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照：道不完的如梦令

仁武君

　　说到才名，在中国历史上，几乎没有第二个女人能与李清照相争。能写下“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的李清照出身官宦，还是贵族世家，是北宋大学士李格非的女儿。作为典型的高干子弟，她一出生就得到了父母的厚爱，加之聪颖过人，名门出身的父母亲，对这个女儿寄予了不亚于男孩子的期望。


　　清照的整个童年和青年时代，是在无忧无虑的状态中度过的——本身起点已经很高，又在18岁时，嫁给了身为当朝宰相之子的赵明诚为妻。赵明诚也是了得，才比李清照大三岁，已经是最年轻的太学生了，后来成为著名的金石学家。这一对才子佳人，堪称顶配。


　　风花雪月的人生过得何其愉快，李清照与赵明诚的夫妻生活，是在品书评画、喝茶行酒令的潇洒中度过的。喝茶兴起时，一方会随手翻开某书某页，问着对方某事某人出自何书何句甚至何页，输者，直接泼茶于其胸间，然后相视大笑。清照后来在回忆这一段生活的情景时，曾经无限留恋地说“甘心老是乡矣”，而后世大才子纳兰性德也由此留下他的《浣溪沙》名句“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生动的生活场景，跃然于纸背上。


　　如按照现代的划分标准看，李清照应属于不折不扣的茶人——她精于茶理，写过不少茶诗词，能将宋代最流行的“斗茶”里“活火”和“分茶”两项技术上的绝活，玩得炉火纯青，完全是不挂牌的茶艺专家。但是对一个女人、尤其是近一千年前的女人来说，究竟才华有没有那么重要，这是个见仁见智的问题。李清照的才气明显超越了赵明诚，这在他们的婚烟生活里，始终是一道暗伤。虽然明诚十分大度地表示自己甘拜下风，但内心终究不会太舒服，所以他更加醉心于“藏书”，甚至会为了清照爱读书而将书籍损坏或弄脏了一点而翻脸。好在清照对此视为小打小闹，因她作为才女的内心世界实在太完满、太独立了，并不急切期待要跟旁人分享，所以任何事只要不影响她烹茶读书，世界就还是一个美丽的世界。


　　可就在这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生活中，李清照的好日子忽然结束了，而北宋江山也走到了尽头——宋钦宗靖康元年、高宗建炎元年(公元1126年)，金兵入侵，一举攻破了北宋都城汴京，北宋就此灭亡。建炎三年（公元1129年）8月，赵明诚接受南宋小朝廷的调令，赴湖州任太守，结果在赴任途中中暑身亡。到此时，李清照的心情已经只能用悲戚来形容，她的后半生急转直下，快得让人没有喘息的空间——几年时间里，她陆续失掉了婆婆、丈夫以及夫妻俩视作生命在老家攒了十多年的精心收藏，感情和心理上都受到了严重打击。


　　而不幸却还没有结束，身陷漂泊孤苦、并且被传言要当汉奸的李清照，为了寻求依靠，嫁给了一个叫张汝舟的公务员，没想到这个人纯粹为她的文物古董而来，在发现她其实已经一贫如洗后，立刻恼羞成怒，对清照羞辱打骂。而李清照最终不得不以告发张汝舟的形式，得到了朝廷的离异判决书，结束了这段只有短短几个月的婚姻，却留下了终生难愈的伤痕。历经国破家亡和人事凋敝后的李清照，感慨自己作为女人，在一个女子无才便是德的社会里，即使德才兼备、名动天下，却连生存都要仰赖他人，从此心灰意冷。


　　“谁怜流落江湖上，玉骨冰肌未肯枯”。李清照在与赵明诚闲居乡间时写的这句诗，不料想竟成为她后半生的人生写照。关于她究竟活了多少岁，后人意见不一，但共同看法是李清照将宋代婉约词的艺术风格，发挥了到了极致，后世再没有出现过哪个女词人，能得到这样空前一致的认可。


　　美丽是一把双刃剑，才华也是，如果没有参透世界的慧眼，那么热血与深情，就永远不能成为女人幸福的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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