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退伍兵（替仍恋故乡水发）

仁武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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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退伍不褪色

　　雪花一片一片的从空中降落在这个已经进入到退伍工作中的军营里，外面随处可见一群群正在扫雪的士兵。随着雪越下越大，给这个庄严的军营更加增添了一份厚重。
　　从早上起床到现在，战士们已经出去扫了六次雪了。水苏民记得自己刚入伍的时候还对此报怨过，为什么不等雪完全停下来再去扫？为什么路两边的雪一定要修出整齐的形状？现在嘛!他只会问那些新兵：为什么你要问这样的问题？
　　手捧着一杯热水，站在办公室的窗户前，看着外面扫雪的战友们，脑子里像是过电影一般闪过自己这五年的当兵经历。如果是往常的时候他是应该和这些战友们一样在外面扫雪的，但是今年不同因为他马上也要退伍了。部队给退伍兵们的待遇就是在退伍前的最后一个星期，可以不参加正常的军事训练和集体劳动了。而没什么事情的人，就陪着退伍兵们打打牌、玩玩台球之类的，总之要让马上脱下军装的战友们好好放松一下。
　　当然，也有例外！比如水苏民此时虽然在办公室喝茶水，其实他是在忙里偷闲。因为，他是离宣布命令还有三天的时候，才决定退伍的。所以在一个萝卜一个坑的质量控制室，目前还没有准备好人来接替他的工作。
　　“苏民，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选择离开，不是已经决定要留下来了么？”本来质量控制室的范主任为了让水苏民能够在续签二级士官的时候，稳稳的占住一个名额，特意将他从基层连队调到了这里做一个助理。没想到在这个关键时刻他自己竟然提出了退伍，而这样一来范主任短时间内又不可能在基层连队里选出一个助理来，只好让办公室的张干事来交接水苏民的工作。
　　水苏民吸溜了一口热水，缓缓的道：“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本来我以为我已经做好了继续留队的准备，可是退伍的日子越近，想离开部队的念头就越是强烈。”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回了自己的桌子前。
　　“好吧，咱们快点把手上的这点事情交接完，你也好早点和战友们照照相，多拍些回去做个纪念”张怀军把手里的登记本交给水苏民，想着这个奇葩的战友居然搞了这么一出跌破了所有人眼镜的事情来，嘴角不由的有些微微上翘，要知道范主任现在还没有出现，就是因为他还在生水苏民的气呢。
　　张怀军有些舍不得他，部队也是一个小社会，不是每个战友都能够处得来。他和水苏民刚好就是能处得来的好朋友：“苏民，回家好好干，别给咱们部队丢人，你在咱们部队这个大染缸里都能混得如鱼得水，我相信你一定能在地方也干出一番事业。”
　　“呵呵，借你吉言吧！干出一番事业我不敢说，但是保证不会给部队丢人。”想着自己回家乡要做的事情，他心里一阵没底，不知道今天的选择到底是对是错。
　　水苏民把近期需要完成的工作，在电脑上用红色底色警示出来，一边在登记本上记录着。虽然马上就要走了，可是部队有一句话说的好。在位一分钟，负责六十秒。所以在部队就算是再捣蛋的兵，都会在离开的时候站好最好一班岗，好像是要在走前守住什么似的。
　　雪越下越大，使得办公室里光线昏暗。张怀军伸手打开了房间里的灯，水苏民感觉灯光刺的眼睛发疼，他闭上眼睛，用手揉了揉，好一会才适应过来。两人不在闲聊，低头忙着手里的工作。
　　第二天，老天就像知道水苏民留在部队的日子不多了似的，天气大晴，虽然这里的冬天零下二十几度，但是看着晴朗的天空，高悬的太阳水苏民感到一阵一阵的温暖向自己包围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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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天的时间，水苏民无疑是最忙碌的。拉着战友和自己照相，部队到处都留下了他的影子。最后水苏民在一座二层小楼前停了下来，看着面前的小楼，陌生又熟悉。说熟悉是他天天都要在这里经过，说陌生是因为他并不知道这幢小楼是做什么的，也不知道里面的人每天都在做些什么。想到这里不由的心生凄凄然！五年前来到这里，他不认识部队。五年后离开这里，部队从此不在认识他。
　　“苏民，想什么呢？走吧，中队准备的送战友晚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别让他们等急了！”因为质控室是一个只有几个人的小单位，所以水苏民的退伍领导决定还是让他的老连队送，看着来接自己的指导员，水苏民点点头。
　　沿着走廊来到二楼俱乐部，身边的一个又一个熟悉的面孔，向水苏民露出灿烂的笑，好像要让他把所有的善意，所有的祝福都记在心里，带回家乡。
　　平时严厉的队长在这个时候也笑得像个小孩子，他快走了两步：“苏民，来坐在这里，就等你了”，说着拉着他坐在了前边，水苏民顺着他的身形望过去，王子华，李枫，刘强等几个退伍兵人人胸前都戴着一朵大红花，傻傻的坐在前排。和以前的活泼相比，此时的几人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等他坐下后，今年刚入伍的新兵把大红花小心的戴在他胸前。以前每次送战友，水苏民都是晚会上最重要的演员。他从没有自己坐在台下看大家专门为了他们准备的晚会。和大家想得一样，连队的欢送晚会上，演员就是平时朝夕相处的兄弟。水平不见得有多高，但每个人都很用心。演的用心，看的人也用心。
　　退伍兵们丝毫不吝啬自己的掌声和笑声，好像在台上的都是最著名的大明星一样，就算是一个动作都会让他们哈哈大笑，笑得就算眼泪流出来也顾不得擦似的。
　　时间总是在人们在意的时候过得很快，不在意的时候又那么冗长。五年的时间里，水苏民先后送走了四批战友，第一年送走新兵班长的时候大家哭的撕心裂肺，好像生命中从此少了一个很重要的人。第二年一个火车皮来的战友退伍，大家说好了不许哭，可眼泪就像故意捣蛋似的汹涌。第三次，第四次，真的有些麻木了。他觉得自己已经修炼成仙了，仙人是不会有眼泪的。
　　退伍兵们一夜没睡，有的拉着战友打扑克，有的躲在被子里偷偷的哭，水苏民一个人来到了办公室，给自己冲了一杯茶，就坐在这里静静的看着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他有三年的时间里是在这个办公室里度过的，陪着他的还有窗外的一棵松树。他要把这里的每一样物品都记在脑袋里，刻在心上。
　　※※※   
　　天亮的时候，各单位把队伍带到了大礼堂。全团的退伍兵加在一起有四十多人，在政治处干事的带领下，坐在看台的最前方，等待着决定他们命运的时间，等待着决定他们命运的会议，等待着决定他们命运的人。
　　团长坐在主席台上，表情和往常一样。黝黑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眼睛扫视着人流里那些艳艳的大红花。在他身边，政委、政治处主任、副团长、副政委等八大常委都到齐了。
　　政治处姜主任是这次会议的主持人，他轻咳了两声后。开始宣布了会议的议程：先是政委对近期工作进行的总结，然后才是团长宣布退伍命令。
　　“下面宣布训练基地命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兵役法》规定以及训练基地的实际情况以下人员退出现役，训练三团一级士官：水苏民，王子华，李枫，刘强……以上人员履行了保卫社会主义国家的神圣使命，现批准退出现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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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面请退伍人员，摘下帽徽、肩章、领花”随着姜主任的话音落下，退伍兵们走上台，有工作人员来到他们面前，协助大家摘下标志。
　　站在台上，水苏民的脸色难看，不管之前怎么想好的坚强，都是那么的苍白无力。身边的战友哭花了脸。观众看台上打起了条幅：出炉的都是好钢，留下的都是精华；退伍不褪色；水苏民的情绪上升到了极点，眼泪崩泄而出。
　　礼堂里的哭声越来越大，团长站起来大吼“哭什么，瞧你们这点出息，虽然你们退伍了，但是必须要保留军人本质。我希望你们把部队好的作风带回地方，好的传统带回地方。掉皮掉肉不掉队、流血流汗不流泪，回到地方一定要为家乡建设，做出应有的贡献，三团走出来的兵，退伍不褪色！”刚开始他的声音里也带有一丝哭腔，后来像是说服了自己一样，语气变得严厉、坚定。
　　“退伍不褪色！”水苏民也是一声大吼，他觉得心里有一团大火，不停的炙烤着他的五脏六腑。似乎只有呼喊才能让自己舒服一些。
如同保证着什么，卸下肩章、领花的老兵们一起大喊：“退伍不褪色！”台下千余战士从座位上起立，也用撕喊呼应着老兵。礼堂里响荡着众人合声：退伍不褪色！似要求、似祝福；似承诺、似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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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你要啥钱啊

　　那年来的时候，胸前也有一朵大红花，可是那个时候的水苏民觉得这个大红花太难看了。所以在区里的动员大会过后，他就迫不及待的摘下它，扔在了一边。如今在看着这朵大红花，觉得它是那么的耀眼，那么的艳丽。自那天戴在胸前就在没有摘下来过，用手小心的摸了摸它，轻轻的叹了口气。这可能是这辈子最后一次戴上它了吧。
　　王子华在旁边和两个战友玩扑克牌，嘴里斜叼着烟卷，敞着衣襟，不时的哈哈大笑，完全一副适应地方角色的样子。列车已经行驶了一个上午，可对于总共20多小时的路程来说，这才刚刚开始。
　　“子华，我去旁边的那个车厢打点开水泡面，你们谁吃我给你们带一碗？”水苏民一边拿着碗面，一边问着身边的战友。
　　专心打牌的王子华，头也不回道：“我不吃，还不饿呢！你问问他们吧”其他人也摇头说不吃。水苏民不在管他们，自己拿了方便面向对面的车厢走去，王子华在他背后喊到：“哎，我说你也别吃泡面了，一会咱们一起去餐车吃点吧？”
　　水苏民没有回头道：“不去，餐车太贵了，一会儿你们去吧。”
　　刚打开车厢的门，水苏民就感觉一股热浪迎面扑来，几乎下意识的屏住呼吸，这才向对面看去。原来，这节车厢里挤满了人。座位上、过道里、甚至是车厢关节处都是满满的人和行李。他想要到对面去打水，估计会是一个艰难的路程。
　　“这要是不注意就得踩着人”走了一段水苏民发现连座位底下都有农民工模样的人躺在里面，身子下垫着几张报纸。
　　“啊”
　　正想着小心的他，突然听道前边传来一声惨叫，顺着叫声望去，就看到一个老太太，坐在白蓝格行李上，痛苦的揉着右脚，嘴里“咝咝”的抽着凉气。在他旁边站着一个身穿黑色休闲西服的年轻小伙子，理直气壮的数落着老太太。
　　“我说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啊？你坐在过道里，别人还怎么走啊。踩着你也活该。”说完转身就要走开。
　　老太太一边揉着脚，嘴里一边说：“对不起，对不起！俺们没买到座位，只好在这里挤挤了。"
　　西服男明显不想过多的纠缠，大声嚷着：让让，向自己的座位走，这时水苏民从后面拉住了他。
　　“哎，你给我站住，踩着人不会说对不起，你怎么的，你还有理了？”西服男转过身一愣：大红花？兵哥哥？
　　“啥意思兵哥哥，路见不平一声吼啊？跟你有关系么？”为了让自己的同伴听见，西服男的声音比水苏民的还大，果然前边的座位上站起来三个染着黄毛的年轻人。
　　“没啥意思，道谦会不？”
　　看到同伴们站起来，西服男心里更加有底气：“我要是不道歉呢？”
　　水苏民压了压自己的双手，从手掌中间传来一阵噼啪的爆响。看着面前的西服男，他咧嘴一笑，用左手食指点着他，一字一字的道：“你要是不道歉，我就踩踩你。”
　　老太太虽然是一个农村妇女，但是几十年的人生还是让她看出来，这个仗义直言的小兵，和对面的四个人比起来恐怕处于劣势：“小伙子，算了吧，大娘没事，算了吧，可不敢打人啊。”
　　“苏民，干啥呐，你不是打水么，这么半天呢？”这时，车厢吸烟处传来王子华的声音，水苏民没有回头，到是小伙子错开身子看到，几个胸前别着大红花，在那里吸烟的退伍兵。
　　咽了口唾沫，回头看看自己的同伴，发现三人又坐了回去，不在向这边看来，在心里骂了句不讲义气，转过头看着水苏民。
　　知道自己不是对手后，西服男到也光棍，他看看水苏民，又看看老太太，大声说了句：对不起！转头就走了。
　　“没关系，没关系”老太太对他的道歉也不在意，而是转头看向水苏民：“小伙子，谢谢你啦！”
　　水苏民摆摆手，道：“大娘，您老高寿了？就您一个人出门呐！”
　　“六十六啦，没有，俺和俺儿走亲戚去了，这不在那边呆不惯，回家呀。”水苏民看着老太太，忽然想到同样是农村小老太太的妈妈，闪过一阵心酸，和城市不同，在农村经常下地干活，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人们，六十多岁看上去就和七八十岁似的。
　　“那您儿子呢？”
　　“上厕所去了，这不回来啦。”随着老太太的目光，水苏民见到一个皮肤黝黑，上身宽大的中年人向这边走来。他能想像到，这个中年人在农村一定是种庄稼的一把好手，有句老话说的好身大力不亏。
　　“妈，怎么了？”中年人看到老太太身边站着一个退伍兵，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水苏民截过要说话的老太太，道：“没事，大哥，我是一个退伍兵，我看老太太坐在这里很辛苦，这样吧，我在那个车厢有座位，你跟我把老太太带过去，到那坐吧。”
　　中年人当然不想自己老娘在这里坐着遭罪，但是又不好意思坐人家的座位，一时犹豫着如何推脱水苏民的好意。
　　这时老太太道：“可不敢麻烦你呀孩子，刚才的事，大娘还没好好的谢谢你呢，怎么能做你的座位。你回去吧，你的好意，大娘心领啦！”
　　“麻烦啥呀，我快下车了，您要是相信我这个当兵的不偷你东西你就跟我来吧。”水苏民一边开着玩笑，一边弯腰拿起老人的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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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你扶着大娘，跟我走。”说完当先走去。
　　※※※
　　王子华目瞪口呆的看着肩膀上扛着行李的水苏民，还有他身后的两人，心想：这货不是去泡面了么，这咋还捡俩人回来，碰上亲戚了？
　　把大娘安顿在自己的座位上，听着大娘感激的话，水苏民突然生出一个主意。
　　站在车厢过道上，水苏民冲着战友们道：“兄弟们，静一静，我有话跟大家说”，看到大家的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他接着道：
　　“这位大娘呢，没有买到有座位的票，在前面那节车厢里挤在过道上，我看大娘岁数大了，在那挤着挺辛苦，就请过来了。我想说的是，大家还记得咱们几年前当兵入伍的时候，铁路部门给咱们准备的军列车厢吧？当时也有很多老百姓挤在过道里，甚至是座位下。可是咱们车厢很宽松，甚至有几个座位还空着。”
　　王子华打断他的话：“你就说你想干啥吧？”
　　“出了这躺列车，咱们就不在是军人了，我想咱们就以军人的身份，在奉献一把。让出自己的座位，让像大娘这样的老人过来坐。大家说好不好？”
　　“好”退伍兵们觉得这事不错，欣然同意。
　　“你就说让座就完了呗，你不知道我最受不了的就是讲道理？”王子华揶揄的道。
　　“你少贫嘴吧，我去车长室发广播，一会大家跟我去接人。”水苏民拍了他一下，转身向车长室走去。
　　“下面插播一条通知，本次列车9号车厢的退伍军人们，自愿让出自己的座位，请没有买到座位的老人，儿童和身体不适的人去休息，请大家在车厢内等候，一会退伍军人过去接人。请允许我代表本次列车的乘务人员向他们的奉献表示感谢，顺便提醒一下，那些想要装病混座位的人，小心兵哥哥的拳头哟。”
　　车厢里开始有人鼓掌，当听到播音员最后一句话时，更是有人大声叫好。水苏民和一群戴着大红花的战友们听到播音员的调皮话，也不禁感到莞尔。
　　退伍兵们每到一个车厢，人们都自觉得给他们让路。接人工作出奇的顺利，就连平时推着小车卖货的乘务员都不在推车出来叫卖。
　　相比于整列列车而言，退伍兵们的座位实在太少了。只走了三节车厢，就让他们空出来的几十个座位坐满了人。而离9号车厢远的那些车厢里的人们，压根都没有看到退伍兵。对些水苏民他们尽管着急，但也无可奈何。后来大家找到列车长，告诉他如果列车内出现突发病人，可以到9号车厢调换休息。
　　站了十几个小时的退伍兵，终于在第二天清晨，看到了自己家乡的车站，清晨的车站地下落了一层薄薄的细雪。尽管通北市是祖国北边的边陲城市，而此时也进入了寒冬时节，但当大家下车的那一瞬间，仍然感觉到温暖的味道，那是家的味道。
　　婉拒了战友们的邀请，水苏民向着火车站对面的长途汽车站走去，进到站里，他到售票口买票，一问才知道市里到望北镇的客车，上午10点才有一趟，看看表现在才7：15分，走出车站，在路边点了一支烟。
　　望北镇明显不只水苏民一个在市里，在他身边就有几个穿厚厚羽绒服的人，和他一样站在路边，把手放在嘴前，使劲呼着哈气。水苏民听到他们闲聊，知道是望北镇的人，凑过去问道：
　　“大叔，早上还有没有到望北的车了？”
　　“有啊，一会就过来了，是咱们镇上南山部队的车，7：30过来”。人群里唯一一个身穿貂皮的中年男人道。在通北市，买一件貂皮大衣是非常有面子的事，所以如果你来到这里，会经常看到为了面子买件貂皮大衣，而出来挤公交的人，尤其是女人，水苏民自然的把男人归到好面子的一类人。
果然7：30的时候一台金龙客车停在了这里，车前面的挡风玻璃上，放着一块写有：部队通勤的牌子。水苏民有些疑惑，部队的通勤车，怎么做起了拉客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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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一跪母重恩

　　从车上下来一个穿着格子羽绒服，紧身牛仔裤的年轻女人，向水苏民他们喊道：望北镇的，上车了。
　　司机是一名陆军二级士官，水苏民上来的时候，冲他笑笑打了声招呼：班长好。司机也笑：你也好，退伍了？
　　“是”水苏民点点头。
　　找了一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水苏民向正在收钱的女人道：“到望北多少钱？”
　　“你要啥钱啊？你不用钱。咱们部队的车，拉部队的人用什么钱”女人说这话的时候，水苏民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嗔怪。为什么是嗔怪？
　　不一会收完车票的女人，走到水苏民旁边的座位和他闲聊起来：“老弟，你这是退伍了？在哪当兵啊？”
　　水苏民道：“恩，退伍了，我在沈阳空军地勤。”
　　“当了几年了？”
　　“五年。”
　　水苏民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她闲聊，想到刚才的疑问，就向她请教：“大姐，为什么咱们这车每天会在这里拉人，部队没有规定么？”
　　“怎么没有规定啊，其实以前我们也是不载人的。可是头两年，有一天早上我们开车路过车站的时候，有一个喝醉了的大爷拦车要回望北镇，当时我俩想着部队有规定，就没有载他，后来那个大爷因为没有地方去冻死了，我俩听说后很内疚”她说的时候，脸上仍然带有一丝愧疚。
　　“冻死了？他为什么不找地方休息，或者进到车站里？怎么可能会冻死？”
　　“不知道，或许是市里没有亲戚，或许是喝的太醉了吧”
　　“从那之后，我们就决定无偿拉载那些着急回镇上的人。可是没过多久，我们发现早上在这里等车的人渐渐多了起来，甚至我们车都拉不下这么多人了。”
　　水苏民插言道：“是因为大家知道不花钱都来坐吧。”
　　“是啊，而且这样一来别说部队规定，就是车站也不答应啊。我俩就想干脆我们也收费，果然，从那之后早上的人就少了。必竟没有急事，谁会在冬天起这么大早的赶车呢？”
　　水苏民听她说完为自己之前的“小人”想法，感到惭愧，他还以为这两口子是为了挣外快才载人的，想到这里下意识的冲女人敬了一个礼，惹得女人一阵咯咯的笑。
　　汽车稳稳的停在了望北镇车站，看着熟悉的街道，水苏民这才真真切切的感觉家到了。望北镇下辖十几个自然村，虽然地区面积不小，但因为条件限制发展得十分缓慢。从镇上到他所在的葵水村还有二十分钟的车程。
　　没有在镇上停留，伸手招了一辆路边的出租车，往家赶去。
　　出租车翻过了最后一个小山坡，葵水村的轮廓出现在水苏民的视野。参差不齐的房屋，缕缕斜升天际的炊烟，看上去那么的安静祥和。
　　葵水村成立不过几十年的历史，最初只有水、叶两户人家，慢慢发展成了有五十多户的小村子。姓氏也多了起来，张、王、李、赵、刘等，再后来村子里面成立了村委会，建起了小学，在加上水妈妈的小卖店，这个村子就五脏俱全了。
　　这里属于小兴安岭，高高低低的山脉绵延起伏，逶迤千里。小村子被两条小山脉夹在中间，看起来有些像峡谷，也有些像盆地。九十年代的时候，村委会响应上级政府的号召，在村子前面开了几十个鱼塘用来养殖水产。这也是水苏民回家的目的，他想依托村子的地利和水塘实现绿色农业，观光农业代替传统农业，白色农业。
　　车子在家门口停了下来，水苏民下车取了自己的行李，这时从家里迎出来了十几个人，因为妈妈开了村里的唯一一个小卖店，所以这里也成了全村大部分老少的娱乐场所。这时看到水苏民回来，大家跟着一起迎了出来。
　　水妈妈和水爸爸走在人群前面，妈妈更是远远的向儿子伸出手。水苏民看着二老“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的嗑了一头，再抬起时已是满脸泪水。
　　“爸妈，我回来了，从今天开始，不管是寒冬酷暑，家贫家富儿子都侍奉在你们身边。”看到跪在地上的儿子，二老慌了神，水妈妈更是冲过去，想要拉起儿子，想要开口说话，却早已泣不成声。
　　水妈妈本名叫冷悠梅，个子不高，身材有些发福，因为年轻时候在公社劳动不注意身体而落下了病根，身体常年不适。没有办法下地干活，所以才在村里开了这家商店。儿子当兵走的时候，这个要强的老太太定定的站在村口，望着载走儿子的汽车，愣是没有掉一滴眼泪。如今在儿子跪在面前的时候，却怎么能掩饰内心的怜爱。
　　水妈妈伸手去扶儿子，嘴里嘟囔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起来，快起来。”，可不管她再怎么用力，如今的儿子再不是她可以随手抱起的小娃娃了，父亲水庆一则在一边不敢看儿子，他怕自己也忍不住流泪。
　　水苏民并没有起来，而是又嗑了一个头：“爸妈，让你们久等了。”和五年前比起来，此时的父母，明显和他记忆里变得不一样了。母亲头上的白发多过了黑发，父亲那永远挺直的腰板也渐见的弯了起来。
　　水苏民还记得当初走的那天，不会表达的父亲，在清晨的时候来到儿子的身边，不敢抱一下儿子。只是躺在旁边，用被子盖住自己的头，呜呜的哭泣。十八岁的水苏民感受到父亲的哭泣，可并没有惊扰他。他不想让父亲知道，自己发现了他的软弱，只是在一边静静的感受着如山般厚重的父爱。
　　嗑下了第三个头，水苏民道：“爸妈，从今天开始，咱们这个家，我来当。”说完拉着妈妈的手，站了起来。
　　“好，好，快跟妈进屋。”这时有人帮水苏民提行李，水苏民跟着父母进了屋子。
　　冬季这里的白天，因为外面有雪的缘故，室内比室外光线要暗一些。刚进门的水苏民有些不适应，来到堂屋坐下，稳了稳自己的情绪，就开始招待起村子里的亲朋好友。
　　妈妈早已经准备了午饭的食材，只等儿子回来就可以下厨了。在他离开家的这几年里，村子里和他一起长大的朋友们没少帮二老的忙，水妈妈也想借今天这个机会让儿子好好请这些孩子们喝一回酒。
　　几年的时间，用在年轻人的身上变化真的很大，看着和自己同龄的王乐乐，张小明等几个好朋友现在大都已经成家了，甚至好多都有了孩子。而那时还在上小学的孩子，现在都长成了大小伙子。
　　对于水苏民的回来，伙伴们显得十分高兴。十几个人围在一个大桌子前大声的拼着酒。水苏民在朋友们之中属于人缘比较好的，这一点他像他的妈妈，老太太在村子里就是一个老好人，热心人，谁家有个大事小情的都离不开她。
　　酒桌上一个个子很高，相貌有些清秀的男孩端着一杯酒，站起来道：“苏民哥，我敬你一杯！”，水苏民刚开始时没怎么和这个大男孩说话，是因为他想不起来这个孩子是谁，又不好意思问，可是现在不问不行了。人家举着杯，等着呢。
　　“喝一杯没问题，不过你得先告诉哥，你是谁家的孩子。”他这一开口大家都笑了，大男孩也哈哈大笑：“你不认识我了呀”
　　水苏民有些尴尬：“我刚才就想问了的，没好意思。”
　　大男孩笑着道：“我是苏小龙啊，苏丹的弟弟。”
　　水苏民诧异道：“小龙，你都这么大了？哎呀，这变化也太大了，你说我上哪认出来去，这走在大街上根本不可能认识。”
　　苏小龙道：“是啊，也不能光你长，我不长啊。你说是不是，来，苏民哥咱俩走一个。”
　　水苏民道：“是是是，这必须得喝一个，你可是我未来的小舅子啊。哈哈”
　　苏小龙脸色变了一下，又迅速挂上了笑脸：“来，干了。”
　　两人痛快的喝了一杯，水苏民问：“你姐什么时候回来？大学快毕业了吧?”
　　苏小龙道：“我也不知道她啥时候回来，快放假了吧。明年夏天就毕业了。”
　　酒桌上的众人，听到水苏民的话个个表情怪异，这时有人叉开话题道：“苏民你回来了以后想干点啥呀？”
　　“先过完年在说吧，必竟年前是什么也干不了了。”水苏民不疑有它，和朋友们一边聊一边喝酒，气氛越来越热烈了。
　　送走朋友们的时候已经是夜里的十二点多了。水苏民帮着母亲收拾桌子，妈妈劝他早点休息，水苏民到底还是感觉到伙伴们的异样了，他问母亲：“妈，苏丹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水妈妈脚步顿了一顿，看着自己的儿子：“儿子，今天你喝得有点多，有啥话明天在说吧”。看到连妈妈都是这个样子，水苏民心想一定有事，可是妈妈明显不愿意说。
坐了两天一夜的车，加上晚上又喝了不少的酒，水苏民感到一阵阵的困意袭来，有什么事，那就明天在说吧，反正天又不会塌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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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一封信

　　早上起来，水苏民特意和妈妈要求早饭要有粥，这还是他在部队养成的习惯。早饭有粥，中午和晚饭有汤。尤其昨晚还喝了那么多酒，早上就更想喝粥了。
　　尽管家里没有早上一定要喝粥的习惯，但是冷悠梅还是给儿子熬了一锅，让他能够暖暖胃。
　　“妈，昨天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是不是苏丹出什么事了？”
　　水妈妈虽然知道这件事情早晚得说，但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到是水父一顿筷子道：“有事还能怎么地，吃完饭在说！”说完呼噜呼噜的喝起了粥。
　　“妈妈不知道怎么和你说，苏丹留了封信给你，一会吃完饭妈拿给你，你看了就知道了，先吃饭吧。”水苏民听到妈妈说的这句话，再联想到昨天伙伴们的怪异，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当过兵的人吃饭都很快，水苏民吃完饭，并没有催促母亲去拿那封信，而是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炕边上给自己点了一支烟，静静的吸着，他需要平复自己的心情。
　　苏丹，这个在水苏民的五年军旅生涯里无数次出现在梦中的女孩，这个清秀如牵牛花一般的女孩，她到底怎么了？
　　“儿子，这是苏丹给你的信。”冷悠梅进来，手里拿着一封没有粘合的信，这件事她是清楚的，毕竟村子就这么大，她的小店又是人流的集散地。村子里有什么风吹草动这里一定是第一个知道的。
　　“儿子，这件事妈妈觉得没有谁对谁错，妈妈希望你能坚强。”爱怜的抚了抚儿子的头，冷悠梅走出了房间。
　　“苏民哥，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说，我知道这件事我应该当面或者打电话和你说清楚，可是我没有这个勇气，只好给你写了这封信，又担心影响到你在部队的工作，就把它留给了冷姨，对不起苏民哥，我喜欢上了叶成林”
　　叶成林，为什么是叶成林。水苏民拿着信，双手忍不住颤抖。他想到了苏丹可能是爱上了别人，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人会是叶成林。这个水苏民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这个小时候受到别人的欺负就会跑过来找水苏民帮他打架的朋友，这个在当兵时答应一定会照顾好苏丹的朋友，为什么是他。
　　“苏民哥，对不起，你走之后，妈妈病了，爸爸天天喝酒，无所事事，家里没有钱给妈妈看病，小龙也从学校辍了学。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我想到给你打电话，可是你又能做什么呢，那时你还只是一个小兵，离我又是那么的远，甚至我想靠在你的肩膀上哭泣都做不到。后来是成林哥帮助我们，给妈妈看病，后来，妈妈走了，也是成林哥帮我们给妈妈安排了后事。再后来我开始重新考虑我们的关系，小时候我很喜欢和你在一起玩，你像个大哥哥在我身边保护我，那时候的你在我的眼里就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可是，哥，这真的是爱情么，在我失落的时候是成林哥陪着我，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也是他伸出了手。”
　　“苏民哥，我没有别的女孩子那么爱幻想，我只想要一个在我失落的时候陪着我，在我孤助无援的时候帮助我，可以陪在我身边，看得见，摸得着的男朋友。”
　　“苏民哥，请你别怪成林哥，我知道你们是最好的朋友，或者我才是个坏女人，我不值得你爱我。对不起，忘了我吧。”
　　放下手里的信，水苏民静静的抽着烟，脑子里反复出现小时候的面画：和苏丹第一次的牵手，她羞涩的摸着衣角。红红的脸蛋，不敢看自己。水苏民还记得那天晚上兴奋的一整晚都没睡，躲在炕上一个劲的傻乐，害得水妈妈以为他中了邪。那时候的爱情好纯洁啊，或者那个时候是爱情吗？
　　“嗵、嗵、嗵”
　　轻轻的敲着门，冷悠梅一直在等着儿子的爆发，痛哭、咒骂、摔东西，可是一个上午了，房间里一点动静都没有不禁让她更加担心。
　　房间里充斥着呛人的味道和浓浓的烟雾，水苏民身边的烟灰缸里插满了烟头，冷悠梅受不了这味道，重重的咳嗽起来。
　　转身打开房间门，用手驱逐屋里的浓烟，冷悠梅这才道：“苏民，好儿子，你要是觉得难受就哭出来，不丢人，别抽烟了你看看这屋都快让你给点着了，儿子你可别吓唬妈呀”
　　“妈，我没事”水苏民一开口，自己也吓了一跳，一上午不停的抽烟，使嗓子像是被砂纸磨着似的难受，说话的时候声音沙哑的吓人。
　　“还没事呢，你看看你嗓子都哑了，别抽了。妈跟你说说话”冷悠梅伸手抢过儿子手里的香烟，在旁边的烟灰缸里掐灭了。
　　“儿子，你们的事妈妈前前后后都知道，要说苏丹是个好孩子，可是摊上一个这样子的爸，不务正业不说，还老是和别人赌博，他妈得病他也不管，要不是成林这孩子，丹丹和小龙就得去要饭去。”
　　“苏丹妈妈病重了后，家里没钱给她看病，小龙辍学回家打工，想挣点钱可是打工能挣几个钱。她妈妈去世后，成林又给小龙在村里包了几响地。这才让苏丹在大学安心的学习，要不她也得辍学。”
　　“你们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都是有情有义的好孩子，妈妈觉得这件事情上你不能怪丹丹和成林。要怪就怪你和丹丹有缘没份吧”
　　水苏民深吸了口气，把头埋在双膝之间，压抑着的声音传来：“妈，我知道了，您先出去吧，让我自己呆会”
　　“呆什么呆，出去吧，乐乐和小明、小龙他们来找你玩来了。都等你半天了，别让他们等着了。”正说着，三个小子抬了一箱啤酒进来。
　　乐乐道：“姨，你先出去吧，我们哥几个喝点。”说完大咧咧的脱了鞋，盘腿坐在了炕里。
　　冷悠梅无奈的道：“这孩子，就知道喝，少喝点你们几个，等着，姨给你们拿几个菜去”
　　看见啤酒，水苏民笑了，伸手捞出一瓶用嘴启开盖，就往嘴里灌。旁边的小明一把抢了下来道：“哎，别自己喝啊，一起来。小龙启酒。”
　　几人刚起开啤酒，水妈妈就端着从商店那屋拿过来的火腿肠，花生米等等下酒的酒肴摆在他们面前。
　　乐乐端起酒瓶道：“苏民，男子汉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也没有过不去的坎，来今天哥几个陪你一醉解千愁。来，走一个”
　　四个人拿着酒瓶碰了碰，就抬手往自己嘴里灌，冬天有些冰凉的啤酒，顺着嗓子眼一路向下，钻到胃里，水苏民感觉刚才烟抽的难受劲让啤酒这么一过凉凉的很舒服。或许是喝得有些急，咳嗽了两下，眼角有泪花出现，接着用一阵更大的咳嗽声掩饰了过去。
　　用手狠狠的揉了揉脸，水苏民道：“你们谁知道成林现在干啥呢，我回来怎么没看见他？”
　　三个人，你瞧瞧我，我看看你，还是乐乐说道：“成林现在在通北市开了个小贸易公司，和俄罗斯人做生意，听说一年能挣几十万呢。”
　　“这么多？没看出来，这小子行啊，出息了，和俄罗斯人做啥生意啊？”水苏民惊讶的道。
　　乐乐道：“听说是帮俄罗斯人买东西，就是俄罗斯那边需要什么，他就在国内帮他们买，然后通过海关发过去。是老挣钱了，俄罗斯那边基本上没啥东西，啥都从咱们这边买，而且给的钱还高。他就是在这里边挣些差价”
　　水苏民道：“那就是拼缝呗？”
　　小明接过话道：“不算吧，他这好像是正儿八经的那叫啥贸易，拼缝好像不是啥好话。”
　　“屁的贸易就是皮包公司。”乐乐肯定的道。
　　小龙是几个人里边酒量最浅的，水苏民他们都喝了五六瓶了，他才喝了四个，而且酒劲上来，舌头有些大。
　　“苏民哥，你恨我姐不?”
　　乐乐和小明拿眼睛瞪了一下小龙，这小子明明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么，水苏民没有怪小龙，他知道小龙早就想知道自己的想法，只是进屋的时候一直没敢提，喝了几瓶酒，这才借着酒劲问了出来。
　　水苏民道：“我不怪你姐，也不怪成林，要怪就怪我消失了五年。人能有几个五年，你姐又能有几个五年，是我做的不好，没有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站在她的身边，是我对不起她。”
　　苏小龙看着有些伤心的水苏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在他的心里既希望姐姐和水苏民好，又希望姐姐和成林哥好，一时间无法取舍的小脑袋瓜更迷糊了。
　　小明道：“行了，苏民别说这些了，你们仨的事，大家都知道，真的没所谓怪谁。你也不用自责，来还是喝酒吧。”
　　乐乐道：“对，不说这个，哎，苏民你跟我们说说，你回来了想干点啥事业，有啥来钱的道，可得想着点我们啊？”
　　水苏民看向两人，乐呵呵的道：“以后干啥我还没想好，不过明天我要去市里，你们去么？”
乐乐和小明一愣，紧接着异口同声道：“去市里？你要去找成林？”

仁武君

第五章 汪真真

    第二天早上，冷悠梅看着正吃饭的儿子，她知道儿子今天要去市里可是没有说他要去干什么，难道他真的要去找成林算账？

    “儿子，你去市里干啥呀，不是真的要去找成林吧，妈不是和你说了你们的事怪不得成林，你可千万别干傻事啊。”

    水苏民道：“妈，你想哪去了，我是到市里把我的档案落回来。你儿子现在还是个黑户呢，档案都在部队得把它迁回咱们区里。”

    “那你可得答应妈妈，不能去找成林。你们是从小到大的好朋友，不能因为这件事闹得不愉快。而且你现在也正在气头上，妈怕你做出啥傻事，那样妈妈可就没法活了。知道不？”冷悠梅担心的道，昨天儿子才知道这件事，今天就要去市里，要说不是去找成林打死她也不相信啊，不过档案的事也担误不得，她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放心，但也不可能不让他去。

    水苏民放下碗筷，看着妈妈道：“妈，你想哪去了，我就是去区里的退伍安置办报个道，在把我的党组织关系转回村里，今天就回来了，找什么成林，就算你让我去找成林，我也找不着他啊，通北虽然不大，但是这几年变化也挺快的，我上哪去找他。”

    冷悠梅一想也是，儿子刚从部队回来，通北现在建设的她都认不出来哪是哪？就别说是苏民了。

    想到这终于放下心来：“不去找他就行，儿子，妈妈相信你会处理好你自己的事情的。那你去看看村东边开出租车的大刘，他啥时候走，你也好早点去早点回来。”

    水苏民答应了一声，回房间里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东西，就向村东头的大刘家走去，其实在90年代的时候，村子里是通客车的，可是后来小鬼子修的公路年久失修，在加上村子太小，平时没什么人出门，客车就不在通这里了。

    跨世纪后，村子里边有几个先富起来的人，就买了夏利，面包等小汽车做起了出租的营生。现在国家的村村通公路修了过来，村民们想要出门就更方便了，大刘就是公路修了后买的车。

    今天很凑巧，村子里还有三个人也要到市里办事，加上水苏民正好一车拉过去，省得在镇上换车了。

    大刘也不经常到市里，所以他给好几个朋友打了电话之后才找到区民政局退伍安置办。

    到了门口两人被门岗礼貌的拦了下来：“你好，请问你们有什么事么，这里面外来车辆不可以进入。”

    水苏民道：“大刘哥，那你先忙你的去吧，我自己进去就可以了。”说完下了车向门岗走去。

    大刘一边调头一边喊道：“行，那你有事给我打电话啊。”

    水苏民道：“哎，好勒。”

    “你好，我是今年刚退伍的，想要到咱们区里的退伍安置办报道，请问怎么走？”

    门岗道：“啊，你是退伍兵啊，安置办正对着这个楼，三楼，门口写着安置办的牌子，你到三楼一看就看到了。”

    “谢谢”

    水苏民顺着门岗的指引来到三楼，果然看到在楼梯口旁边的门上挂着安置办的牌子，敲敲门，听到里边应和后，开门走了进去。

    里面坐着两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水苏民道：“你好，我是退伍兵，来这里报道的。”

    其中一个女人抬起了头：“哦，把你的退伍证给我看看，然后在这上面留下你的姓名、家庭住址、联系电话就行了。”

    水苏民诧异道：“这就行了？请问我的党组织关系去哪里办？”

    那女人道：“对，这就行了，等你的档案到了的时候我们会给你打电话的。至于你的党组织关系，需要到区政府的党组织部办。就在后面这条街上”

    “哦，谢谢啊。”

    从区民政局出来，水苏民来到区政府，在门岗登记后，找到了区政府组织部，接待他的是一个50多岁的老太太。

    “你是要落组织关系啊，你得先到市政府，由他们给你填回执你就可以把回执邮回部队，然后他们给你开介绍信你在到区政府，我们给你在开一个介绍信你就可以回你们镇里了。”

    水苏民让她老人家说的有点晕。不过还是像她问道：“市政府怎么走？”

    老太太说话十分利落：“打车”

    得嘞，水苏民打车来到市政府，虽然有些麻烦，但是工作人员的效率还是很快的，没有担误什么时间，他就拿着介绍信回到了区政府。老太太给他又开了一张介绍信，告诉他可以回镇上了，但是这时已经下午三点了，大刘等不及他已经回村了，客车站最后一班到望北镇的车也在2：40的时候开走了。水苏民只好在车站旁边找了一家旅店住下了。

    第二天一早，水苏民又在车站前等着那个部队通勤车，也没有让他失望，通勤车准时的来了，售票的大姐看到他，很是热情：“老弟，又是你啊，来市里办事啊？”

    “是啊，大姐，我昨天来区里安置办报道，没赶上回去的车，这不今天回去还得到镇上报道呢。”说着，水苏民从包里拿出10元钱给她。

    “哎呀，大姐不是说了你不要钱，收起来。”

    水苏民道：“大姐上次回来你就没要钱，这回我已经不是军人了，这钱你收着吧。”两人来回推让。

    女人道：“大姐说让你拿着你就拿着，谁说你不是军人了，退伍军人也是军人，在大姐这都一样，收起来吧，要不大姐生气了。”

    “那谢谢大姐了。”水苏民没有在推让，他真真切切的在这两口子身上感受到了那种陌生人带来的关心，感动，让他这几天来难过的心情稍微缓解了一些 。

    到了镇上，就不用在打车了，相比市里的高速发展，镇上可以用没什么变化来形容，水苏民顺着记忆就找到了镇政府。

    进到政府办公室，从走廊里拐过来一个年轻的女孩子，橙黄色羽绒服，藏青色牛仔裤，配着一双棕黑色高腰皮靴，女孩双手捧着一个纸壳箱子，里面装满了文件。

    或许是文件很重，女孩拿着十分吃力的样子，看见水苏民进来，大声喊道：“大哥，大哥，帮帮忙，要掉了。”水苏民赶紧快走两步，上前从她手里接过了箱子，入手一沉，果然很有些份量。

    女孩甩了甩小手，看向水苏民，这时水苏民也开始打量起了她，女孩身材修长，肌肤如雪，一张美丽的瓜子脸颊看上去显得有些妩媚，她大方的像水苏民伸出了手。纤纤十指，玉滑柔细。

    “你好，我叫汪真真。”

    水苏民为这个女孩子的神经大条翻了翻白眼，双手把箱子晃了晃，用眼睛无奈的看着她，意思是你看我哪还有手和你握。

    汪真真有些尴尬的收回了小手，道：“麻烦你帮我把这箱子抬到后院的办公室，跟我来吧。”，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大门。

    “大哥，你来这是有什么事吧，来做什么？”路上汪真真和水苏民闲聊了起来。

    水苏民道：“哦，我是退伍兵，来这报道，然后把党组织关系落回村里。”说着快走了两步跟上了她。

    汪真真有些夸张的大叫：“是嘛，这么巧啊，我就是负责给你们登记的办事员，哈哈，你就跟我就好了，一会我就给你办。”听到她的话，水苏民一愣这是挺巧的。

    两人进到办公室，水苏民按照汪真真的指示把箱子放在了地上，汪真真起来开始翻档案柜：“你先坐一下，我找找登记本，一会按照本上的要求登记一下信息就可以回去了，对了区里的介绍信拿来了吧？”

    水苏民从包里拿出老太太开的介绍信，递给汪真真。

    “好，这个给我就可以了，你把这个表填一下就行了。”

    水苏民填好了表，交给汪真真道：“这样就行了么？”，汪真真看了看他填的表，点点头，“行了”

    水苏民道：“那谢谢你了啊。”

    汪真真道：“谢什么啊，这是我的工作，要说谢也是我谢谢你啊。”说完她再次向水苏民伸出了手。

    “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叫汪真真。”

    水苏民五年的时间里，就没有和任何一个女人有过任何的接触，当他的大手握上女孩柔弱无骨的小手时，脸上一下子红到了耳朵根。

    尴尬的道：“你好，我叫水苏民”

    汪真真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惊叫道：“脸红了？大哥，你真的假的？这就脸红啦，咯咯”说完自己笑得不可抑制。

    水苏民顾不得管她，冲出了政府院子，一路小跑来到出租车停靠的地点，这才深深的缓了口气，大刘看他跑过来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

    “怎么了，苏民跑啥呢，跟人干仗了？”

    水苏民吐出一口气，道：“没有，没事。大刘哥，回家么？”大刘想了想，今天也没有什么活了，干脆回家吧。

回家的路上，水苏民的脑子里一直出现汪真真的样子，这个女孩给他的感觉就像她的名字一样，汪真真，大方而且真实。尤其是笑起来，丝毫没有淑女风范。

仁武君

第六章 战争

    水苏民回来一晃也有两个月的时间了，这些日子里他几乎每天都用酒精麻醉自己，不要说水妈妈，就是乐乐和小明这些伙伴都有些受不了了，一开始大家还是一起去陪他喝酒，后来干脆轮班倒了。

    直到一天，水爸爸轮圆了胳膊，狠狠的给了他两个大嘴巴，告诉他从今天开始不许在喝酒，这才让水苏民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

    临近新年了，水妈妈担心儿子，怕他在家里憋坏了，就让他去镇里赶集散散心，在买些年货回来。

    镇上每月逢5都会有一次集市，水苏民有五年的时间没有赶过集了。一切还是和原来一样，在镇东边的市场里，商贩们露天摆摊，卖的东西也算是琳琅满目，一应俱全，吃的，穿的，用的。

    在集上逛了一圈，水苏民还是找了一家专卖店，虽然集里的东西很便宜，但是相对的质量和款式就不是那么过关了，想给父母买双好点的鞋就只有专卖店里还能满足他现在的需求。

    这家名为大众鞋城的商店，面积有一百多平方，男女鞋和占了一边，水苏民进来就走到了男鞋区，但是并没有服务人员过来帮他导购，水苏民不由的四顾打量起这家店。

    这时女鞋区传来一阵争吵声，怪不得水苏民进来没有人来导购原来人都在围在这里了，人群中两个女人在一双棕黑色皮鞋前不停的吵着什么，水苏民一看其中一个还认识，正是在政府里上班的汪真真，只是她现在看起来有些麻烦，旁边那个明显比她要胖一些的女人，夹裹着不可一世的气势向汪真真一顿狂晕乱炸。

    “我说这个鞋我要了，你有钱没钱，没钱就滚蛋，在这装什么大尾巴狼？”，胖女人说完就把和汪真真争抢的鞋往怀里一带。

    汪真真今天来，是想给自己的妈妈买新年礼物，她一进店里就看上了这双棕黑色的皮鞋，款式挺新，而且特别适合中老年妇女，要不然她怎么会和这个胖胖的大婶在这里争执。胖女人说汪真真没有钱还真是冤枉她了，她是没有想到这里的鞋会这么贵，而汪真真兜里确实没有带这么多钱。正在和店员讨价还价的时候，这个女人不知道从哪里冲进来就开始抢鞋了。

    汪真真怎么可能会被这女人的气势吓住，话里夹枪带棒的道：“你要了，你懂不懂什么叫先来后到？明明是我先选的这双鞋，你抢什么抢，就你这大脚丫子你能穿得了么你”

    胖女人道：“你管我穿了穿不了，老娘就是有钱，这鞋我买定了，你想要你有钱么你。”在她旁边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一个劲的拉着她，嘴里小声的说“哎呀，你就别吵吵了，你非得买它干啥，这么多人瞅着，像话么？”

    汪真真接过男人的话道：“就是还是这个大哥明白事理，你说你挺大岁数了，跟我一个小姑娘家抢什么，也不嫌害臊。”说完还感激的向那男人看了一眼，只是本来就妩媚的她这个眼神怎么看怎么像是媚眼，水苏民在一旁看着，心想坏了。

    果然，那胖女人就像是天雷沟动地火，一下子炸开了，上前抓住汪真真的头发撕扯起来嘴里咒骂道：“好你个小狐狸精，当着我的面就敢沟引我的男人，看我不打死你这个臭不要脸的。”

    场面一下子混乱起来，汪真真虽然不甘示弱，拼命反击可是她那小身板在胖女人面前跟小鸡也差不到哪里去，不一会头发就乱了。旁边的男人使劲分开两人，那胖女人还是不依不饶。

    汪真真长相甜美妩媚，可是性格却是截然相反，虽然表面上她开朗大方，爱笑爱闹，可是骨里对于男女之事她还是很保守的。对于被人当面骂狐狸精，沟引男人她怎么能受的了。

    不甘受辱的她被男人分开后，又伸手向胖女人抓去，这一下却抓在了两人中间的男人身上，被抓了一下，也有些火大的男人，下意识的伸手向汪真真扇去，嘴里道：“还没完了你。”

    汪真真看着男人那硕大的巴掌，向自己拍来吓得啊一声，闭上了眼睛。“叭”，汪真真身体一抖，可是想像中的巴掌并没有打在身上，睁眼一看。一个年轻的身影牢牢的抓住了那个男人的巴掌。

    “大哥，打女人，不像是爷们干的事吧？”

    水苏民在撕扯时就开始往人群里扎，虽然他有些力气，可是想凑到前面也不是十分容易，好在关键时候他还是拦下了这男人的巴掌，否则这一下要是落下来够汪真真受的。

    男人觉得自己的手臂像是被铁钳给夹住了一样，不管他怎么使劲都挣不脱，倒是自己的手臂被攥的有些疼。

    胖女人见自己男人吃了亏，冲上前大骂道：“你他妈谁啊，你管得着么你？”一边说一边伸手要挠水苏民。

    水苏民一拉，把男人拉到自己的向前，然后向女人推去。两人被推得向后退了好几步方才站稳。

    水苏民道：“行了，差不多得了拉倒吧。”，汪真真此时想起来水苏民就是那个自己帮他登记的退伍兵，知道这是自己的帮手，小辣椒的脾气又上来了。

    “行什么行，打了我还想没事人一样，哪有这么便宜的事”说着也向对方冲，水苏民赶紧一把拉住她，场面顿时又混乱起来。

    这时从人群外又挤进来一个年轻男子，他大喊道：“都住手，侯子，你他妈干啥呢，要砸我店是不是？”

    胖女人两口好像很怕这个年轻男子，被称做侯子的男人陪着笑道：“说啥呢大鹏，哥哪能砸你店呢，还不是这老娘们没事惹事，其实也不怪我们。”胖女人也接话道：“就是大鹏，不怪我们，嫂子就是想来你这买双鞋你看这事整的。”

    “我不管你们怪谁，那是派出所的事，我就告诉你们要打出去打，别在我这，你看看你们给我整的，你看看。”年轻男子说完转头看向水苏民和汪真真。

    “苏民？”

    “大鹏？”

    “哈哈老同学，你小子啥时候回来的也不说一声。”

    “这店是你开的呀，行啊当老板了。”

    两人狠狠的抱在了一起，边上的人眼看没有热闹了，都各自散了。大鹏看着侯子两口，向水民苏问：“苏民咋回事啊？”

    水苏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看向了汪真真，汪真真哭哭啼啼，委委屈屈的说了事情的经过，大鹏看水苏民和汪真真在一起，还以为他们是男女朋友。听了事情经过就对胖女人说。

    “嫂子，行了这事就拉倒吧，你们回去吧，这鞋我不能卖你，你走吧。”侯子两口听到大鹏这么说知道，他不会向着自己这边，拿着东西离开鞋店。

    汪真真见大鹏放走了那两人，不满的道：“就这么让他们走了，我白挨打了？应该报警把他们抓起来。”

    “呵呵，行了弟妹，不值当的我和他们也算认识，给哥个面子就别报警了，这样这鞋我送你了，一会我请你俩吃饭。苏民咱俩得好好喝点。”

    汪真真噘着小嘴道：“谁是你弟妹。说话注意点，你家有镜子和木梳么，借我用用。”大鹏赶紧让服务员带着她去梳头，然后回头看着水苏民。

    大鹏道：“咋地，闹别扭了？”

    水苏民道：“闹什么别扭，你误会啦，她不是我对象。”

    哦，大鹏知道是自己先入为主了，不好意思的笑笑，和水苏民闲聊了起来两人没有想到，几年没见会是在这个时候，这种方式见面。真有点拍电视是的巧合。

    “苏民，这个女孩不错，我看你们俩挺合适。”大鹏向里间的汪真真努努嘴向水苏民说道。

    水苏民道：“合什么适，我俩刚见过两次面，你可别瞎说哈。”

    这时汪真真整理好自己，从房间里出来和大鹏，水苏民打声招呼，就要走。水苏民向她问道：“这鞋你不买了？”

    汪真真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我今天真没带这么多钱，怎么买。”

    水苏民道：“没事，我这里有，我先借给你吧，你想着还我就行了。”他觉得自己挺大方，可是在汪真真听来真是混账透顶，什么叫先借给我，什么叫我想着还给你。

    “不买了。”

    “得了，笨死你俩得了，这样，你要是真看好这双鞋了，先交个定金，我给你留着，或者看着苏民的面子不用交定金，我也给你留着，你取了钱在来买不就完了。” 大鹏在一边说道。

    水苏民和汪真真眼睛一亮，对呀，这不就解决了么，费这么半天劲，还和别人莫名其妙的打了一架。汪真真看着呵呵直乐的大鹏，嘴上道：“你才笨呢，还不是你卖得什么鞋，这么贵？”

    大鹏举手投降：“好好好，都是我的错，那啥大姐你还买不买了？”

    汪真真跺了跺脚道：“买怎么不买，你等着我一会就回来。水苏民你也给我等着。”

水苏民看着大鹏，大鹏冲他眨眨眼睛，水苏民心想：真是莫名其妙，又有我什么事？这是不是躺着也中枪？

仁武君

第七章 请客

　　汪真真的动作很快一会就取了钱回来，不过生了一肚子的气，回来的时候还没有消，水苏民不敢上前和她搭话，和大鹏在一旁闲聊着。
　　付完了钱，汪真真提着鞋转身就走，水苏民也向大鹏提出告辞，大鹏挽留他在家里吃饭，水苏民说家里的年货还没有买，就出了鞋店。外面汪真真没有走，站在门口像是等着水苏民。
　　“水苏民刚才的事谢谢你了”汪真真看着水苏民道
　　“不用客气”其实水苏民着急出来就是为了追汪真真，到不是对她有什么非份之想，而是想请她帮自己问问政府对于部队退伍的军人有什么样的优惠扶持政策。
　　汪真真道：“要不我请你吃饭吧。”
　　这可真是想嗑睡就有人送来个枕头，水苏民正想着怎么接触下汪真真呢，甚至想要开口请她吃饭，没想到她倒自己送上门来了，“好啊”没有犹豫，水苏民顺水推舟同意道。
　　汪真真做梦都没有想到这个男人答应的这么痛快，本来她是想客气的让让，水苏民也会客气的拒绝，必竟两人不是很熟，谁知道这货答应的太快了，快到她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
　　“呃，你想吃什么？”汪真真看了看表朝水苏民道。
　　水苏民见到汪真真的小动作不以为意，开口道：“就旁边这家的兰州拉面吧”汪真真点点头，两人朝着小店走去。
　　在一张干净的桌子前坐定，水苏民这才看清楚屋里的摆设。邻桌几个农民模样的人正在吃拉面，面条擀的是宽宽的“韭叶”，浓汤在碗里泛着油花，从调味盒里捣出一大勺辣椒油，在碗里搅拌一下，面条就白里透红了，几个人涨红了脸，正吃得满头大汗，举杯畅饮，齐声吆喝着：“爽，爽！”
　　饭店的老板娘见来了客人，立马笑吟吟的迎了出来，一边报饭名，一边用手里的抹布将两人面前的桌子擦了一遍又一遍。
　　“我要一碗韭叶，不要香菜，你呢？”也不待老板娘介绍完，水苏民就自己点了一碗拉面，又朝汪真真问道。“我要一碗毛细，也不要香菜”汪真真把自己的包和鞋放在旁边的椅子上道。
　　“还生气呢？”水苏民脱下自己的外套，搭在身边的椅子上，向汪真真问道。
　　“别提了，今天出门真是忘看了黄历了。不说了，不过还是要谢谢你的，要不是你那一下我就得在医院里过年了。”汪真真心有余悸的道，水苏民摆摆手，表示不用客气。
　　水苏民道：“不说这不开心的事了，哎，你也不吃香菜啊？”
　　“是啊，我小的时候就不吃，我对香菜过敏”
　　水苏民这回真像是找到组织，找到亲人的感觉，他惊喜道：“我也是，我小的时候别说吃了，连闻都不能闻，老严重了”
　　两人说闲聊了一会，服务员就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上来，水苏民拿过自己的那碗，从桌子上的调味盒里挑了一大勺辣椒油，搅拌两下。
　　汪真真这时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的争执没有了力气，还是本身就是个淑女，轻轻的挪过碗，又小心的放了点调料。一小口一小口的吃起来。当她吃抬起头喘口气，看向水苏民的时候，目瞪口呆！
　　这货吸吸溜溜的已经吃完了大半碗了，这才抬头喘气。
　　“你饿死鬼投胎啊，至于么？”汪真真面色冷峻的看着他“你不知道在女人面前，这样子吃饭很无礼么？”
　　水苏民不好意思的笑笑：“呵呵，在部队习惯了，在说这面条热腾腾的，就得大口大口的吃，热呼呼的烫着胃里舒舒服服的”
　　“烫死你”汪真真狠狠的道：“从现在开始，一根一根吃，要不你先吃完了，在旁边看着，你让我怎么吃得下去？”
　　水苏民干脆把筷子放下，去吧台要了两瓶矿泉水，一边喝一边就这么看着汪真真吃，他怕自己一动筷子面条就没了。
　　汪真真敲敲桌子道“说话”
　　“啊”水苏民一愣，“说什么话？”
　　“我管你说什么话”汪真真用面巾纸擦了擦嘴边的油渍道“我说你这人越说越来劲是不是，不是告诉你了么别看着我吃饭”
　　水苏民愰然大悟，原来这小妞是顾着自己的淑女形象呢，心里不由的想：刚才打架的时候怎么没顾着淑女形象，当然这句话在心里想想就算了。
　　“好，那我就说话，其实呢我是有事儿求你”水苏民看着汪真真道。
　　这回轮到汪真真愣了：“你有事儿求我？什么事儿？说说看，我不一定能帮上忙”两人确切的说，只是见过两次面而已，根本连朋友都算不上，汪真真心想他能有什么事求我呢？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儿，”水苏民看汪真真话堵的快赶紧道：“我是想和你打听打听，咱们政府对我们这些退伍兵，有没有什么优惠政策，或者那种无息贷款之类的”
　　汪真真道：“无息贷款我还真听说过，不过好像不好操作，至于政策嘛我不知道，不过可以帮你问问，怎么你想做些什么？”
　　“我想在利用我们村的鱼塘和周边的优质土地，发展观光农业、绿色农业形成水产养殖，农作物种植，生产，加工，销售一条成的产业链”水苏民认真道。
　　汪真真看着他，点点头道：“不错啊，思想很先进嘛，还知道观光农业、绿色农业呐！”调笑了水苏民两句，接着道：“不过你们葵水村我到是去过，是个不错的小村子，很漂亮。但是像你说的这些投入的资金会很庞大吧？”
　　水苏民点点头，汪真真接着道：“你要是指着退伍兵的无息贷款，我劝你还是算了吧，不说能不能贷下来，就算贷给你又能有几个钱？”
　　“当然不可能一口吃个胖子”水苏民道“我想先从小处，见效快的地方入手，慢慢发展呗，你去过我们村，应该见过我们那的鱼塘，但你不知道的是我们村子鱼塘养出来的鱼，在咱们望北镇那是相当有名气的。”
　　葵水村的鱼，在90年代那会确实是在望北镇名扬一时，上点岁数的人都知道葵水村的鱼，肉质鲜嫩，没有土腥味可以和江鱼媲美，之所以现在村子里边养鱼的人少是因为质量虽然高，但是产量就不行了。
　　水苏民接着给她解释“我打算先开发鱼塘，虽然产量不高，但是可以吸引爱旅游、爱垂钓的人来消费”
　　汪真真想了想道：“听起来好像有点意思，行我回去帮你问问，好了吃饭吧，吃完了我还要上班呢”
　　两人吃完饭，汪真真掏钱要买单，可是服务员说水苏民已经买过了，她好奇的道：“你什么时候买过了？”水苏民耸耸肩，没有说话。
　　相比于身边那些彬彬有礼的男生，汪真真觉得虽然水苏民看起来丝毫没有绅士风度，但是这种不巴结，不做作的态度还是让她对水苏民产生了一丝好感。
　　汪真真掏出手机“不说拉倒，行了留个电话吧，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朋友了，有事给我打电话吧，告诉你，姐可不是一般人。”
　　得，这又混出一个姐来，现在的女孩怎么了，不管多大都爱姐，姐的说话水苏民和她互留了电话就分开去接着置办年货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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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成林开着自己的白色现代车，载着苏丹回村了。他们已经从苏小龙的嘴里知道了水苏民回来了，不过两人并不打算去看他。
　　先把苏丹送回了家，叶成林才向自己家里开去，到了家门口父亲叶万友正在看电视里的二人转，一边哈哈大笑着。父亲是村里的支书，已经干了快二十年了。在村子里，也算是德高望重了。
　　叶成林停好车，进了屋里，叶万友道：“成林？咋回来了？”
　　“啊，这不是要过年了么”叶成林追着问道：“听说水苏民回来了”
　　叶万友道“是啊回来两个多月了，你不去看看他去啊，对了他知道你和苏丹的事了，天天在家里喝大酒，前两天让他老子狠狠的甩了两巴掌。”
　　叶成林听老爸讲，水苏民得知自己和苏丹的事情，脸上有些发烧“过两天在说吧，马上就过年了，我帮苏丹忙活忙活，爸，你和我妈最近身体怎么样？”
　　“我们能怎么样，没啥事”叶万友明白儿子的意思，他还没有准备好和水苏民的见面“儿子，本来爸不应该搀和你们小辈的事，但是你和苏民是从小光屁股一起长大的哥们，有啥话唠开了就过去了，别整的跟仇人似的。”
　　叶成林道：“我知道吧，就是不知道他现在还拿不拿我当哥们啊，对了爸你知道不知道苏民回来打算干点啥？”
　　“听老水说好像是要整什么观光农业，绿色农业，这小子前几年给我写过一封信，就说过这事，我一看就是扯蛋，想法是挺好，可是钱呢，谁能有这么大的资金投入到这里。没有投资观光农业，观光个屁的业。”叶万友道。
　　叶成林听到观光农业眼睛一亮道“苏民还是很有想法的，他搞这个事情如果成了那么咱们村的老少爷们就都跟着受益，如果不成，大伙也会记着他的好的，历害啊”
　　听儿子好像是话里有话，叶万友道：“你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