”张强眼看着丁磊把药喝完后说道。
“不用!”这个时候,丁磊还好意思说需要陪?
“那好,你也早点休息,我回去陪你嫂子去了。”
嫂子二字使丁磊不觉想起了张强这个使所有男人三步一回头的妻子。她实在太漂亮了,他丁磊过去所有的作品,可以说文中的女主人公都是以嫂子为原形的。她能使所有见过她的人‘心跳’!
“哐嗒”,张强关掉大门的声音传来后,丁磊又睡意浓浓了。他三下五除二地脱掉衣服后,一爬上床就睡着了。
“呜啊、呜啊!”今晚的风挂得特别厉害,声音也特别大。在猫头鹰的“牟呜、牟呜”的叫声中,丁磊醒了过来。
台灯亮着,电脑也没关机。丁磊抬头看了一下电脑上的时钟,11点57分。屋外,强劲的冬夜之风,挂过树梢的“呜啊、呜啊”声和猫头鹰“牟呜、牟呜”的夜叫声,使丁磊想起了深夜12点的楼梯脚步声。他心里咯噔一下,全身紧张起来。
整12点,“啪嗒、啪嗒”,脚步声开始从一楼响起。丁磊使劲揪了一下自己大腿,很痛!不是做梦!他爬起来就往门口冲,“哐”一声拉开门,灯光下的楼梯,什么都没有,见鬼了!
“难道是风挂树梢的变声?”丁磊边想边又躺进了被窝。
“啪嗒、啪嗒”,脚步声很清晰地从楼梯上传来,在寂静、空旷的楼房里,回声不仅摄人心魄,更是令人毛骨竦然。
丁磊又使劲揪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很痛!“我看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丁磊在被盖下拎紧了拳头。
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今天却门没开就先从门缝飘进了白白的烟雾。丁磊正想再次起来,却发觉自己又动弹不得了,接着门也徐徐自动打开来,女鬼也跟随着飘了进来。一身雪白,披头散发的她,再一次向床边飘来。丁磊本想看清楚女鬼的面目,可他实在看不下去她那无血色又扭曲丑陋的脸,他的胃一翻,只好紧紧地闭上了眼。
女鬼又如法炮制再一次脱去了他的内衣,奇怪的是,她一脱去他的内衣,他的它又无比坚挺了起来。按理,面对女鬼的吸精吸血,他的一切应该是反叛的,可丁磊对自己失去了控制。
一阵畅快的温暖传遍了丁磊的全身,丁磊知道女鬼又骑上了他的身。在丁磊的感觉中,女鬼的皮肤非常细腻和柔滑,根本无法与她丑陋的脸相对接。柔嫩的肌肤使他想起了一个人,既而想了一张美丽动人的脸。他心一热,热血奔涌起来。美肤的轻触和激烈碰撞,使丁磊热血倒流、无法自制时,想不到令人恐怖、无脑无心的女鬼也轻哼了起来。突然,女鬼全身趴下并翻转了他。在这一瞬间,一面是他闸门大开,一面是香气扑鼻而来。
丁磊沉睡了过去。女鬼整理好丁磊的一切后,依依不舍地吻了吻丁磊那张英俊的脸。
一夜、二夜、三夜、四夜、五夜,丁磊再也听不到使他惊魂的脚步声了,他的心有些空荡起来。
“是自己曾神经衰弱?还是真有过五夜惊魂?”
丁磊实在搞不明白。
这一天,好友张强带着嫂子和一个同嫂子一样非常漂亮的少妇来看他。张强很高兴地对他说:“丁磊,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十几年不见有喜的嫂子终于有孕了!”
嫂子也脸有些微红地:“丁磊,这位是我妹妹,离婚不久,你们认识认识。”
丁磊好像想清楚了什么,也好像什么都没有想清楚。
第二天,丁磊用E-mail向他心仪的杂志发送了新作《五夜惊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