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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青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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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8-8 14:04:5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作者:老汤
随着建国后一次次大规模的群众性运动之后。一九六八年底,全国又掀起一场几乎触及到城镇的每一户家庭,将一千六百多万青年包容进去的更大规模的群众性运动。它具有广泛性、爆发性、深入性,甚至强制性……等特点,这就是震撼世界的中国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从此,这具有中国特色的移民活动。在全国大地形成波澜壮阔之势,并延续下去……长达十年之久。


曾经从事教学工作三年,二十二岁的青年洪剑涛,被吐故纳新编入老三届知识青年队伍;上山下乡,安排在湘赣边境的深山中,后来又辗转在北疆的呼伦贝尔大草原上,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如同一支大军,可以分成集团军,师,团,营,武工队,特种兵……知识青年也相应成了兵团战士,农林场员工,集体户成员,单干户散兵游勇……洪剑涛的知青生涯基本上属于后一种类型,犹如江湖上的独行侠吧!


中国第一代产业工人的后代,革命老干子弟的洪剑涛,当时就沦为了,必须接受再教育,或许,还是可以教育好的知识青年。

“洪水滔滔、焉能无险。”命运注定洪剑涛,有着与众多知识青年更为复杂甚至凶险的经历,即更能磨练人的苦难历程。


确实,洪剑涛接受再教育,终于被教育好了,他五年之后又回归到城镇,又回归到学校,站在教学讲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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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8-22 08:48:0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章  岭北重镇

  冬至之后,南方进入了寒冷多雾的季节。
  岭北兴宁县的天宝镇,处于飘荡的忽浓忽淡的雾气之中。
  传说上古时期,寿佛云游至此,见当地百姓上敬天神,下孝父母,礼化子弟;而且勤劳简朴,民风淳厚。他大为感慨,慈悲为怀;舞动手中神鞭,将那原本散落的山头,驱赶往东边一线,腾出方圆几十公里的平坦之地,方便百姓造出大片良田。
  寿佛又用鞭柄沿东边山脚划了那么三划,引宝源河、内木垅河、龙凤江三条河水于小平原之上,便利百姓灌溉田土。从此,这天宝地区,旱涝保收,粮食丰产,瓜果、蔬菜茂盛,自古以来就是百姓丰衣足食之地。
  不幸的是,在旧中国,这里也成了历届官吏敛财的重灾区,繁重的苛捐杂税,往往让老百姓苦不堪言、民不聊生。辛亥革命之后,民主思想涌入,特别是大革命时期先进思想的传播,天宝地区的仁人智士纷纷投身于革命。
  一九二八年二月五日,苏维埃政府就在天宝老街成立,同年三月六日,兴宁县苏维埃政府也相继在天宝老街成立。那年三月十三日至十六日,中共兴宁县第一次党代会在天宝流华湾召开,正式成立了工农革命军兴宁独立团。尽管遭受重重围剿,仍有不少战士坚持革命走上了井冈山。那著名的将军,曾是空军的主要领导人,就是从这里辰南村走出去的。
  二十世纪四十年代中后期,中国的民族解放运动此起彼伏。逐渐壮大起来的中国人民解放军湘赣鄂边区司令部岭北支队,于一九四九年六月一举解放了兴宁县,建立起各级人民政府。从此,天宝地区才又逐渐地呈现出欣欣向荣的面貌。
  上天总是眷顾着这个地区,早在二十世纪初,人们就发现这个地区有煤炭资源。旧政府为了开发这一地区的煤炭资源,于一九三七年筹建了,兴许铁路,从当时的粤汉线许家洞车站直通天宝车站,专通运送煤炭的货运列车;而没有客运列车。客人往往是坐铁路上的摇车,来往于岭北车站与天宝车站两地。
  随着科学技术人员不懈努力精心勘测,终于确定天宝镇东边一线山峦中蕴藏着大量的煤炭资源。这种情况,当时在长江之南地区是极为罕见的。
解放前夕,国民党资源委员会在京津地区以及其他地方招聘大批工程技术、科技人才,拨重金,在天宝地区建立了兴宁矿厂,妄想以这能源基地,为其反动政府所谓固守长江以南地区的整体战略图谋服务。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在反动政府层层腐败之下,这仅仅搭起框架的兴宁矿厂又怎么能发展的起来,它呈现的是支离破碎的衰落景象。
  人民政府建立,解放了生产力。兴宁矿厂迅速发展壮大,不到十年就形成并扩大成为一个具有五矿五厂,涵盖两个县区域的国家大型企业——兴宁矿务局,职工达近二万人,总人口近五万人。天宝镇,不仅兴宁矿务局总部设在此地,省煤炭学校也扎根在这里。矿山建设所需人材,也从这里源源不断地涌向全省各地。
  天宝镇发展前景更为可观,那来至东江的丰沛之水,东江大火电厂的充足电力,通往岭北,直达京广线的铁路,真正的三通之地天宝镇——岭北重镇。
  更值得令人注目是,转眼之间一支人数高达上千名的知识青年大军,将从兴宁矿务局出发,从天宝镇出发,奔向广阔的农村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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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8-23 09:57:3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章  动员大会
  一九六八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上午。
  尽管是上午八点多钟了,雾气仍笼罩着这天宝镇上空。东边那一线山峦忽隐忽现。人们知道,那山脚下分散着二矿、洗煤焦化厂,电厂、汽车队、矿务局中学、省煤炭学校、三矿等单位。往西边那里有火车站、辰南大队、粮店、银行、市场、天宝大队、公社大院、职工医院、直至香花大队,绵延七八里路。村村落落、院院所所,也都在飘忽的薄雾、炊烟之中。
  东西两线之间,散落着仓库、机械修理厂、小学校、技校、土建队、各家属住宅区,铁路线和宝源河在镇中交叉而过,整个集镇显得十分拥挤。
  也有值得人们称赞的地方,那就是矿务局办公大院,招待所工人俱乐部以及它的前坪大广场,还是挺宽敞的。这些地方,是职工、家属进行文体活动、休闲娱乐的好去处。特别是那宽敞的广场,也成了群众集合的好场所。
  在伟人的这个特殊日子里,兴宁矿务局革委会和天宝公社革委会联合,在矿务局总厂区广场上召开“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动员誓师大会”。那书写着“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的伟人语录大红横幅,悬挂在主席台上方。广场四周彩旗飘飘,广播里播放着伟人的语录歌曲,好不热闹。
  来自五矿五厂、学校、医院、各居委会、各单位的人们,几乎把广场挤满了。一时间,人头攒动,人声鼎沸。
  这次大会动员的对象,列队站在会场的中心。他们是矿务局中学和邻近几个矿矿中学的学生,包括六六届、六七届、六八届三年的初、高中毕业生。矿务局技工学校学生,包括已经分配工作并且工作将近一年的青年工人、护理人员。社会青年队伍中站着身高一米六七的个头,约摸有二十二三岁的洪剑涛。他是在这年十月红色风暴清队运动中,被从教师岗位上吐故纳新下来的。他曾在学校教学三个年头了。
  洪剑涛先往社会青年队伍看,熟悉的人真不多,只有那屈指可数的几个人,如左拐子、刘运河人又称小右派,三伢子有点印象。转过头来,他往技校队伍看,那边却有太多的熟人了,如刘慈、李三林、周念海和周念玲两兄弟,李森等男生,以及周萍、龙家姐妹、莲子等等女生,他们曾是洪剑涛的小学同学,年龄与自己相仿,个头却有高有低。如那李三林、周念玲、李森都在一米七五以上了。“啊哈,这是教师、护士、钳工、电工下乡支援农业生产呀!”洪剑涛自嘲的笑了。大家挥挥手,相互打着招呼。热闹的还数局中学那支队伍,学生们打打闹闹,欢乐的很呢!
  这三支队伍受到周边人群的高度关注。人们对他们指指点点,似乎在说,这是谁的儿子?那是谁的女儿?长像英俊,生性活泼的刘慈,对相邻队伍中的洪剑涛说:“洪教授要下乡讲学啦!”“还别说,过几天我们就都会带上大红花成英雄模范,少不了刘慈你这机械工程师的!”洪剑涛调侃地反击。“彼此彼此,都光荣啊!”刘慈俏皮地说着,两人露出和解的笑容。
  中等个头的刘慈分配的工作是钳工,工作将近一年,眼看就要转正了,却接到通知返校上山下乡。说什么他们那批技校毕业生家里,有这样或那样的问题,不能让他们端铁饭碗而不下乡。怪不得刘慈窝了一肚子火,说话就带刺。洪剑涛想,即使上山下乡,刘慈他们还有优势,至少是名集体户成员,同学们在一起,多好。自己也许就成了散兵游勇,孤家寡人啰。
  周边人群仿佛在争论什么,好像有人说:“我们工人阶级最先进,要孩子们下井挖煤不更好吗?”有人立即制止,“发什么牢骚:这是全国性运动。”更多的人在议论给孩子买什么物品,带到乡下去。
  云雾慢慢散尽,太阳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把它的温暖洒向人间。九时,大会正式开始,公社革委会主任宣读了伟人“12.22”重要指示:
  “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
  矿务局革委会主任作了动员报告,报告中着重强调,各级部门、各级领导一定要全力以赴,保证安全地把矿务局首批上千名知识青年,送到兴宁县的各安置点。
  报告后,由知青办主任交待安置的具体事宜。接着,由子校学生代表和家长代表登上主席台表决心。动员大会在锣鼓声、口号声中取得圆满成功。
  一九六八年十二月至一九六九年元月,全国拉开了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大幕。一场声势浩大的运动展开,并且顺利地实现了既定目标。
  若干年以后,人们才知道,为了保证这浩大的移民工程实现,政府企业竟花费高达百亿元巨资,还提供了相应的较为充足的粮食保证。也就是说安置一名知识青年,要花费二百二十元至二百四十元,还必须供应一年的粮食指标。你说国家容易吗?
  就在这个时期,兴宁矿务局头一批上千名知识青年,走进了兴宁县的山山水水,村村寨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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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8-24 11:19:5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章  盘山公路
  一九六八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上午,还是那样多雾的气候,还是动员大会那个时刻——九点钟,十辆敞篷汽车组成的车队从矿务局总厂区广场出发,一路向东南方向前进。这支车队就是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车队。车辆上总共坐了二百多人,胸前戴着了红花的,明显就是知识青年,他们大多数都是二十岁左右的青年。当然,也有十七八岁的啰。没戴红花的就是送行的家长或者知青办的干部、学校的老师,他们占总人数的五分之一,也就是说这批上山下乡的知识青年人数在一百六十人左右。
  几十名年龄大些的知识青年,没有按单位乘车,而是把他们分散在各个车辆上。知青办的杨副主任说,这是从安全角度考虑安排的。若发生不测情况时,年龄大的青年能更好地应对事故,安抚年纪小的知青,起到稳定人心的作用。
  车队平稳前进经过五矿、一矿,在东江镇大桥桥头与矿务局水泥构件厂的汽车会合。那是辆敞篷汽车,上面坐的十几个人,显然是知识青年和送行的家长。车队开过大桥,往左拐行走了一公里多路,就开上了前往兴宁县县城的盘山公路。
  这是一条战备公路,它的特点就是一个字“险”!公路曲折婉转,仿佛见不到尽头。这条公路建设标准很高。道路以及路途中的桥梁必须能保证坦克顺利通行。传闻这条路中有一座桥梁,建成后验收达不到标准,那设计这座桥梁的工程师还因此被判了有期徒刑呢!自然,那不合格的桥梁被炸毁,重建了。
  这条战备公路直通革命圣地井冈山。人们传说伟人曾在一九六五年乘车经过这条战备公路,重上井冈山,写了那首著名的诗词《水调歌头•重上井冈山》。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车轮都装了防滑链条的车队,在盘山公路上顽强地往上爬行着。知青们坐在颠簸的汽车上,一会儿被带进云雾里,一会儿又被带出云雾。就像坐在大海中晃荡的船上一样。人们心里格外担心,就像心被提到嗓子眼一样。少数知青开始呕吐了,旁边的人们帮助清理那些呕吐物。特别是每当汽车行走到急转弯时,司机都是急打方向盘,大幅度转弯,缺少防备的人们几乎都往外倾斜,发出惊呼声。
  有那么几次,行走之时,猛地刹车停住。车上人们猛地往前冲去,你撞我,我撞你,喊疼声、骂人声此起彼伏。前头的人往前那么一瞧,乖乖!车正停在悬崖边,惊得目瞪口呆,都喊不出声。说此道险,险过蜀道,也不为过呀!
  好在那公路每一个转弯处,都站着养路工指引着。悬崖处都竖着醒目的大警示牌。公路上还有公安人员在来回巡视,及时处置突发事故,处理可能出现的纠纷。政府的这些措施,有力地保障了这条盘山公路的安全和畅通。
  有惊无险,洪剑涛站在敞篷汽车的侧边,双手抓住挡板,双眼凝视着满山的松树、茶树以及那些灌木丛,心里陷入沉思。几天前的晚上,一家人围坐在火炉边,议论着排行老三的洪剑涛下乡的问题。
  “对老三的处理显然是错误的。这错误早晚会得到纠正,老三下乡是不是拖一下?”三十五岁的大哥经历的事情多,是过来人。他明确的表示了自己的态度。
  急燥的小四坐不住了:“按政策,三哥也不是下乡的对象,三哥是六五年高中毕业的。”
  母亲心里很纠结,手心手背都是肉,她这次说出了心里话:“这下乡啊,每家都少不了。谁家也躲不过去,咱们家老三不下乡,小四也得去。”
  心里矛盾的母亲还是讲出了她的担心:“这小四才十七岁,办什么事都没个准,让他现在下乡出个什么事可咋办?”这话,表明了母亲在谁下乡问题上的主意、打算。
  烤火的小妹瞪着她那好看的眼睛瞧瞧三哥,又瞧瞧小哥,想说些什么,总归还是什么都没说。是啊,让哪个哥哥离开家,她都不愿意啊!
  坐在那沉思的二哥满腹心事,对眼前这事,他也说不出二选一的答案。终于他没有做出表达。
  是到洪剑涛表明态度的时候了。可他还在那儿烤着火,没说出什么话。熟悉自己儿子秉性的母亲,也不再说什么,大家都陷入了寂静。
  洪剑涛在这个时刻却想着一种鱼,杜兹肺鱼。他记得在奇文杂志上,看过有关这杜兹肺鱼的说明。非洲撒哈拉大沙漠的杜兹村,年均气温高达四十二摄氏度,这儿大部分时间骄阳似火,酷热如“火焰山”。如此恶劣环境下生长着一种肺鱼,它在缺水缺食情况下能长时间忍着不死,深埋在干泥中,等来雨季赢得新生。这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我要做杜兹肺鱼!”一家人都让剑涛这句话惊住了。他们望着痴迷神情的老三,知道他要做决定了。
  洪剑涛微笑地望着全家人:“快十一点了,家里人该睡了,大哥二哥明天还要上班呢。我决定了,下乡那事不变!”说着,就起身扶母亲往睡房走去。
  他回过头,还叮嘱剑武一句:“凡事过过脑子,别再惹什么事了,别让妈妈总为你操心!”这句话说得洪剑武只吐舌头,调皮的回应着三哥。
  想到调皮的剑武,洪剑涛脸上不由的笑了。
  “剑涛想到什么好事,这么高兴?”站在一边的大个子李森奇怪地问,想:“他咋不知道发愁呢!”
  洪剑涛回过神来,指着前方的山林说:“你看这山上景色多美呀!”
  “冷飕飕的观山景,又能美到哪里去?亏你有这样的雅兴。”小胖子尤阳,在一旁嘟囔着。别看这尤阳长得像小弥佗,他说起话来可损人呢。
  洪剑涛却不计较,“大家看,这可是南方难得一见的雾松美景呢。”
  确实,随着海拔升高、气温降低,蒙蒙细雨、浓浓雾气,经山风阵阵吹过,都挂在树枝、树叶上,白蒙蒙一片真成了北国风光了。
  在大家指指点点观看雾凇美景时,洪剑涛又沉入了对那晚的回忆。走进睡房,妈妈拉住他的双手,深情地对他说:
  “剑涛儿,妈妈知道你会这样做的。要不然,小四若下乡离家闹出点什么事,可怎么对得住你爸呢!”
  母亲心痛地对他说:“妈知道你这次扛得起,顶得住!三年多前,那错到底的档案材料,让你进不了大学门槛。你不是硬扛下来,去圆你的教师梦了吗?”话语后,母亲觉得中间似乎有些不妥,又连忙补充说:
  “难道说你这辈子还当不了一名教师?记住你父亲的话,信仰是不能轻易改变的。”
  洪剑涛用双手抹去母亲的泪水,有些激动地说:“学习爸对信仰的执着,学习妈对困苦的坚强。老三既不怕事,也不会惹事,您老就放宽心吧!”
  洪剑涛扶持母亲睡下,看到母亲那斑白的头发,伤感的脸庞。叹息地走回自己的房间,拿起桌上的白酒瓶,拧开盖子,仰脖灌了几口白酒。
  “好,到乡下去当杜兹肺鱼吧!”说着就脱衣上床睡觉,嘴里还念叨:“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你还别说,洪剑涛那一夜睡得可踏实呢!
  “上山下乡,战天斗地!”微笑的洪剑涛感觉这冰冷的山间也不那么寒冷了,那雾松更美了。他恨手中无笔墨纸张,要不然把这雾松美景画下来,该有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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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8-25 14:56:3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  兴宁县城
  知识青年车队不知绕了多少弯,终于走完了那段艰难的盘山公路,行驶到兴宁县城西头的客运汽车站。知青办的几位干事在车下喊着:
  “知识青年们都下车休息二十分钟,活动活动手脚,都下车啰。”
  人们都纷纷地跳下车,哎哟声、跺脚声、喊叫声、嬉笑声,往四周弥漫,引来不少群众围观。
  知识青年只知道前往的地点是十三都镇,大家分配到那附近的十三都公社、延坪公社、翠坪公社。就像招兵情况一样,不到最后一刻,当兵青年谁都不知道自己会去哪个连?哪个排?哪个班?如今知识青年和他们的家长也是这样,知道问了也是白问,干脆不问!
  走出客运汽车站的厕所,洪剑涛洗手后,用毛巾擦干双手。他抬头往四周打量起这整个县城。他熟悉这城关镇的一切,包括县政府、文化局、教育局等机关所在地点,以及县花鼓剧团和它附近的那个大礼堂。他清楚这城关镇的各条街道以及街道上的店铺、饭店,仍至他曾经购买小提琴的寄卖商行。他熟悉那些绕城或穿城而过的河流、溪水。他更熟悉自己高中三年的县一中,熟悉那县一中的一楼一房、一草一木。
  洪剑涛深情地往县城东北角的一中方向望去。那里有他太多太多的美好回忆。一中有他众多的恩师,其中有创办岳云中学而要投身革命的老教师。有来自省城州市名校的骨干老师,有来自国家著名大学的朝气蓬勃的年轻教师。
  一中有他魂牵梦绕的高中六五届特招班,这个班由当年全县同龄人百里挑一招进来的四十五名同学组成,个个聪慧,成绩优良。这个班在高中毕业升学的考试中,文化成绩在全地区一举夺魁。
  洪剑涛怀念自己在一中风华正茂的三年岁月。他既是班级的学习委员,又是学校的学生美术员、播音员,紧张而愉快的学习生活着。他更忘不了由自己执笔并担任主播,几名文艺骨干女同学导演,全班同学参加演出的,颂扬伟人亲人的大型史诗剧目《蝶恋花》。这剧目于一九六四年底,在县大礼堂,为全县三级干部会议与会人员公演。
  洪剑涛忘不了在一中滋升并形成的当一名优秀教师的理想。为此,他穿梭于图书馆、阅览室、音乐室和运动场,努力吸收各种知识。
  周念海迎头上走来说:“洪哥啊,真急人!到这个时候还不知道去到哪个公社哪个村?”
  “我们这些知根知底的人分在一起就好了!”周萍盼望地说。
  “谁说不是呢!”一旁的龙云香也这么说。这龙云芳、龙云香是洪剑涛高中同学龙云峰的妹妹,又是矿务局总厂区云岭家属区的老邻居。姐姐龙云芳长相清秀,却是位心直口快,说话不饶人的主。妹妹龙云香虽显得有些幼稚,却是位待人热情,办事稳重的女孩。洪剑涛这时候只好对熟悉的伙伴们说:
  “听安排吧!两三个小时,一切水落石出。大家说不定正在热乎乎的宿舍喝茶呢?”这句话,把大伙都说笑了。
  他又对龙家两姐妹说:“你哥前些日子给我写信,说要争取分配到这边来,如今怎么样呢?”
  妹妹云香回答:“还没消息?知道了会及时告诉洪哥的。”姐姐云芳却在一旁低声说:“哥哥的女朋友,想让他争取留在省城呢。”
  二十分钟到了,司机都检查了车况,认为没什么问题。知青办的干事招呼知青们、家长们上车。整个车队朝青石方向驶去。洪剑涛站在车上陷入了对好同学、好朋友的思念:
  “龙云峰,如今你在哪里呀?”
  用现实的话说,他俩就是铁哥们儿。俩人在县一中同学不同届,龙云峰是六三届的。相处的一年,让他们形如兄弟。龙云峰是高七班班长,与洪剑涛一样,社会活动比较多。但他俩总能挤出时间,在操场、图书馆、阅览室、宿舍见面,谈理想、谈人生。
  龙云峰中等个头,身姿矫健,机敏灵活。这与他坚持多项体育锻炼有关。他常津津乐道地说起自己的父亲,曾经是足球运动员的经历,眼睛露出那羡慕的眼光,还不时脚下做那击球的动作。
  在阅览室,洪剑涛常望着龙云峰那英俊又显刚毅的脸,盯着他那明亮而聪慧的双眼,听他说爱因斯坦、说牛顿、说居里夫人……
  龙云峰也经常听洪剑涛说,谈阅读屠格涅夫、托尔斯泰、高尔基、普希金……等人名著的感受、体会,并展开讨论。高兴时节,他俩甚至一起高兴地吟诵起那《海燕》、《革命烈士诗集》中的经典诗句。
  一九六三年春月,解放军一举击落那侵入大陆的敌方u2高空间谍飞机。龙云峰闻知这喜讯,兴奋地拉着洪剑涛找到物理欧阳老师,一起探讨那具体的打落u2超高空、高性能飞机的具体方法,欧阳老师望着这俩个心爱的学生,笑而不答。龙云峰却在兴奋地说:“一定是将先进导弹装在战机上,战机超海拔飞行,一举击落u2型飞机的。”
  六三年夏,龙云峰考上湖南大学化工系,去了省城。他俩人书信不断。寒暑假回到天宝镇,他俩更为频繁交往。夏季炎热之夜,他们睡在学校滑梯上,夜不归家。洪剑涛工作后,龙云峰还带小弟坐火车到他学校住了一个星期。
  看看这俩人好到什么程度了!不在一起常思念,在一起就有说不完的话,而且无话不谈。当然,洪剑涛知道这老兄的恋爱,知道他那位住在省城东牌楼的女朋友啦!
  在比较平坦的公路上,知识青年车队加快了行驶速度。洪剑涛感觉那冷风嗖嗖地吹,用双手将围巾扎紧。他再次将眼光投向兴宁县城。兴宁这个地名,据县志查可追溯到清早期。那年代,这里一度将管辖的乡镇称为“都”,尽管它处于湘赣边境,管辖之地却多达三十多个“都”。有趣的是,地名还都起的那么有特色,可以说名符其实。如兰市就盛产兰草。汤市就真有温泉……
  洪剑涛记得读小学时就听说过,兴宁境内著名景点,竟有八处之多。
  玉泉映月  牛山宿雁  炉峰袅烟  程江绿水
  云盖仙亭  温泉澡雪  回龙望日  兜率灵岩
  兴宁县虽然地处偏僻,但山山水水,却挡不住民主思想,先进信仰的涌入。大革命时期,就有一大批有志之士,毅然投身于革命武装斗争。这里有很好的革命基础,以及广泛的群众基础。
  乃至于朱德在革命处于最艰难困苦时,率领红军在兴宁布田休养生息,并瞅准时机毅然带领红军,经龙溪前往井冈山与伟人会师。
  曾任过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的那位领导人,华东某大省的前省委书记,空军前主要领导人,军事家级别的将军就是这众多仁人志士中的佼佼者,地灵人杰啊!
  二十世纪四十年代中期,著名将领,后来曾担任国家副主席的那位领导人,根据伟人的大战略,率部南下,在南方各省再次撒下革命火种,组建起湘赣鄂边境司令部。
  洪剑涛的父亲洪泽,就是这司令部下属岭北支队的机械修理所负责人兼武工队队员。洪泽不仅带领七名技术工人日夜修理地下武装的枪支设备,还将自己的两百大洋捐献给队伍,作军需之用。洪泽还参加了一九四九年三月、六月两次解放兴宁县的武装斗争。
  想到这些,洪剑涛既为父亲的献身革命经历而感到骄傲,又为自己无所作为叹息。知识青年车队继续顽强地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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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8-28 14:28:0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章  翠坪公社
  知识青年车队行驶到青石后并未休息,转向东南朝十三都镇驶去。相对那盘山公路,这条通向十三都镇的公路,简直可以说是一马平川。上午十一点多,知识青年车队终于行驶到了十三都镇的公社前操坪。
  十三都镇位于兴宁县的东南边境,是这一带较大的集镇了。这集镇既有简易汽车站点,有古朴的街道以及众多的巷子,又是国家粮库所在地。从此,这十三都镇就成了四周十里八乡知识青年常来常往的地方。他们或来这里小型聚会。游玩购物,或来这里运送公粮。
  知识青年很快在十三都公社的操坪上排好了队伍,他们急切地等待分配的消息,四周站着他们的家长,还有来看热闹的乡亲们。老乡们大多数提着火笼,或将火笼放在腹部胸前,或将火笼放在屁股后边。
这种山里人烤火的习惯却惹来知识青年们的好奇,他们议论嬉笑着。当他们看到人群中那些上年纪的人们仍穿着那长长的袍子,好似民国时期的服饰时,先是吃惊,继而哄堂大笑,引来知青办的几名干事、带队的老师纷纷来打招呼,维持秩序。
  知青办杨副主任终于宣读了分配方案。既包括刘慈、李三林、周家兄弟、李森、罗诗书这样的男生,又包括周萍、龙家姐妹、郭玲这样的女生,共有来自技校的六十名知识青年分配到延坪公社。
  矿务局中学的四十名知识青年矿务局水泥构件厂的六名社会青年以及来自矿务局总厂区的刘运河、洪剑涛,计四十八名知识青年分配到翠坪公社。听说这个公社邻近的县砱矿的社会青年,也会就地安置。
其余的矿务局中学的五十名知识青年则分配在十三都公社各安置点。知青们、家长们又重新卸车,装车。前往延坪公社的车队由四辆敞篷汽车组成。洪剑涛大步流星前往去延坪公社的车队,与朋友同学们一一拥抱,握手告别,约定多多书信来往。
  然后,他急忙回转,爬上去翠坪公社的车辆上。他望着那返回原路,去州门前往延坪公社去的车队,心里默默地祝愿着儿时的伙伴们,能在那里安心生活,平安无事!
  这边开往东南方向的知青车队,往翠坪公社行驶,越往前走,车辆越颠簸。车上的人们互相搀扶着,有人干脆一屁股坐在行李上。
  翠坪公社地处著名的八面山山脉东麓,山更高了。山林白茫茫的,气温越发低了,那雾松现象更重了。树枝树叶晶莹剔透,如冰雪世界。
  人们既寒又饿,就越发昏昏欲睡,都不由打起瞌睡。个头较高,身体略显单薄的刘运河蜷缩在大衣里睡觉了。洪剑涛终于知道了这小伙子是今后生活、劳动的伙伴。从小刘那白皙的面孔,洪剑涛想到他那长相端庄、秀气的母亲。小刘母亲是矿务局仓库管理员,不知什么原因,五七年,反右斗争中她被划成了右派。可她,总显出不卑不亢的气质。因此,这刘运河在与伙伴们玩耍时常受欺负,被讥讽为“小右派”。  洪剑涛总觉得他似乎有种自卑感,也缺乏一种自强精神。
  山峦重重叠叠,知青队行走了三十多公里,终于停在一个村庄的供销社商店的前坪上。车上人们纷纷跳下车,涌向那小商店购买食物,狼吞虎咽地吃起来,人们是有些饿了。过了一会儿,洪剑涛也去买了半斤核桃酥递给刘运河两三块说:
  “凑合先吃点,很快就会开饭的。”
  “谢谢!”刘运河也没多说什么,接过核桃酥就埋头吃了起来。
  知青办赵干事向大家喊道:“这里离公社只有一里多路了,公社不通汽车。公社很快就会派人来接我们,我们休息一会儿吧。”
  人们都将行李物品从车上卸下来,各自收拾好,等待着。
  矿务局中学的廖阿元发起牢骚:“快冷死人啰,还要等多久啊!”
  洪剑涛望着这一向乐观开朗的小家伙,安慰地说:“不在乎这几分钟吧?我们在宝源河冬泳也没叫过冷啊!”这句话说的廖阿元笑了起来。
  廖阿元的家原来也住在总厂区云岭家属区,与洪剑涛家来往也多,因而他两人很熟悉,常开玩笑逗趣。廖阿元对洪剑涛说:
  “洪哥,你说蹊跷不,相对平坦的十三都公社不叫什么“坪”公社,而这山峦叠嶂的公社却叫翠坪公社?”
  是啊,这一美好的愿望说明,山民们多么期望自己生活在宽敞的地区啊。确实,这深山里不少村庄既有丰富的竹木资源,又有那么多的山货特产,就是因为没通公路而且缺乏江河水道偏偏运不出去,人们仍然过着困苦的生活。
  公社陈主任率领公社大队生产队干部赶来了,他走到知青们、家长们面前,连连道歉:“算错时间来晚了!我们马上去公社大院。”
  也难怪,地方上哪有矿务局这么好的汽车,是公社估算错了知青的到达时间。大家都知道了是个误会,也理解了山区干部的不容易。廖阿元真诚地说:“山里人真朴实,错了就明说、就道歉,不会虚情假意。他们不是慢待我们!”这话说出了人们的共同感受。
  人们挑着提着行李,沿着那二尺来宽的小道,很快来到公社院子,先把行李物品放在会议室,然后各自寻水喝,找厕所方便。
  洪剑涛打量起周围环境;这个公社两层办公楼依山而建,左边食堂,右边会议室,前面半封闭围墙,有一大门,简单而实用。有趣的是,那后山坡有一节节连接的竹简,把山泉引到院子的一角,落入大水缸。这泉水,既是食堂的用水,又可供人们春夏秋几个季节直接饮用,水是那么纯净。洪剑涛忍不住拿起水缸旁的小竹简,接水喝了几口。
  “啊,不那么凉吗,真解渴!”他还感觉到这清纯的泉水甜呢!
  “同志们,屋里有热茶喝,都进屋吧。”公社干部招呼人们走进那食堂。
  食堂里摆放七八桌饭茶,每桌上大约有六七碗菜,有荤有素,桌子旁都放着木桶,里面是热气腾腾的大米饭,还有热米粥,人们围在饭桌旁,个个吃得满头是汗。洪剑涛放下碗筷,对身边的刘运河说:“吃饱了,我出去了。”
  他走出了院子大门,往四周一看,果然是个好地方。方圆一个多平方公里的区域,主要是水田。有几个村庄坐落在这片大水田周边的山脚下。有三十五名矿务局中学的知识青年,分配到这公社附近的二个大队。其余都分配到离公社约二十里路的平洞大队。洪剑涛已经知道他和刘运河一起分配到平洞大队的唐家生产队。至于那地处更为偏僻,完全是瑶族同胞的另外两个大队,这一次没有接收知识青年的任务。
  “洪哥,唐队长和小李来接咱俩,去平洞大队唐家生产队,快去收拾行李吧!”刘运河走出来把洪剑涛叫回公社院子。
  洪剑涛看那唐队长中等身材,体格健壮,四十岁年龄。从队长谈吐中知道他性格开朗,是个爽快之人。而那小李略高些,一脸精明的样子。
  唐队长对俩位知青坦诚相见:“欢迎洪剑涛、刘运河俩位知青到我们唐家生产队。”然后,不由分说就和小李把俩位知青的行李物品一一装进身边的谷箩。
  唐队长和小李挑起担子,迈开大步走出公社院子。洪剑涛和刘运河,只得紧赶紧跟上。四人沿着小河岸边的小路,往东南方向走去,不一会儿就走进了竹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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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8-29 09:51:53 | 显示全部楼层
平洞唐家1
绵延十多里路的竹山就是一片竹海。往上看,满山坡的楠竹竹林,竹竿像壮汉的小腿肚子那么粗大,高七八米,密密麻麻,杆壮枝繁。其上空笼罩着竹叶片形的,透绿、晶莹的极薄冰片,密实的很,在风中摇颤着,好似发出那风铃的响声。往下看,透过那一根根竹杆,依稀可以看到满山谷的晶莹竹叶织成的绿荫,在阵阵山风吹拂下,如那泛起的绿波似的起伏海浪。
四人走在竹山山腰的尺把宽的小道上。唐队长和小李担着谷箩,如走平地。俩位知青却是深一脚浅一脚,走得不那么稳当。唐队长安慰地说:“习惯了就走的稳当啦!”
他边走边介绍这片大竹林,竹山大啊,绵延十多里路,一直到平洞大队的野鸡岭。说着说着,唐队长激动起来,腔调也高了:“前一个多月,这里人可多了,他们在这挖冬笋呢!”
“这冬笋可是好东西,既可吃、好吃,又值钱啊!”唐队长自豪地说。
小李在一边解释,这冬笋、香菇等都是山里特产,年年都给队里增加不少收入。他兴奋地说:“今天晚饭,你们俩就能尝到它们的美味啦!”
这话说得两位知青要掉口水了。洪剑涛这时才恍然大悟,以前常常说什么山珍海味,这山珍不就是这深山里的香菇、冬笋吗?看到山里雾松美景,想到晚餐的美味美食,洪剑涛兴奋地一把抢过唐队长肩上的担子说:
“我也挑挑试试吧!”
起初他是走的不稳当,那是因为谷箩大呀,他设法用手拽着谷箩上的绳子,稳定住谷箩不晃荡,这样走起来,步伐就走稳当了。刘运河见到这状况,也接过小李肩上的担子,放在肩膀上走起来。不行,他姿势难看不说,那步阀跌跌撞撞,确实不行!
小李看刘运河那架势不行,赶忙上去接过担子,说:“你以后再锻炼吧!今天不行,别耽误了回家的时晨。”
在一旁的唐队长心里有底了。想论劳力、论劳动技巧,这小洪确实比小刘要强些。瞧那小洪挑起担子,全身协调,步伐轻松,他挑个一百五六十斤,也是能做到的。他不知道的是,洪剑涛初中、高中都是在地方中学读的。六十年代,地方学校常常组织学生下乡支农。他什么农活都干过。而刘运河读的矿山中学,即使劳动,也大都是装卸车,使用耙子等工具。这挑担子当然比不上洪剑涛啰。
天还是那么阴沉,四人抓紧赶路,走了七八里路,洪剑涛觉得肩上六十多斤重的担子,似乎越来越重了。俗话说:“好汉架不住三泡稀屎,挑担子架不住路途遥远。”
“很不错啦,歇歇吧!”看到洪剑涛在擦汗水,唐队长接过担子说。
一路上边走边聊,洪剑涛了解到唐队长有位贤惠而能干的妻子,还有位在县城一中读高中的女儿唐菊香。叫唐亮的九岁儿子,则在村小学读书。小李原来在公社干过几年后勤杂务,因为孤身一人,前两年入赘唐家村当了上门女婿。他也算是见过世面的村民啦!如今他那叫翠萍的妻子怀上了小孩。每说到这,他这位二十六七岁的男子,就开心得像一个孩子,乐得很呢!谈话也没耽误赶路,四人匆忙向野鸡岭走去。
唐家村庞会计一家也在忙着。三十岁的庞会计中等身高,一看就是位能说会道的精明之人。如今他正从灶台上取下一大块肥肥的腊猪肉。而在一旁洗菜的女子就是庞会计的妻子郭玉琴,今年二十八岁。她个头可不矮,一米七的身材,穿着时尚得体。她那端详大方好看的脸上,总是露着笑容,这时正在厨房忙碌着晚饭。那间厅屋窗前的书桌旁,坐着一位匆匆忙忙赶着做作业的学生女娃。这孩子叫庞晓霞,是庞会计的亲妹子,约模十四五岁。她是公社中学的学生,恰好这两天在家。听说今天队里分配来两位知识青年,她坐不住了,草草完成作业,也不收拾桌上的书本,站起身往外边走,边喊着:“哥、嫂,我去迎接知识青年!”一溜烟就走了。
后面,急得嫂子郭玉琴直喊:“小心路滑,走慢点。知青要到我们家吃饭,急什么呀!”
“先睹为快嘛!”唐会计在一旁嘿嘿地笑着。
村小学坐落在庞家村庄去唐家村庄的半路上。小学这栋两层楼房依山而建,中间厅屋与右厢房是两间教室;右厢房上的阁楼是教师办公室和睡房。左厢房是厨房,楼上也有阁楼。由于唐家村住房比较紧张,又考虑到尽量给知识青年较好的生活环境。大队和生产队商量决定,在小学校扩大班级之前,让知识青年暂时住在学校左厢房的阁楼上,与学校共使用那厨房。并交待学校庞清秀老师尽量给予方便,协助知识青年熟悉环境,搞好生活。
送走学生后,庞清秀会合唐家村的唐保林、唐建林俩兄弟,对学校的左厢房楼上楼下,做最后的清理。
庞清秀约模十八九岁,长长的辫子,秀气文静的脸庞,一双大眼睛清沏得就像那纯净的泉水。她那好看的身材穿着也得体,显得整洁干练,一切恰如她的名字:清秀!
那唐家俩兄弟则一壮实一清瘦,一憨实一机灵,但干起活却都是肯卖力气的。不到一个小时,楼上楼下都清理好了。
庞清秀看到楼上的床、柜子、桌椅,以及角落的米箩、谷箩摆放的都合适。她就走下楼,再次查看厢房的情况。灶台擦得干干净净,两口铁锅,一大一小都温着热水。靠后窗窗下厨框里的碗筷都洗得干干净净的。摆放在那左墙根的生产工具,如锄耙、刀斧、扁担、簸箕、木盆、水桶,一应俱全。房间中间摆放着吃饭方桌,四张长凳,还有那烤火用的火盆、小凳,什么都不缺啊!
建林兴奋地说:“别说俩个男人在这过日子,就是娶妻生子都行了!”
恰逢这时刻,冒失的庞晓霞闯进来,应声答道:“清秀姐要结婚了?就等着新郎进屋吧!”这话说得清秀一脸通红。她上去就要拧庞晓霞的脸蛋。
“脸红了吧,想女婿了?”庞晓霞还在那调侃着,并伸出了她的脸蛋。
“晓霞,你饶了姐吧!这种话可不敢乱说呀。”庞清秀看着庞晓霞那白嫩的脸蛋下不了手,只得叹口气,用手指在那小脸蛋上点了两下。一旁,唐保林、唐建林这哥俩,傻傻的望着这姐妹俩嬉笑打闹着。
下午四点多,四人终于走出竹山到了野鸡岭,选择了一避风处歇息。唐队长往东一指,说:“那不到半里路的村落,就是你们矿务局中学五名知识青年安置去的生产队。”
洪剑涛、刘运河俩人一看,那村子半隐在云雾之中,上空还飘着缕缕炊烟。
唐队长又往前走了几步,指着山下说:
“小洪、小刘,你们看那就是东江,就是平洞。”山里人称为洞的地方,其实指的是山谷,连同江河流水冲出的河滩平地。洪剑涛只见山下那江水,在山脚处遇阻,来了个六十度的急转弯,回旋而留下大片河滩平地,面积不比公社前那片田土面积小多少。由此,洪剑涛回忆起曾在恩师樊先生那看过的《兴宁县志》。县志上记载:“名东江者,属古郴县而言者也。派出桂阳为桂水。由丰溪历滁口,出庐渡至江口,与兴宁诸江合流,下三泷,出黄家垅口为东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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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8-30 09:50:24 | 显示全部楼层
平洞唐家2
有关文献也记载:“滔滔耒水出桂阳,于旧市江口合兴宁诸水,沿途又汇集无数山泉小溪,终以汹涌澎湃之势,泄三汕,奔十二滩,穿出山谷,来到东江。”综上所述,洪剑涛看到山下湍急的江水,平洞之滩涂,认为,此地即为东江上游的十二滩之一了。
洪剑涛往下细看,河滩边有沙砾、卵石,甚至大石头,沿江岸数米开发不了水田,只有零星菜土,如今种些蔬菜,远些那大片水田不会少于五六十亩。
唐队长指着江那边说:“那处于江岸上方的大村子是庞家生产队,大队设置在那。下方村子是我们唐家生产队。”
他又继续说:“庞家队近六十户人家,比我们唐家队大了一倍多。他们这次安排六名知识青年,我们队只能安排你们俩人。”
听到队长的这些介绍,洪剑涛不禁暗自伸了伸舌头,心里想:“乖乖,要不是因为这个队田少人口少,我们怎么会分配到这么好的地方!”暗自庆幸啊!
通往山下的山路大约有四十度左右的坡度,路程约三百多米长,山脚紧挨着江水。江水湍急的沿着山脚,往前方的峡谷冲去,继而奔出山外。江面的开阔处,架有一座结实的木桥,通往对岸。
洪剑涛再次往对河远眺,对面山峦脚下云雾之中,隐隐可以看到两个较大的村落,之间还散落些杂房、牛棚。有一些大树,树腰间还泛着金黄色,那是悬空的稻草堆。那大村落中间依稀可以看到一个较大的天井,按照唐队长的介绍,那就是大部队和供销社商店所在地了。
天阴沉沉的,也不见人们活动,只看到云雾中的缕缕炊烟。思念中,一幅称为“晨”的冬季风景画,展现在洪剑涛的脑海中,唉,眼前只是缺少了人物的活动,以及那奔跑的马车。
“下山吧!你们俩要特别注意脚下,脚尽量踩着那脚印窝,一步一步往下去,记住千万不能跑!”唐队长边说边递给他俩木棍,让他们下山时使用。唐队长和小李挑着担子下山了,洪剑涛和刘运河手拿木棒,脚专门往山道上的脚印窝探去。正所谓一步一个脚印,跟随着下山了。
半个多小时以后,四个人来到村小学楼房前的操坪。庞清秀等人将他们迎进楼房厅屋。唐队长招呼大家都坐在火盆四周烤火,并一一作了介绍。俩位知青知道,那长辫子的俊俏姑娘是这里的庞老师,而那位腰身小、头发亮、脸色白、嘴唇小,眼目清明如两颗水晶珠的小姑娘,是庞会计的妹妹庞晓霞。洪剑涛客气地站起来,微笑地对庞清秀说:
“庞老师,打扰了,以后请多多关照!”
还没等他话落音,庞晓霞就抢过洪剑涛的手握着,说:
“秀才哥哥,还有我呢!”
“是呀,还有你这位瓷娃娃,向你问好!”洪剑涛只得这样开玩笑,对付这位难缠的初中女娃。这话让大家都笑了,庞清秀心里想:“好,总算有人能对付得了这个辣妹子了。”
洪剑涛还走到唐家兄弟面前说:“认识了,哥俩就常来玩。”
“是呀,你们常来玩,我给你们变魔术。”刘运河也站起来说。
“不早了,我们把行李送上楼就吃饭去吧!”唐队长就带着大家,把行李物品搬到厨房上的阁楼里。
“小洪、小刘,你们的劳动工具和生活用品全部置备好了,有时间好好清点清点。”唐队长指着厨房那些物品对俩位知青说。
紧接着,唐队长又说:“这些花费来自知识青年安置专项资金,不由个人承担。你们俩只需要验收签字就行了。”
出了厅屋,一行人往唐家村走去。沿着山边菜土和大田之间的小道,走了两百多米。大家就来到村前小土坡上。洪剑涛往四周一看,那唐家村地势略高出大田一两米,边沿都是石头垒的坎。村落处于南山山峦脚下,有二十来户人家。村中有几条片石铺地的小巷子,这里的住房与小学校那套楼房大体相似,大都是石头土砖结构。唐队长带领俩位知青,转了两条小巷,就来到庞会计家中,庞清秀与庞晓霞也随即进了屋。
“欢迎、欢迎!俩位小兄弟来烤火。”庞会计说着就把大家让到房间的方桌旁。人们坐在方桌旁,一边烤火一边喝茶,闲谈着。洪剑涛喝着茶,感觉到了这是粗茶熬制的,那浓浓的茶汁有些苦涩,不由让人咂嘴皱眉。唐会计在一边看到这情形说:“开始喝不习惯吧,以后习惯了,就离不开这茶了。”
说话之间,洪剑涛感觉到茶有了甘甜余味,果然是好茶。
“给我倒一碗茶,口干渴了!”门外闯进一个中年汉子,他继续喊道:“炒个野猪肉吃,下酒的好菜!”
这是住在后山的唐老二,他是生产队队委。唐队长一边向俩知青介绍,一边接过唐老二手中的野猪肉,把它送进厨房。
洪剑涛看唐老二,一米七个头,三十六七年龄,矫健的身材,开朗又显机灵的脸,果然是一直爽之人。言语中知道他们三兄弟都善于放吊、下夹,猎枪、鸟铳也打得准。每年猎物收获不少,运气好的年份还能打几头野牛、野猪呢!他们兄弟三户住在后山山腰处。从这里到峡谷的半路上,还有一户姓史的军属户社员,再往前峡谷口那,住着唐安生娘俩。
谈话中,唐老二听到“刘运河”这姓名,他肯定说:
“这小兄弟是大运河旁出生的吧!”真被他说准了。
“我正是大运河旁出生的,可却是在湖南长大的。”刘运河连忙回答。
唐老二听到“洪剑涛”的姓名后,却陷入沉思。他望着洪剑涛那年轻俊秀又略显刚毅的脸:“这洪剑涛啊,洪水涛涛,焉能无险?一切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他担忧着,也没多说话了。接着,唐老二就和唐队长说起上山开荒的事情。
那边窗下桌子旁的庞晓霞和庞清秀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不时传出嬉笑声,洪剑涛端起茶碗走过去说:“聊什么,这么高兴?”
“没说闲话,我们在讨论数学题。”庞晓霞说。她显然说了假话,因为她已经完成了数学作业。洪剑涛拿起桌上的数学作业本,翻开看了几分钟,知道是有关于二次方程的应用题。这庞晓霞解答中有两处错误。他在桌上拿起一支铅笔,在错误处打个小叉,将作业本摊开放在桌面上。然后,洪剑涛端起茶碗又走回饭桌边;一边烤火一边微笑地看那姐妹俩。
书桌那边没了轻松,两姐妹趴在桌上,正紧张地议论着。
约模下午六点,屋里的电灯亮了。庞嫂子端出菜碗,说:“吃饭了。”
不一会儿,饭桌上就摆满了六七碗菜。中间是一大盆新鲜蘑菇汤,那腊肉也蒸的烂烂的,小炒野猪肉、干辣椒炒干泥鳅、炒冬笋,几样时令蔬菜,很丰盛。庞清秀大方地给人们倒上苞谷酒。人齐了,准备开饭了。
唐队长举起酒碗,显得很慎重地说:“唐家生产队真心诚意地接收知识青年洪剑涛,刘运河为我队社员。”之后,一口喝干净碗里的酒。
大家都端起酒碗喝了起来,一饮而尽的有唐老二、庞会计、庞嫂子还有洪剑涛。刘运河、庞清秀不习惯,仅喝了一小口,表示一下心意。
“小洪能劳动,会喝酒,直爽,算一条汉子。”唐队长在一旁叫起好。喜酒的唐老二认为这次找到了酒友,与洪剑涛对着喝,喝得洪剑涛脸都红了。这时唐队长也意识到,可不能第一天就把知识青年灌醉,暗示庞会计把洪剑涛换下来。这时候,庞嫂子端了一碗蘑菇汤,想给涛哥解酒,小声说:
“那唐家三兄弟打猎喝酒,十里八乡没对手,你可不能再喝了。”
实际上,洪剑涛心里有数。他家是北方人,性子直,善饮酒,加上这几个月心事太重,今天遇这山里汉子如此真诚豪爽,本想一醉方休。此时,他看到庞清秀、庞晓霞、庞嫂子她们焦急的眼光,也就顺势收场,不再饮那杯中之物了。他和刘运河品尝起这些菜肴来,新鲜的蘑菇、烂烂的肥肉、新鲜的牛肉、好吃的泥鳅。既辣又香。他不由赞美起庞会计两口子的厨艺高。人们也连连称赞这菜做得好。庞会计、庞嫂子,包括小姑娘庞晓霞也都十分高兴。望着这对和美的夫妻,洪剑涛不由称赞:“男才女貌,真般配啊!”不过事后,听说他们结婚数年,至今还没能怀上孩子,也确实为他俩叹息:“人啊,十全十美难。”
饭后再喝起那浓浓的茶。闲谈中,洪剑涛和刘运河知道了那电的来源。前一两年,大队组织各生产队劳力,在江的宽阔处,拦起一条石头矮坝,引江水沿着江岸的水渠流入机房,以水力冲击机房的水轮泵,发出电流,解决了几个村子的照明以及碾米、榨油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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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8-31 10:27:22 | 显示全部楼层
平洞唐家3
那个年代,水轮泵在发展山区经济方面确实发挥了重要作用,这里不得不提。虽然亮的电灯光线时弱时强,电压不稳,总比那煤油灯强太多吧。深山老林偏僻之处居然还有电,顿时让俩位知青有了现代感,他俩兴奋起来。
想到大家都累了一天,洪剑涛起身向大家告别。人们纷纷起身送别。唐队长特别交待两位知青第二天在家休息,熟悉熟悉情况。庞晓霞拿了手电筒与庞清秀一起送俩位知青回学校。出了村庄,庞晓霞才放大了声音说:“涛哥,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把我的作业错误找出来,到学校去会挨老师批评的。”
庞清秀在旁边解释:“晓霞的学习挺好的。这两天听说你们要来,她高兴的坐不住,这不就出错了吗?”还扭头冲着晓霞说:“看你再敢粗心吧!”几个人说着说着,就上楼进房间。铺好床之后,洪剑涛从所带的箱子里抱出一叠书,这引起两姐妹的惊喜。她们瞪大眼睛,上前找自己喜爱的书。庞清秀很快找准了《普希金诗集》,并急切翻阅着。而那庞晓霞拿起《唐诗三百首》,也在认真阅读着。她们的认真劲,引起了洪剑涛的关注。他想起两个词:“视书如命”和“地灵人杰”,瞧着她俩俏丽的脸蛋,想:“高山有好水,这清澈的山泉,养育着清纯的女子啊!”想到时间不早了,他对着庞清秀和晓霞说:“书拿回去看,我们送你们回家吧!”
几个人都拿着手电筒下了楼。庞清秀打开厨房侧门,指着门外说:“那是菜园,种了白菜、萝卜、葱蒜,你们可以摘用。”她又对俩知青说:“菜园靠山脚左角有一厕所;右角有一大水缸,是接山上泉水用的。交代清楚后,庞清秀和庞晓霞就离开学校回家了。
这天,洪剑涛和刘运河感到确实累了,回到房间连脚也不洗了,就各自上床。他俩第一次在远离城镇的深山中沉睡于梦乡,这或许有那苞谷酒的作用吧!
天亮了,洪剑涛起床下楼,打开厨房侧门,走进菜园,看到各种蔬菜都长得很好。他从心里感激这位既秀气温柔又勤劳的小庞老师。他继续走到那山坡下左角的茅厕,打开简易木门,他看到一个大坑上铺了几块厚木板,倒也打扫得干净。洪剑涛方便后,走到山坡右角水缸,接水洗干净双手,就又回到了房间。
看到一大一小两间教室,当过教师的洪剑涛,猜到了这里的老师采取的是复式教学方式,不简单。他想可要见识一下这小庞老师是怎样教学的?
打开厅屋的大门,洪剑涛走到楼房前的操坪,向四周眺望,晨雾之下真像一幅水墨画。右边江河传来那隐隐的流水声,左边山脚的农舍升起了缕缕炊烟。往前看,半里多路外依稀可见那峡谷,只是那峡谷的雾更浓些。这美景,激发了他外出写生的愿望。
“涛哥,早上好!”只见那小庞晓霞从唐家村蹦蹦跳跳而来。
瞧着她那红红的脸蛋,洪剑涛说:“晓霞,这么早上哪去?”
庞晓霞来到跟前说:“我要回学校了,野鸡岭还有同学在等我呢。涛哥哥再见。”不等洪剑涛说话,她就又一溜烟地跑了。
看到晓霞远去的身影,洪剑涛感慨这深山孩子们的读书不易。小学校虽在身边,可住在山上的孩子每天读书也要往返七八里路。像庞晓霞这样在公社中学读初中的孩子,虽说可以住校;但带米、带菜,每周一次的往返也是很累人的,何况还有那刮风下雨的日子呢!
洪剑涛回到厨房,正巧刘运河从楼上匆匆下来,急忙往茅厕那儿去。洪剑涛往灶台上一大一小两口锅都倒了水,就在火膛那点燃柴火。显然,灶台那口大锅是蒸饭热水的,小锅子是用来炒菜的。要注意的是,无论使用哪口锅,另一口锅也必须添上水,才不至于烧坏铁锅。
初次做饭,虽说是俩个人,饭也简单,洪剑涛和刘运河还是手忙脚乱,一会喊火大了,一会喊菜炒糊了。把才到学校的庞清秀逗得咯咯直笑。她赶紧上前帮忙,撤火,清理,重新炒菜,不一会儿饭菜上桌。
“你们吃吧,我已经在家吃了。现在去准备一下,九点要上课。”看到两位知青能吃上饭了,她转身出门去接待学生去了。
“生活是人生一世也读不完的书啊!”洪剑涛感慨生活的艰难困苦,也渴望生活的幸福美满。生活是生产的基础,而生产又会让生活更美好。眼前,他决心要从生活的点点滴滴做起。
这一天,整理物品、料理菜园和庞清秀合伙做的那中餐饭菜。最令洪剑涛回味的,是那东江岸边一行。吃了中饭,为了不影响师生上课,洪剑涛悄悄的拿着画本铅笔出了大门,沿着田间、菜地中的小道来到东江南岸。
这里是东江遇阻大回旋之地,对岸浪头翻滚飞腾。这边江水却温柔的多,那江水仅似那锅里微微沸起的水。特别是南岸狭长,约有百把平方面积的水面,恰如一天然游泳池。水底最深处也不过两米吧,好一个泡澡之地。这南岸多沙砾,偶有大石,又是个休闲观水的好去处。让洪剑涛心里泛起阵阵诗意:“东江流万古,往事越千年。且把沙天话,权当酒后言。”
他想起了文人雅士传颂的一首诗:“玉带缠山脚,青烟绕岭腰。碧波留鹭影,旷岸长蓬蒿。寒脉穿滩过,江涛震耳鸣。匆匆来又去,浩浩夺湘潮。”眼前光景,不就是对它最好写照吗?
最让人高兴的是,洪剑涛在这江边,发现了一抓捕游鱼的绝妙之佳地。从南山流下之水,汇集成小溪,经过田间渠道流向江边。在南岸连跳两三个台阶流入东江。妙就妙在这经过布满石块河床的,从上往下的湍急流水,是江中游鱼的好去处。
夏季,特别是酷夏时节,喜斗水而上的习性,让这些鱼会拼命在水中往上窜!知情的人们突然用簸箕在出水口这么一栏,那么众多鱼儿就成了瓮中之鱼了。这可是洪剑涛少年时在宝源河抓鱼的心得体会。
兴奋的他拿起铅笔画本就地取景,作了“过江木桥”、“东江峡谷”、“深山村落”三幅速写。他端详一下,还觉得满意,也就回到小学校。恰巧庞清秀送走学生,拿过洪剑涛的画本来看,看到纸上虽然寥寥数笔,那桥、那山谷、那村庄,是既形象又生动,很是喜爱。她微笑地对洪剑涛说:“哪天,也请你给我和学生画几幅好吗?”
洪剑涛望着这文静而又秀气的姑娘,夸张地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灯亮了,俩位知青把中午的剩饭剩菜热着吃了,再把厅屋大门关好,就端着火盆上楼了。洪剑涛从筐子里取出带来的电子管收音机,放在床前凳子上,接上电源,拧开机上的开关寻找频道。他还真找到了中央台、省台。刘运河也凑过来听,虽然有杂音,但基本上还能听清广播声,只是声音不够稳定。这是由于水轮泵发出的电流电压不稳定造成的。为了对付这种情况,洪剑涛与他二哥在缠绕漆包线时就多抽了几个头,将电压分了几个档次,来适应不同的电源电压,这不正好派上用场了吗?
在那忽强忽弱的灯光下,听着那忽强忽弱的广播声,俩人围着火盆看着书,直到瞌睡了,才上床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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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9-1 11:26:3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七章 刀耕火种1
起了大早,烧水、洗漱、蒸饭、摘菜、洗菜、炒菜,洪剑涛和刘运河依葫芦画瓢,按照庞清秀的做法和交待,终于顺利做好了早饭。
他们享受着自力更生的成果。虽然米饭生了一点,菜咸了一点,可谁都没抱怨,自食其果吗?吃完了早饭,洗碗筷、清灶台,整理工具,他俩配合的还挺好。恰逢这时,唐宝林、唐建林到来了。
弟弟建林上前抢着说:“洪哥、刘哥,今天队长通知,你俩跟大家一起去开荒。”
“我们带路,跟我们走吧。”哥哥保林的话语总是那么简练。
洪剑涛、刘运河学着这俩兄弟的样,腰挂柴刀,肩扛砍刀、锄头,四人朝着峡谷方向走去。
一路上,这俩兄弟争着解释开垦荒山的来龙去脉。那时候,每当一片山林进入成熟期,山民们就会将成材的树木砍伐,放倒清理,风干一段时间以后,通过水道或公路将木材送到山外。然后将那片山烧荒,再开荒出土地,种上杂粮作物。据说烧荒能增强土地的肥力。两三年之后再植树,等待数十年后使其成林呢。这种做法延续了上千年,在生产工具落后的时代,这种生产方式就叫“刀耕火种”。初中毕业的小哥俩,你一句我一句,总算把这烧荒、垦荒之事说明白了。
四人紧赶慢赶,终于跟上了唐家村垦荒队伍。洪剑涛看着肩扛砍刀的三十多人的队伍,似乎像古代武士出征,神气得很。只不过这支队伍中有一半是妇女,想必她们的战斗力也不弱吧!
这支垦荒队伍不久就走上了江岸左边的山坡小路,看那片山大约有七八十亩面积。真是一片焦土,有烧残的杂木、树根、树枝。它离江面大约有三四十米高。上山路上,村民们显得那么轻松自如,有说有笑。
洪剑涛和刘运河可就不行了,直走得他们气喘吁吁的,脚步不稳别说,有时还打滑,几次差点摔倒。不一会就出汗了,内衣都有些湿了,山风一吹,他俩都感到凉飕飕的。终于到地方了,他俩似乎筋疲力尽,只得站在那里大口喘气歇息。
洪剑涛往下看,只见那江中湍急的江水,不时在河中石头前掀起浪头、浪花飞溅。村里青年唐安生走了过来说:
“这不是旺季,春水才大呢!那时水面会高出好几米,甚至会淹到岸边的道路呢。”
唐安生大约二十多岁,中等身高,长得结实,是个棒劳力。听说他兄嫂在株洲铁路上工作。前几年,小唐在山外读中学,由于上不成课,再加上担心挂念独自一人住在山里的母亲,干脆返乡务农了。
洪剑涛望着唐安生那清纯的脸,诚心地说:
“唐老弟,今后你可要多教教我们农活呀!”
唐安生爽快地回答:“干活中学吧!互相学习。”说完这话,他腼腆地笑着。
锄头上阵,人们从坡下往上挖起土来,并清理土里的杂物:石子、树枝。遇到树根就清理它的周围,然后用柴刀甚至用砍刀斩断根系,把树桩连同大根系挖出。腐烂的倒好挖,那大而未腐的就不好挖,让壮劳力来解决,实在不行就放弃了。
村民们抡起锄头很有章法,显得轻松有序,树根、粗枝一个个被挖了出来。他们往上移动的比较快。两位知青站在妇女这边。洪剑涛家中有一个大园子,种些果树,花卉和蔬菜,他对挖土并不生疏。但这天感到费劲,原因是这土中有蕨根缠绕,力量必须用得大些。他看刘运河往前挖,身后的松土又被踩成实土,就教刘运河怎么迈脚步,也就是一大步一大步往前迈。不至于慌手慌脚,前面在挖,后面把土壤又踩成硬地。渐渐的,刘运河也有些模样了。一旁的队长娘子唐大婶说:“小洪内行啊!”
话虽这样说,洪剑涛心里也有说不出的难堪。他在劳动中耐力上却是比不上村民。不久,他感到身体热起来,有种闷热的感觉。幸好这时候,唐队长喊:“抽烟啰!”
农村集体劳作往往是二个小时或两个多小时休息一次。所谓“抽烟”就是通知人们休息,一般是二十多分钟吧。这可是给两位知青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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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9-11 09:36:00 | 显示全部楼层
人们又干起来。和两位知青一起做事的妇女们,比两知青强多了。她们不仅土挖得深,挖那些中小树根也很有门道。唐大婶、庞嫂子就常过来帮俩位知青挖那难挖的老树根。别看庞嫂子长得斯文,干起活来可是泼辣的很,人又乐观。常发出那好听的笑声,给这寂静的山谷增加了生气。
那边男劳力遇见大树桩,就抡起长柄砍刀梆梆地砍,好似劳动号子,给人以力量。这些情景,让两位知青感受多多,也不觉得那么累了。
时间过午,好几亩荒地被开垦出来,队长通知收工。大伙担起装满树根的撮箕,或扛起成捆的柴火下山。洪剑涛和刘运河图省事,扛起那烧残的杉树,跟在人们后面也下山了。
距离山谷谷口三百多米,唐安生指着往东南方向的一条山谷说:
“那是通往土地坳生产队的道路,我家就住在山谷口进去不远的小河边。你俩有时间可要来玩啊!”说完他就走进了那山谷。
两位知青继续前行,距峡谷口二百米时,觉得这里显得有些阴森;细看道路还很宽敞,靠江边长着不少高大的樟树。山坡上却是乔灌木杂生,从山脚往上延伸长。道路上下坡都铺着石块,虽说没什么异常,但总觉得有种让人不舒服的感觉。当时洪剑涛还感叹,这可是酷夏绝妙纳凉之处啊!
往前望去,一群小学生正在学校小操坪玩耍。洪剑涛对刘运河说:“回来的正是时候,不会打扰师生上课。”
“洪哥!你看我的手都打出好几个水泡了,怎么办呀?”刘运河有些委屈地说。俩人把肩上的杉木树放在楼房靠菜园的那个角落就进屋走进了厨房。
庞清秀正在灶台上洗碗筷,见俩人回来,赶忙说:
“你们的饭,我给学生热饭时给你们蒸好啦。”她又接着说:
“菜洗好了,我们马上炒菜。”她边说边规整那清洗完的碗筷,拿出菜板要切菜。
洪剑涛连忙上前拦住,对着庞老师那略显疲惫的脸说:
“你又当老师又当妈,够累的了,还是我们自己来炒菜吧!你休息。”这“妈”字让庞清秀的脸上泛起红晕。洪剑涛又赶忙说:
“我是说你照顾学生太辛苦了。”
确实,农村这种小型学校,老师除了教学之外,还要为离学校远的学生蒸饭热菜。学生在学校有个头痛脑热,老师比他们父母都急,设法处置。她们可做的是厨师、医生、保姆的事,也就是说她们起着一个好妈妈的作用。
庞清秀理解洪剑涛的关心本意,当然也出于关心俩知青,坚持不让他插手,很快炒好的菜摆上了桌。菜有蒸腊肉、炒白菜、萝卜汤,还有坛子菜、豆腐乳。饿了的两位知青也就不客气地吃了起来。洪剑涛边吃饭边对庞清秀说:
“我曾离家在外生活过三年,饭菜会做、衣服会洗;熟悉这烧柴火技巧以后,生活肯定是能自理的。”他又歉意地说:
“庞老师,以后还要麻烦你帮我们蒸饭,真辛苦你了。”
“好呀,那明天我就来尝尝洪哥炒的菜。”庞清秀半信半疑地说。
听说刘运河手中打了水泡,庞清秀赶忙找来缝衣针,小心地把刘运河手上的水泡刺穿,将水泡里的汁水引出来。她一再交待刘运河:
“千万别把手上的皮弄破,过两三天就没事了。”说完,庞清秀就出门,准备组织学生上课。
红着脸的刘运河望着离去的庞清秀的背影他伸了伸舌头,对洪剑涛说:“那小手好软和。”那神态让洪剑涛不由开心的笑了起来,调侃地回答:
“我呸,你这个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
嘻笑声中,俩人吃了饭,把厨房清理好,就出门悄悄的拿着工具往山里去了。
洪剑涛、刘运河下午收工走进学校时,恰巧遇到准备回家的庞清秀。她回转身,微笑着对两位知青说:
“你们以后叫我庞清秀,别老师长、老师短了,显得多别扭啊!”
“好,那就这样当着学生的面,叫你庞老师,其他的时候叫清秀或者清秀妹子好吗?”洪剑涛会意地微笑着说。
庞清秀听了这话后,有些羞涩地回答:“好,就这么叫不见外,更何况你们的年龄确实比我大嘛!”
哪知这话还没落音,就听刘运河喊:“清秀,妹子!”
“唉!”庞清秀反应也快,大笑着回答。三人一块笑着,没有了以前那种生疏感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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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9-11 09:36:44 | 显示全部楼层
刀耕火种3
队里人们垦荒一连干了几天,天终于放晴了。人们的心情都好了很多。走在上山的路上,有人竟唱起山歌来:
“我的满哥哥也,哎呀;昨日搭个封信啊,害得你的妹妹哎呀、呀子哟,望眼欲穿哪你也!”这是女声。
那男声响起:“哎呀,妹妹呀,哦呀,莫挂心哪,咯咂几口那呀、呀子哟,有事情哪,哎呀!”
女声回答:“我的满哥哥也,哎呀,妹妹说的话哪,总让满哥哥哎呀呀哟,放心上哪,你也!”
男声:“哎呀,妹妹也,哦呀,我想到你家走啊,又怕门前哪,哎呀呀哟,放那狗啊,你也?”
女声深切地唱:“我的满哥哥,哎呀,你别从前门进啊,轻轻的脚步,哎呀呀哟,从后门进啊,你也。”
这首男女对唱的山歌,引起人们一阵阵喝彩声,还有人附和加入,让几处精彩唱词变成了小合唱,唐安生兴奋地对洪剑涛说:
“那女声是庞会计唱的,男声是唐二哥唱的,满有味吧!”
“唱得好,唱得太好了,这些花鼓腔调,又有兴宁土话味的山歌,乡土气息好浓啊。”洪剑涛细细品着山歌的韵味,都痴迷了。
刘运河也激动起来:“这痞歌好听,我也要学。”
“乱说什么?这是山区情歌。”洪剑涛耐心地向刘运河作解释,“各民族都有着类似的情歌,如那新疆维族的《达坂城的姑娘》,还有蒙古族的《敖包相会》,很多民族都有这类乡土创作。这里可是瑶乡附近呀!其实,我们汉族也有不少这类民歌啊,就比如西部地区的《拉手手亲口口》。一番话,说的刘运河、唐安生心服口服,唐安生赞同的说:
“这朴实,大胆表露爱情的山歌,怎么会是痞歌呢?”这话说得刘运河直认错。
俗话说“农时看天。”这天一晴,队里人们多挖出一两亩荒地,效率真高。唐队长高兴地说:
“要这么干,这片荒山能提前好几天挖出来呢!”
下山路上,人们称赞庞会计的山歌唱得好。庞会计谦虚地说:“这要搭帮省里的专家啊!”
原来前几年,省里的艺术家来瑶、汉民族居住的大山里采风。他们曾在公社办过两三次研讨会,这研讨会有培训性质。当时二十六七岁的庞会计参加了培训,他激动地说:
“那著名山歌专家,何老师一边教学一边演唱,生动啊!”庞会计脸上露出了幸福渴望的笑容。
活泼的唐建林在一边多嘴:“庞哥还参加过民歌比赛,得过奖。这山歌勾回个媳妇呀!”没等他说完,脑壳上就落下了一巴掌。
这是羞涩的庞嫂子落下的巴掌。她想起当年看英俊而挺拔的庞会计唱歌的情景,更害羞了。红着脸的她加快了脚步,去追赶在前面的女伙伴。这情形让几个年轻人都嘿嘿大笑起来。
这晚洗漱之后,俩人登上了阁楼。刘运河躺在床上,翻那几本破旧小说,洪剑涛则凑着灯光写信。
他写给延坪知青的是给刘慈和李三林的,主要介绍了这边的环境、伙食、劳作以及知青安置分布状况。还谈了山民的淳朴,队长的关照情况,写明在十三都镇会面的几个时点。信中满含对儿时伙伴的惦念、向往之情。他两封信都是这样结尾的:
“大山将我们隔得远远的,友情却能把我们拉回来。我们的心啊,将靠得更近!”
洪剑涛接着给龙云峰写信,他先写了对朋友的思念之情,询问朋友的分配情况以及可能去向,简单的介绍了自己的状况。写着写着,他忍不住称赞这深山的景色来:
“你看这里,是二山夹一水。山是青青的,到处长满了墨绿色的乔灌木和浅绿色的翠竹。江水绿绿的,激起层层波浪,九转回旋湍急地奔向山外。”
“啊,美山美水美景,真是山高藏灵韵,水秀聚华光。”
写到这里,洪剑涛悔恨自己言语贫乏,不知怎样尽善尽美地向远方好友,真切地表达这深山秀水的那种灵动感,似乎愧对了好友。
“儿行千里母担忧!”洪剑涛是含着眼泪给母亲写的信。他想起了家门口母亲送别儿子时那忧心的眼光和辛酸的泪水。他想起了母亲那斑白的头发,增添了皱纹的脸,以及开始呈现老态的身躯。洪剑涛有些伤感地想:
“唐安生能进山孝母,我却不能出山伺候母亲啊!”他擦干泪水,写了一封报喜不报忧的家书。将几封信封好,他脱衣上床。看那边,刘运河早已睡着,还发出阵阵鼾声。这边洪剑涛却思绪万千,久久不能入睡。
羞涩的太阳露出它的脸蛋,从那山岭冉冉升起,给人们带来些许温暖。久违的阳光照进了房间,洪剑涛脸上感触到阳光那轻轻抚摸的温暖。
“起床享受阳光!”他翻身下床,喊着伙伴,穿衣下楼来到了屋外小操坪。洪剑涛伸胳膊伸腿,然后规规矩矩地做了一套广播操。恰巧被刚到学校的庞清秀看见了,她羡慕地说:
“好矫健的身材,好漂亮的体操。”这时,她俊秀的脸蛋泛着喜悦之情,求着洪剑涛:“洪哥,你可要好好教会我这套广播体操,我好教学生啊!”
对于这无可挑剔的请求,洪剑涛又怎能拒绝。于是他有板有眼的教,庞清秀认认真真的学。不到半个小时,她就做得有模有样了。洪剑涛看的连连称赞,心里特别欣赏她那修长的身段,还有她那聪慧的头脑。
庞清秀拿起那放在柴火堆上的腊肉,说:
“今早上,在家拿了块好腊肉炒腊肉,谢谢洪哥。”她还小声地说:
“这两天大队要开知识青年会议。洪哥,你们可以休息大半天了。”她补充说:“前两天,已经把你那四封信发出了。”
“谢谢!”洪剑涛想,这姑娘心真细致,托她办事,真让人放心。
吃完了早饭,洪剑涛、刘运河走到唐家村路口,与唐家兄弟汇合,朝峡谷走去。
建林迫不及待地说:“你俩还没听说吧,昨天那上头村有一头牛,在山上被豺狗子咬死了。村里人们发现时,那头牛已被豺狗子吃了大半个身子。”
保林补充说:“千真万确的事实,那是条老黄牛,斗不过豺狗子吗!”
两位知青开始还半信半疑,听了这唐家兄弟的议论之后,知道这深山老林确实常有野牛、野猪,还有豺狼、麋鹿等野物;听说还有老虎、豹子呢。那豺狗子也就是野狼的一种,最狡猾、死缠烂打,专搞偷袭,使得家畜防不胜防。尤其这寒冷冬季,常有家畜被伤害的事情发生。
洪剑涛想起《兴宁县志》记载:“康熙年间,这里不仅有虎豹、豺狼、猴子、穿山甲,还有熊、麋鹿、香樟、羚羊等动物。”让他不由联想,既然这里山林那么多草食动物生态平衡吗?深山老林当然也会有众多种类的肉食动物,说这山里有老虎豹子绝不会是空穴来风。
天晴,山林活跃了,这些鸟儿都争着在那翻垦出来的土里找食。这些鸟儿是山雀、麻雀、画眉、八哥、斑鸠……这些鸟儿穿来走去,上下翻飞,争来抢去,有的甚至打斗起来。不远的灌木丛也不时传来“噗噗”的响声。
“那是野山鸡在找食物呢!”建林肯定地说。
刘运河来了兴趣,兴奋地说:“山鸡可漂亮呢!五颜六色的,能抓住吗?”
保林在一旁说:“那可不容易,山鸡可机灵呢,一有动静它就钻到密林里去,你都钻不进去,你怎么抓?”这一天,人们都在愉快地劳作着。
年轻人被那飞来跳去的鸟儿分了些心,但手上功夫却没受多大影响。刘运河也懂得了握锄把不能死握,而应顺势紧松,才不至于磨出水泡的道理。他的手掌没再磨出水泡了。人逢喜事精神爽,这一天人们的垦荒效率还是蛮高的。
下山路上,人们在议论,清晨时节,有几只野猪来这里刨食了。这是唐老二他们几兄弟根据野猪脚印痕迹判断出的。是啊,人们开荒时把深藏在土中的蕨根都刨出来了。蕨根富含淀粉,自然是野猪喜爱的食物。更何况这冬季寒冷季节,那野猪就不请自来了。洪剑涛想,唐家三兄弟又有了施展手脚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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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9-11 09:37:3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八章 知青战友1
夜幕降临。可能是白天放晴了,晚上也没了那些浓雾。天空也仿佛出现了稀疏的忽闪忽闪的星光。
洪剑涛、刘运河吃罢晚饭,简单收拾一下,就走出学校门,往庞家村去探望那里的知识青年。他俩沿着菜园往右拐,就是前往庞家村的道路,前行两百多米就到了村庄。
洪剑涛两人来到一栋老青砖修建的四合院。按照约定,庞清秀在大门口等着他们。进了大门,里面是个长方形的大院,约模可以站得八九十人吧,大门对面是供销社商店。它承担供应日常用品和收购农副产品,山货特产的双重任务。大门靠右边这侧的两间大房子就是平洞大队大队部。其他房子由村民们居住,大约有六七户村民。
庞清秀指着大门左边角落的住房,对洪剑涛、刘运河说:
“那就是庞家知识青年集体户,房间还是挺宽敞的。”随即带着他俩走进那房间。来自矿务局水泥构件厂的六名知识青年都已经吃了晚饭,收拾妥当后正在闲谈。见来了伙伴,大家都纷纷站了起欢迎,显得十分热情。
大家互相介绍,也就算认识了。刘建湘拿出烟递过来:
“洪哥、小刘,抽一根!”看来这壮实的大刘还是个善交际之人,交谈中果然他话最多。
庞家集体户是四男二女,大都是城镇社会青年,年龄在二十岁左右。俩女子,一位叫张美娟,她个高身材好,头扎两个羊角辫,生的白皙端正,嘴也挺能说。常倒水斟茶的那位女子叫贺爱兰,一看就是位勤快而不善言谈的人。个子小、年龄小的王小峰,让人一看就知道他是个机灵之人。他格外亲近洪剑涛、刘运河,似乎在找同盟军。其中,只有张文娟、贺智能则是六八届高中毕业生。
大家聚到一起很热闹,你一句我一句,话题还是围绕着“开荒”、“做饭菜”,小胖子贺智能嘟囔着嘴说:“吃个荤菜真难。”庞清秀在一旁说:
“队里杀年猪还早,你们可以到猎户那买些野牛肉、野猪肉,价格也不贵,大约六七角一斤。”她接着说:
“鸡啊、蛋啊,腊肉什么的,你们可以到村民家去买吗。”
经庞清秀这么一指点,知青们都似乎觉得没啥难题了。张美娟上去搂着庞清秀甜甜地说:“真是我们的参谋,更是我的好姐妹。”
“双美图!”那一旁的谢湘成,冒出的一句话把大家都逗乐了。
庞家知青们把洪剑涛、刘运河送到大门口。王小峰悄悄拉了拉洪剑涛的衣服,小声说:“小庞老师家,就住在大队办公室那右角上。”
小峰话有种神秘感,让洪剑涛摸不清他的意思。随后大家各自分手,都回去了。
在走往上山开荒的路上,唐队长慎重其事地对大伙说:
“快到三九天啦,大家手下抓紧些,争取将这七八十亩荒地全开垦出来,不然以后的工作就不好安排啦。”
大家都知道农时不等人,纷纷答应着。唐老二走到洪剑涛面前小声说:“托你的福,还真打了一只呢!还是老价钱,六角一斤。下山时你拿走。”洪剑涛会意一笑,他知道这是前二天跟唐老二打了招呼,买十斤野猪肉的事情。
俩知青如今事情也干顺手了,能和唐安生他们几个小伙子站在一起,干活也差不多。一块儿有说有笑,遇到大树桩,大家齐心合力就把它解决了。好奇的建林又提出一个问题:
“两位知青哥,怎么你们姓名带这么多水呀?”这个问题,自然引起大家哄堂大笑。刘运河有了自信心,解释说:
“我是大运河旁出生的,才起这与众不同的名字。”说着,还自我表白,他的游泳是多么的好。
洪剑涛也诙谐地说:“我是海边出生的,宝源河岸边成长,当然与这水有缘啰,而且是洪水滔滔呢!”
水的话题引起了唐老二的兴致,他顺口吟诵:
“日照香炉生紫烟”,这边洪剑涛立即接过:
“遥看瀑布挂前川”。他又回去一句。
“飞流直下三千尺”,唐老二立即接上:
“疑是银河落九天”。他想着李白诗句是上了课本的。那就来课本之外的诗句吧,认为这是自己的强项。唐老二抛出一句:
“红尘波浪两茫茫,”
洪剑涛则回答:“忍辱柔和是妙方”。心中叹息古人为人之道。
唐老二思索了一下回答:“人为贪财身先葬”,他又紧追一句:
“鸟为夺食命早亡。”这唐老二把难题丢给了洪剑涛。
哪知洪剑涛敏捷地答道:“任你奸猾多取巧,难免荒郊土里藏。”他一锤定音!开荒的人们爆发出喝彩声。庞会计想:“棋逢对手,将遇良才。这唐老二舞文弄墨这方面遇到对手啰。”
唐老二直爽之人,无小气之心。他看到洪剑涛能喝酒、有文才,似乎还懂点打猎之事,身手也还算敏捷矫健,心里确实想交往这位年轻人。
这边唐安生却在问洪剑涛,后面这八句诗句的出处。洪剑涛告诉他,这八句诗文出自明朝憨山大师的《醒世歌》。
唐安生心中暗自佩服这位知青的博学多才。唐队长感叹,知青中还是有人才的。可他更看重这俩位知青的好水性,今年夏季伐木放排的力量增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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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9-11 09:38:07 | 显示全部楼层
知青战友2
这天上午九点,平洞大队知识青年会议在大队部的会议室召开。
参加会议的知青有十六名,除了矿务局知青外,还有安置在土地坳生产队的三名县磷矿知青,他们是周伟、胡昭平、李玉娇,年龄都在二十左右。李玉娇是位女知青,他们都是矿里社会青年下乡的。
从周伟和李玉娇之间的亲密程度来看,外人就明显可看出他俩是恋爱关系。洪剑涛从廖阿元那里得知野鸡岭那集体户中的秦必胜和陈辉也是这种恋爱关系。
他想知青中成双成对结伴下乡的这些战友,生活应该比别人更甜蜜些,那种相依相随,风雨同舟的美好感情应该为人们所赞赏。
可是这样做真的好吗?洪剑涛还真没想清楚这个问题。
不过有一个问题,他现在清楚,那就是下乡到平洞大队的知识青年的实际文化知识水平,平均仅为初中毕业,其中知识水平佼佼者也不会超过高中二年级的文化知识水平。
会议开始了。尽管有两三名下乡干部列席会议,可是会议还是由平洞大队庞支书主持。他首先宣读了几个上级文件,然后让知青们讨论文件学习体会,还请知青们对大队、生产队的工作提出意见。
上级文件主要阐述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意义,要求各级机构工作人员重视这项工作,切实安置好知识青年的生活。眼下,可能知识青年们生活上没遇到什么大问题,也可能人数过半的社会青年,不适应凡事讲意义的那种机关讨论方式,会议开得并不热烈。
在一旁坐着的刘姓下乡干部,站起来大谈这次知青上山下乡运动的意义,似乎把眼前的知青们当作自己下属训斥,他说有些知青对意义认识不清,行动上执行不力等等。这些指责好比冷水倒在热油锅里沸腾了!刘建湘首先反驳:
“你这个干部怎么这样说话?我们不积极响应号召,会到这平洞大队来吗?”
土地坳周伟也不服气,气愤地说:“站着说话不腰痛,我要一个月拿几十块钱,东转转,西瞧瞧,我在农村比你积极!”
一时间,知青们议论纷纷,都不满意那刘姓干部的说法。正巧外出接电话的庞支书返回会议室,他见势头不对,机灵地对那刘姓干部说:
“老刘,公社来电话找你。”那老刘赶紧走出了会议室。
庞支书安抚知青坐好,亲切地说:
“你们在座的每一位知青响应号召是积极的,行动那么迅速,让我们基层干部、村民们十分佩服。”又说出实话:
“今天开会主要是听知青们对我们大队、生产队工作有什么意见,以便我们更好地做好安置工作。”
会议在庞支书的把握下转向了。知青们就生活上那些不方便的地方提了具体问题。
洪剑涛看着这位近五十岁的山区汉子,想这是一位老练的党支部书记,摸得准人心,说话又让人信服的好干部。
这些天,他听村民们多次称赞这位大队书记带领人们修堤坝搞发电,规划整顿山林建设这些大事。他从心里觉得这是位实干家,不是嘴皮子干部。
他细心打量着这位基层党支部书记。庞支书个头有一米七二左右,身体结实,但略显些瘦,是个精干汉子;脸上总有种自信感,让人感到他是值得信赖的人。
“庞支书是小庞老师的爸爸。”在一边的王小峰悄悄的对洪剑涛说。
这时他才恍然大悟,明白了那晚王小峰的神秘表情内涵,想王小峰确实很机灵,“包打听啊!”
洪剑涛总觉得这位庞支书似乎在哪见过,原来是这父女俩长得有相似之处。噢,是脸上的神态和那精干的身材。他脸上露出微笑。
知青们有的在互相交谈着,有的在热烈地提出问题。谁都没注意到,那位在一旁专心记录而不动声色的宋姓下乡干部。
将近午时,庞支书看到会议议程完成得差不多了,就拍拍手掌,对知青们说:
“同志们安静下来,现在请公社蹲点干部组长、县交通局长宋学文同志,做今天的会议总结。”
洪剑涛听了这句话,有些震撼,眼睛紧盯着那位五十岁左右有些络腮胡子的宋局长,陷入了回忆:
“难道他就是父亲曾提到过的那位岭北支队兴宁大队队长宋学文吗?”
他父亲洪泽曾讲述如何将自己的二百大洋,托交通员捐献给大队做军需,急用于购粮以及添置弹药。大队长宋学文如何率领武工队攻克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兴宁县城。他们是如何克敌制胜的。这些故事早已牢牢记在他的脑中,洪剑涛仍在深思着。直到刘建湘、张美娟等人来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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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9-11 09:38:36 | 显示全部楼层
知青战友3
庞家知青集体户,这天中午邀请其他三个集体户知青们就餐。大家图个热闹,也都同意留了下来。
庞家集体户楼下这间房大小与大队部会议室大小一样,只是多了个后门,门外隔一条巷子,有其他村民居住。因此,十多名知青在这间大房子里也不显得拥挤。
贺爱兰、张美娟在灶台上忙着炒菜,谢湘成在灶膛口那添着柴火,刘建湘指着后门右边的楼梯口说:
“我们楼上的房间用木板隔成了一个过道,两个房间。女知青住里间,我们四个男住的住外间。”他边说边给人让坐,赵智能和王小峰忙着给人们端茶倒水。这时土地坳的胡昭平说:“周伟和李玉娇有事回磷矿了,明天再赶回生产队去。”他接着说:
“我们那房子比你们差些,是土砖砌的,但比你们宽敞些,还过得去吧。土地坳过去往东南就是龙溪,山更险峻了。”刘建湘感兴趣地问:
“听说你们那边野猪多,是个野猪窝吧?”
胡昭平笑着回答:“都这么说,我也没见过几头野猪。”
这边张美娟喊着:“吃饭了!”人们都过来帮忙,端菜装饭,拿筷子。你说多巧,这时庞清秀端来两盆菜,一盆炖好的鱼,那条鱼约有三斤多重吧,另一盆是蒸好的肥肥腊肉,加上集体户炒的野猪肉,炒的鸡蛋,蒸的干泥鳅,时令小菜摆满了一桌子。庞清秀笑着对知青们说:
“今天开会,大部队也表表心意,让我给知青们送来两盆荤菜。”
张美娟将一碗饭递到她手中说:
“小庞老师,那就一块吃吧!”大家站的站、坐的坐,都在吃饭,当尝到那盆鱼时,都说鱼格外好吃。大刘显得很内行似地说:
“这可是东江上游的青鱼,水好鱼美啊!别说这汤里放了鲜香菇、姜葱,就是不放这些佐料,白水煮,这鱼也鲜如山珍海味啊!”一番话,直馋得大家围了过来,用筷子夹、勺子挖,抢着尝美味,吃了的都赞不绝口,那些菜也很快被大家一扫而光。
庞清秀虽然和大家一起吃饭,可那筷子却只向豆腐乳、坛子菜夹,看到知青们吃的满意,她心里乐着。
一边的洪剑涛关注到这种情况,心里直称赞:“这可是一位能吃得亏耐得劳的贤惠女子啊!”
吃了饭,庞清秀拿着两空盆对大家说:
“我赶紧得去上课了,就不帮忙收拾了。”说完她匆匆忙忙出门了。
大刘这时站起来,对知青们说:“我们知青谁都不能惹是生非,不能让庞支书为我们操心,不能让小庞老师为难好吗!”
洪剑涛看着刘建湘想:“这小子看来是一个讲义气,知恩图报的人啊。”然而耳边却听到赵智能的嘟囔声:“他不惹事,就烧高香了。”
知青们在互相告别;洪剑涛、刘运河、胡昭平几个人,一直把野鸡岭的知青们送到过江木桥的这一头,看到廖阿元、陈辉他们过了木桥,他们三人才往回走。路上,刘运河、胡昭平告诉洪剑涛。
宋局长大概说了两个问题,一是这里的瑶、汉族老百姓是具有光荣传统的,当年山民们护送红军队伍经过土地坳山路前往龙溪,红军才得以顺利从龙溪乡前往井冈山。知青们应该学习瑶、汉人民的高度政治觉悟和革命情感。二是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有利于城乡交流,减小城乡差别,从长远来看,有着重大意义,怎么说都不夸张。在这方面,知识青年要做出自己的贡献。
听了这些话,洪剑涛思想感受到震撼。实践出真知!他佩服宋学文这些从长期革命实践中培养起来的高度思想觉悟的老革命老干部,他想会见前辈宋学文局长的愿望,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强烈。
要在天黑前赶回土地坳集体户,胡昭平向洪剑涛、刘运河匆匆告别而去,洪剑涛、刘运河俩人边走边谈。谈到玩魔术,刘运河说了句实话:“小时喜欢看,魔术很神奇,就总跟着魔术师屁股转,终于跟一姓尹的师傅学了几手魔术。”
此话一出,倒让洪剑涛吃了一惊。噢!确实有一华东藉尹姓的魔术大师,五六十年代,或组团或个人,多次来天宝镇矿区演出。那演技可真让人叫绝,或许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尹大师机缘巧合,教了这位小刘几手绝活。洪剑涛想,这小刘是得了真传,让人刮目相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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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9-11 09:43:0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九章  冰天雪地
正所谓天有不测之风云。前几天还阳光抚媚,如今却阴沉起来。南方的冬季是阴湿的。
尽管山区不缺木炭,他俩也舍得往火盆里添木炭。洪剑涛、刘运河却觉得身上怎么也热和不起来,干脆将没燃尽的木炭用火灰草草掩埋。俩人跳上床,钻进那厚厚的棉被里。南方冬季房间既无火墙又无土炕,房间阴湿,冷飕飕的,只有靠着八斤十斤的厚棉被保暖了。
俩人背靠床头,头戴棉帽,手套纱手套,洪剑涛拿本宋词在阅读,十分入迷。可刘运河那边却顶不住,连连喊:“手好冷,好冷!”原来他拿着几枚钱币在练手法,自然不能常捂着手套,那能不冷!
洪剑涛坚持着拧开收音机找频道。中央台省台都报道,南方这几天会连续大幅度降温。岭北地区虽然处于省会以南,南岭以北,但季节一到寒冬三九四九时节,甚至比全省中北部地区都冷。
洪剑涛知道原因就在于冷空气南下,受到南岭阻挡,在这个地区反复回旋,寒流逗留时间越长,这个地区就格外阴冷。
“盖厚点,不要冻着了。”洪剑涛叮嘱刘运河。把脱下的衣裤也平铺盖在被子上,他蜷缩着睡了。风在窗外强劲地刮着,他俩这一夜谁都没睡踏实。
几经折腾,估计是凌晨,他俩终于看到了窗外的光线,还觉得那光格外显得白亮。噢!下大雪了。人们就是这么奇怪,越冷越盼望见到大雪。仿佛大雪是上天赐给人们的一床雪白雪白的特大特大的大棉被呢!
洪剑涛缩手缩脚地跳下床,赶紧拿着火钳,扒开那烤火盆里炭火灰中的火子,夹上几块木炭放在上面。他又赶忙回到床上,钻进那仿佛是恋人怀抱的被窝。但他还是不断打着冷颤。
望着那炭火燃烧起来,还冒着缕缕青烟,也仿佛让人感觉到了温暖,随着时间不断前移,不得不起床了。洪剑涛终于率先穿好衣物,勇敢地站在楼板上。尽管天气是寒冷的,先睹为快的念头还是促使洪剑涛果敢地打开大门,走出学校,站在操坪上了。
大雪覆盖了一切,连接着天地。山峦皆作白色绵延三四里的树冠、百家屋顶,都积着厚雪。空气太冷,空气也仿佛结冰了,村子传来的鸡叫声、鸭叫声也冷得颤抖起来。
站在操坪上的洪剑涛惊叹着眼前的一切,叹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他脑海中呈现出王维的国画《江干雪景图》,眼前这雪景恬淡宁静,悠远空灵,神似那幅名画啊!
这次下的,可不是那种鹅毛似的软雪,而是小米粒似的硬雪。脚下的雪就似乎成了冰块一样。
洪剑涛感觉到那种透骨的冷。于是,他展开手脚打了一套拳。恰巧,这又被来学校的庞清秀看见了。这次她并没有声张,只是想这洪剑涛真是个谜呀。
大雪天,社员出不了工,学生上不了学。吃了早饭,洪剑涛、刘运河坐在灶前火膛边,与庞清秀一起烤着火,看到他俩人不断地往火膛添加杉树柴火。庞清秀憋不住笑了,她说:
“你们怎么尽从山上背回来这些不经烧的杉木柴火呢?”
刘运河抢着说:“杉木既好劈又好烧,你看火多大啊!”
洪剑涛这时醒悟过来,是啊。社员往家带柴火专挑那些老树桩、硬木材回来呀,清秀继续解释说:“就拿这烤火吧,一颗树桩就可以烧一、二天。你们要烧杉木材,怕是要烧一大堆呦。”刘运河听了这番话服气了,他在那傻笑着。洪剑涛想:“生活、生产中处处有知识啊!”
“洪哥,刘哥!”屋外传来唐保林,唐建林俩兄弟的急切喊声。接着这哥俩就冲进厨房。
激动的建林红着脸说:“捞鱼去,捞大鱼啊!”
这大冷天,人受得了吗?屋里三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弄糊涂了。经保林在一旁解释,大家才清楚了事情的缘由。
这次大风降雪,降温幅度确实太大,地面降温之后只有零下八九度,处于东江上游的平洞这边水温也急降。加之江水较浅,鱼儿受不了突如其来的大变化,竟大量死在江水里。对于年轻人,这可是闻所未闻的稀奇事啊。
眼前,去捞江中冻死的鱼,是最现实的好事。于是大家拿的拿竹竿,拿的拿柴刀砍刀,拿的拿竹篓,一窝蜂似的都涌出去,奔向江边。庞清秀也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情,也就跟着去了。
寒风顺着河道方向强劲地吹着,人们却顶风往上游方向走去,要去的地方是平洞大队上头村所在地。
江岸山路曲曲折折,上上下下,加上结冰较严重,人们行走困难。遇到山路狭窄处顶风而行,人们就觉得手脸,好似被刀割一样疼痛。走的久了,感觉脸都冻得发麻,人们那冰僵的手拿着工具都很不得劲。要人们时不时停下来哈几口热气,去温暖那冰僵的手。走走停停两三里吧,终于,他们到了上头村的地段。
四处眺望,洪剑涛发觉这个村比较分散,农户大多是这边三户,那边二户,分散在江右岸。那些住户的房子,石头垒的下半截,而上半截仍是砌的土砖。可见这上头村是一个松散型的村落。
这上头村所处的江段,明显有几处江面比较宽阔,水流不急,人们恰好就是选择那几处江面,在岸边打捞江里的死鱼。有人用竹竿去扎鱼,有人用小网去捞鱼,喊喊叫叫十分热闹。
你别说,还真有不少人捞着鱼了,那鱼大的有两三斤,小的一二斤吧。大多数是青鱼、鲤鱼。有人说,有的鱼捞上来时还会动呢,是冻晕的。
岸边站着的洪剑涛和庞清秀讨论着这一奇特事件,最后都认为是由于天气突然变化,大幅度降温也造成气压下降,导致水中缺氧,鱼类死亡或晕死,即假死。明白了道理也就见怪不怪了,他俩人开心地笑了。
不远处,刘建湘拧着一条大鱼,向他们这边打着招呼,那意思是说在一起吃鱼吧。刘运河、唐家哥俩见那边捞的鱼多,就去刘建湘那儿了。
尽管在来的路上,洪剑涛已将自己的围巾给庞清秀用了。但他看到庞清秀冻得有些发白的娇嫩脸蛋,似乎心中隐隐作痛,就果断地说:“天太冷了,这里寒气太重,我们先回去吧。”不由分说,他拉着庞清秀的手就走。
往回走顺风顺路,感觉没那么寒冷了。俩人走在岸边铺着积雪的小路上,脚下发出那咔嚓咔嚓的声响,这雪地是冻实了,寂静的山林,他俩似乎都有话要向对方倾诉,这是他俩从来没有的感觉,于是有些话题就冒出来了。
从聊天中,洪剑涛知道了,从上头村再往上走两三里路,就是县磷矿所在地,那周围有两个瑶族农村大队。
他还知道,庞清秀在这个小学已经工作两年多,她是一位民办教师,待遇是每月领十元现金,其余的在大队计工分,年底再按工分二次分配;还知道她是县六中六七届高中毕业生,比自己约小两岁多了。
庞清秀也知道这洪哥是老高中毕业,曾当过三年代课教师,教的是初中学生。他家里条件过去很好,现在却差多了。“落难子弟”,庞清秀被自己突如其来的念头逗乐了。
在庞家村分手时,洪剑涛问庞清秀:
“宋局长还住在大队部吗?”
这话让庞清秀有点意外,但还是回答:
“老宋回县城了,怎么洪哥认识宋局长?”
洪剑涛笑着说:“不认识,但是清楚这位前辈。”他说完就回学校了。
洪哥怎么说“清楚”宋局长,又称宋局长为“前辈”,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庞清秀久久站在雪地上,静静的思索着。
洪剑涛迅速回到学校,立即找到长竹竿和竹篓子,拿着就走到那次江边写生的地方。既然这里像游泳池的那狭长水域与上头村江宽处的水域情况相似,洪剑涛就估计在这块水域江底也可能捞到鱼。
果然,他用竹杆扎,捞出三条重约两三斤的大鱼,心里很是高兴。他兴冲冲地拿着鱼回学校,与刘运河他们会师。这三人不负众望,也捞回三条鱼,不同的是他们三人捞的是一条青鱼,两条鲤鱼,而洪剑涛捞的全是青鱼,大家乐成一团。让人没想到的事,唐建林图轻松把庞清秀叫来做饭菜,而她也正想凑这个热闹。
中午,唐家知青集体小户热气腾腾,几个年轻人围绕在鲜鱼火锅旁,吃的满头冒汗。这青鱼味道比什么都鲜,比豆腐还嫩,满屋热气驱赶着寒冬的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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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9-15 09:31:32 | 显示全部楼层
冰天雪地2

一连几天,那雪依然在下着。江水清澈见底,那群山原驰蜡象,真乃冰雪梦幻世界。

山上那些耐不住饥寒的麂子及其他小动物都纷纷下山,来到村庄附近找食物。你别说,尽管那些年没有动物保护这一说法,可是善良的山民却从来不会在这天寒地冻时刻猎捕杀害麂子这些小动物。山民们甚至拿出些粗粮、蔬菜,给麂子吃,然后将它赶回山里。开始知青们感到很惊奇,一打听才知道大山里有这种说法。

若有人在寒冬伤害下山亲近人类的这些善物,是会受到山神惩罚的,轻则害病,重则死人,必遭厄运。当然这一说法含有迷信色彩,可宁愿信其有,不愿信其无。

渐渐的,知青中绝大多数人都不愿说那忌讳这话,不做那忌讳之事了。瞧瞧那清澈的江水,只怕那邪恶之心,也会渐渐变成一颗善良之心的。

接到野鸡岭知青集体户的口头邀请,山下两个集体户的知青们坐不住了,结伴而行前往野鸡岭。刘建湘、洪剑涛一马当先拿着锄头开路,见那不好行走的路,就来几锄头。知青们三步一停,五步一歇,经过一个小时左右的艰苦跋涉,终于爬上山顶。

大家往下一望,还有些害怕呢!伤人的还有那洁白的雪光,晃的人眼难受。大多数人感到双眼仿佛被针刺似的隐痛,还有人感到头晕目眩,让人很不舒服。

知青战友的到来,在意料之中。廖阿元、陈辉他们仍然高兴地跳了起来。他们毫不吝啬,把能拿出的食物全部都拿出来招待战友们。刘建湘豪气地说:

“哈哈,真正的无产者是无所畏惧的。”说着把那包八分钱一包的经济烟掏出来,分给男知青们。他自己却掏出个小烟袋装上旱烟丝,得意地抽起来。原来不抽烟的洪剑涛、刘运河、廖阿元、谢湘成、秦必胜,也都抽起那廉价烟了,边吞云吐雾边聊天。那悠然自得的神态,好似告诉人们抽烟是一件很时尚的事情。一边的张美娟却讨厌地说:

“你们男同学不抽烟行不行?这么呛人!”廖阿元嘻皮笑脸的回答:

“抽耍烟,抽耍烟,上不了瘾的。”说上不了瘾,最终还有不少知青上了瘾,一辈子也没有戒得了这样的烟瘾。

这次聚会给了刘运河展示魔术的机会,他将三个碗放在桌上,取出一枚钱币。他用一个碗将钱币扣在桌子中间,另外两个碗分别放在桌子的左右两边。扣上之后装模作样,他向中间倒扣着的碗吹口气,说:“走着!”然后请大家猜测那枚钱币在哪个碗下面。这十来个知青或猜钱币左碗下,或猜右碗下,或猜钱币仍在中间碗下,总之没有一个人能猜中过。大家知道这刘运河变魔术确实有一套,吵着让他换新项目继续表演。

张美娟、贺爱兰则帮着陈辉、秦必胜开始做中饭。

坐在一旁的洪剑涛打量起集体户这套房子,房子是土砖砌的,楼上两间睡房,楼下一间厅屋一间厨房,墙上都粉了石灰,显得还整洁。尤其是那齐备的家具,与山下集体户一样,不缺什么。这深山老林或许缺别的东西,唯独不缺的就是木材。村民往往找个走工木匠,花上手工费,让他们在家里住上几天,想打什么家具都行。砖瓦也是柴火烧出来的,呈现出青色不是红砖色,看起来有股古朴的气息。或许这山区缺少漆匠,那村民家的家具大多是白皮的。

在这里,即使是石头的价格都比木头贵,都怪山区交通不方便。

虽然知青们下乡时间不长,可他们做饭菜的本领却逐渐锻炼出来了!真是民以食为天,你不做谁做饭。什么事都是逼出来的。

不大功夫,饭菜上桌了,桌上居然多了香肠、面条等等这些山外食物,高兴的张美娟笑着说:

“野鸡岭知青可是下了血本招待大家,我们可不能忘了这大恩大德啊!”她这个文静的姑娘也变得豪气起来了,还很会做人呢!

吃饭时,大家觉得这野鸡岭上饲养的家鸡炖蘑菇、鲜香菇汤,这两个菜特别好吃,却未尽兴。

饭后,陈辉说起他们队里正忙于烤制香菇,这事还是有些技术含量的,掌握火候可是关键。这话题压力太大,廖阿元抢着换个话题:

“你们谁知道这里为什么叫野鸡岭吗?”他的话把刘运河的风头抢了过来,知青们向廖阿元这靠拢。

“盛产野山鸡。”聪明的美娟一猜就中。确实,这岭上有大片竹林,还有众多的灌木丛,造成这个生产队两大优势,笋子多,那野山鸡也多。刘建湘回味起刚才炒冬笋的美味,渴望地说:

“我们下次来玩,你们一定要准备山鸡肉炒笋,这个好菜哦。”

笑声中,洪剑涛他们更为艰难地回到了山下,虽然没有冲进江中,也跌得个鼻青脸肿,谁让山道这么陡,山道这么滑呢?想吃点好的,是要付出代价的。知青们互相调侃着。嬉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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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9-15 09:33:11 | 显示全部楼层
冰天雪地3

大雪封山,人走不出去,书信也进不来。人们往往憋在屋里,村里唐家俩兄弟,还有些半大孩子都涌到小学校,争着抢着让刘运河给他们表演魔术,厨房里热闹的很。

庞清秀来小学校,做些期末放假工作,为图清静上楼来到洪剑涛的房间。她说:“洪哥,到你这里烤火,顺便给学生写这个学期的评语。”于是俩人在炭火盆旁,边烤火边做着自己的事情。

庞清秀边思考,边给学生写期末评语。原本在研究着东江十二滩的洪剑涛,突然想起了前些日子的承诺。放下书本,拿过来画本和铅笔、碳素笔,作起素描来。他边端详着庞清秀那秀丽开朗的脸蛋,那长长的辫发,边在画纸上勾勒着线条,不一会儿人物的坐姿像即被画了出来。

庞清秀心里知道洪剑涛在给她画人物像,也不声张,仍在那桌旁静静地工作着。不一会儿,洪剑涛将坐椅往后移了移,换了软芯铅笔,根据光线的方向强、弱处理画面、人物的阴暗部分,最后用碳素笔稍事擦拭,以突出明暗反差。不到二十分钟,放下了画笔,他审视了一下画面,觉得尚可,就将这张素描画递给了庞清秀,微笑着说:

“可以交差了,清秀,你看看还满意吗?”

“什么话?好话不好好说。”庞清秀瞪了他一眼,娇嗔地说。

实际庞清秀这会可上心呢,她接过画纸,细细的瞧:小嘴唇,高鼻梁,大眼睛,光滑细腻的鹅蛋型脸,油黑铮亮的发辫;特别是那双明亮的眼睛,显得格外有股灵气。她再往下看,那优雅的坐姿,凹凸有致的胸部,修长的双腿,真美啊!她心里得意的很呢,但嘴却说:

“还好吧,洪哥你还没签字呢?”将画纸递了过来,洪剑涛接过来,迅速地在画纸左下角签下:

“剑涛  戊申年腊月”几个字。

“完全满意,谢谢剑涛哥。”庞清秀将画贴在心口上,羞涩的微笑着。她还改了称呼,从此,喊起“剑涛”这更亲密的叫法了。

两人静静地烤火,感到身上热和起来,还能听到对方“扑扑”的心跳声,他俩的脸都红了起来。

事后,庞清秀才知道洪剑涛在美术上是下过功夫的。

他小时候就喜欢妈妈那些用来绣花草的样品,更喜欢翻阅姥爷流传下来的《芥子园画谱》和几张山水、花鸟国画。他小学时就常常去临摹作画,久而久之,做到了画什么像什么的程度。

初中,他经常和好朋友崔金良等人在野外写生,在班上给墙报插图,为刊物画刊头。

高中一年级时,为办“十一”特刊,他的一幅精美刊头画,引起师生的广泛关注,受到好评。立即被学校教务处选为校刊美术员。众目睽睽让他感到很大压力,逼得他一头钻进市、县美术资料馆所和图书馆观摩学习。他内练习、外写生、搞创作,日积月累,终于升华为自己的才艺。要说秘诀,那就是灵气加坚持。

这段时间,庞清秀总觉得自己晚上睡得不踏实。夜深人静时,她脑海里常浮现剑涛哥那张英俊刚毅的脸,似乎又有些忧郁神态的双眼,还有他作画时的微笑,专注她时的迷人神态,以及习练拳术的矫健身影。失眠的烦恼与回忆的甜蜜交织,让庞清秀抚心自问:“我为什么总想着剑涛哥呢?”“我这是怎么了?”庞清秀似乎觉得有朦朦胧胧的答案。每到这个时刻,她觉得浑身发热,脸上泛起了红晕。天上的云,少女的心啊!

这天是洪剑涛父亲七七四十九天忌日,他觉得睡得很不踏实。半夜洪剑涛被自己的梦惊醒了,他的心还在怦怦直跳。

在梦中,他父亲仿佛在睡着,嘴里却说:“这身下有什么东西硌着,很不舒服啊。”

这梦让洪剑涛仔细回忆,父亲去世后入殓时的每一个细节。

“啊!明白了!”洪剑涛从床上猛坐起来,他确切想起父亲入殓之前,母亲和大哥在给他老人家换寿衣时,其他的扣子都取下,换了丝线,由于家里人都很悲伤,竟导致那西裤臀部那颗扣子,被忽视而没摘下来。

洪剑涛想,怪不得父亲睡不好呀。他又联想起,父亲棺木下葬时刻,有几人从山下赶来,要强行开棺检查。他们胡说什么要看看这棺材中是否藏有枪支什么的。结果呢?那几个人在棺木中什么都没有找到,又不帮助整理父亲的遗体,扬长而去。

当时送葬人群中就有人喊:“造孽呀!这能让逝者走得踏实吗?”

“是呀,父亲走得不踏实,睡的不踏实啊!”洪剑涛叹息不已。

窗外,夜是黑黑的,天是冷冷的。这南方湿湿的寒冷比北方还要糟上几分呀!

在床上辗转翻腾,睡不着觉的洪剑涛又想起了山外的母亲。家里少了一个大工资,生活突然困难起来。母亲曾说要帮助双职工家庭带小孩,做保姆,来赚取生活费。她老人家家务事也繁忙,身体受得了吗?

洪剑涛为有一位识大体、顾大局、坚强的母亲而自豪。

抗战胜利,革命武装迅速挺进东北,在国共两军战事处于胶着状态时,革命民主联军控制住辽西地区以及那个著名矿山。八路军某师为实施“放弃城市占领两厢”的总体战略,广泛发动群众,创建民主机构。父亲为人正直、技术高超,被民选为矿山机械厂主任。自此,他率领技术工人为八路军修枪、修炮,日夜操劳着。这段时间,在这个是师政治部陈主任教育帮助下,父母树立了革命思想。母亲率领家属们,努力支持工厂和部队的工作,任劳任怨、毫不畏惧。

当人民解放军为解放大城市作战略转移撤出矿山,敌军趁机抢夺工程技术人员。关键时刻,父亲一人南下来到兴宁矿厂,一九四八年六月,与革命地下武装取得联系,并组织起地下枪械修理所。为武装斗争而努力工作,在这关键时刻,母亲在天津为他人洗衣做鞋当保姆,独自挑起生活重担,抚养着三个孩子。她终日操劳,毫无怨言。

每逢危难,母亲都是那么的坚强,让做儿女的敬佩啊呀!

“妈妈,让我们再一次坚强地闯难关吧!”洪剑涛终于迷迷糊糊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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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9-21 08:44:1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章  山珍飘香1
俗话说,南方风雪难过周。太阳终于出来了,冰雪消融。南方冬季的湿,这一刻暴露无遗。山在流水,成就了不少小溪。树在滴水,屋檐在滴水,成就了满地的湿漉漉。斗笠、蓑衣、木屐都派了用场,当然也少不了了雨衣、胶鞋。
生产队的男劳动力上山了。作为男丁的洪剑涛、刘运河仍然和队里妇女一起清理那些用来烤制香菇、玉兰笋片的木架、竹帘和木炭等物品,一项重要农事活动即将开展。
中午,正当两位知青做饭的时候。豪爽的唐队长走了进来,他打开手上拎着的那个头巾包包,一两斤鲜山菇呈现出来。看,有伞状的、有球状的,晶莹的、纯白的、古朴色的。唐队长兴奋地说:
“中午你们炖蘑菇吃吧,锅里放上少许油炝锅,放上这一半的香菇,倒上两飘水,炖上个二十分钟就行了。”
锅里飘出一阵阵清香,让人们都陶醉了。洪剑涛和刘运河也顾不上烫,端起碗就喝。蘑菇汤就是一个字“鲜”。他俩感觉这鲜进入人的肺腑,比那市场才刚刚上市的味精都鲜了几倍十几倍。有这鲜美的汤,俩知青饭都多吃了一碗饭。
“你俩有口福啊,山外人可没有这口福。”唐队长开心地笑着。
今天全队劳力全部上山,就是去普查队里山林中蘑菇的生长状态,并将能采的采回来。“鲜”始终要放在首位,这才能保证烤制出的香菇属于上乘品质。唐队长自豪地讲:
“我们队卖给供销售社的产品都是过得硬的。收购价,香菇一斤,二元四五角,玉兰笋片一斤一元一、二角左右,这可是好价格啊!香菇、玉兰笋片,可是我们队的主要收入之一。”
原来这丛山峻岭,有大量的阔叶树木,山民提前将它放倒。经风吹,雨淋日晒,这些树木渐成腐木,遇大雪这么一捂。适当的温度,让菌种迅速生长,结满了大大小小的菇。黄金时间采摘下来,就是品质最好的香菇。人勤物美。
另一个重要环节就是烘烤到位,质量好的木炭,合适的温度,恰当的时间。这三个要素,是烤制师傅日常月累摸索出来的经验。
洪剑涛打听到建林哥俩父亲唐大叔,小李的岳父唐大爹是队里的烤制能手。他俩都是慢性的人,不由令人头疼,让人怎么去学习他们的技艺呢?
看到唐队长离去的身影,两位知青深深被这深山汉子的知心、体贴所感动。这里没有人与人之间的争斗,有的只是与恶劣天气,与荒山野岭的斗争。
天晴了,学生们都来到学校,庞清秀又开始忙碌起来。她不仅要抓紧把因大雪耽误的课补上,还要组织学生进入期末复习、考试。原本文静、稳重的她,也显出干练、泼辣的另一面。
虽然她仍和两个知青一起忙碌着做中饭。但大家能在一起的时间明显少了很多。前一段时间,俩位知青都在唐老二那买了一些野牛肉,在队上也拿了几斤香菇、玉兰笋片,准备回家过年时带出山。那野牛肉,前几天庞清秀已经帮他们腌制好,挂在火膛上的木梁上熏烤。
梦幻中出现一位身材苗条,面容姣好的年轻姑娘,这让洪剑涛夜里突然醒来。山野之处真会有如《聊斋》所述的精灵吗?他被自己这奇特的想法逗笑了。
黑夜里,他又仿佛看到庞清秀坐在那桌子旁的椅子上,朝着她微笑着;那微笑,像是在赞许,又似乎这笑容中含着嘲弄的含义,洪剑涛百思不得其解。
窗外的风仍在吹着,洪剑涛脑子突然涌现出诗文,那是三十年代大才子,著名诗人徐志摩的诗句:
“我不知风是在哪一个方向吹——我是在梦中,在梦的悲哀里心碎!
我不知风是在哪一个方向吹——我是在梦中,黯淡是梦里的光辉!”
这一刻,洪剑涛狠劲摇晃着脑袋,仿佛要把这种烦恼甩掉似的,在这一“黯淡时期”,他又怎敢奢望,庞清秀这样俊俏的好姑娘喜欢上自己?他又怎能因爱上庞清秀这样清纯的好姑娘,让她因自己这糟透了的处境,而陷入心灵痛苦和苦难生活呢!
用“欲罢不能”这个词来形容此时此刻洪剑涛的心情,再恰当不过了。放弃庞清秀这样的好姑娘,以后能遇到这样可心的人吗?不放手,一定要跟她好,那岂不是会害了她,又于心何忍啊?如同两件犀利的兵器,在他脑中厮杀搏斗!“和她好”、“不能好”,两种不同的声音撕裂着他的耳膜。
洪剑涛一手按住那疼痛的心,一手扯着头发,在床上痛苦地扭曲着。终于,他在这撕心裂肺的痛苦中进入了深度睡眠,似乎他被击垮了。
山外的信终于来了,洪剑涛接过庞清秀递过来的信件,用那疲惫不堪的眼睛望着她,那沙哑的嗓子说了句“谢谢啦。”就急切拆开信读着。
看到洪剑涛惨白的脸,疲惫的眼,庞清秀心里一惊,她急切地想询问他的身体状况。但看到他专注这些书信,她终于还是忍住,没说什么,转身向教室走去,又不时地扭头向洪剑涛望去。
家信是二哥写的,说家里情况还好,弟弟妹妹仍在校读书,也没说母亲是否当保姆的事,只是希望洪剑涛能回家过年。
李三林、刘慈的信简单,除说些基本情况,主要相邀见面,请洪剑涛去他们那玩。龙云峰却没来信,这让洪剑涛更是想念远方的朋友。
这时,庞清秀端来一碗姜糖水,让洪剑涛喝了它。洪剑涛望着她那关心的目光,欲说又止,还是接过碗喝了,他还是把自己想外出看望同学的打算跟她说了。
庞清秀心里很纠结,这一个多月的相处,让她对剑涛哥由信赖急剧地转向依赖、依恋。如今,她总希望能时时刻刻见到剑涛哥的身影,即使是上课,眼睛也常常转向厨房门或厅外的操坪。一旦看见剑涛哥那矫健身躯,听到见涛哥那好听的声音,她心里就有种愉悦的情感。
庞清秀知道自己已经深深地爱上洪剑涛,爱得那么透彻,不能自拔。
庞清秀是那么深情地爱着洪剑涛。她爱洪剑涛的一切,包括他这个人,他的才华,他的亲人,似乎还包括他的朋友,他的同学。她下定决心说:
“歇两天吧,二天后再去,快去快回!这天气又会变坏呀!”庞清秀既不想他离开,又希望他到同学那散散心,心里矛盾得很呢。
天气,山里这冬季啊,总是晴两天、阴三天的;可是仍不改阴冷的秉性。每逢晴天,社员们仍坚持上山去把那剩余的一角荒地开垦出来。社员即兴唱唱山歌,此起彼伏,搭这腔那腔的,让刘运河不过瘾,他干脆唱起著名歌手何继光的那首《乡里妹子进城来》:
“乡里妹子进城来,乡里妹子冒穿鞋,何不嫁到我城里头,上穿旗袍下穿鞋。”刘运河认为,这是首山外的歌,没人接的上,很是得意。
却不料庞嫂子也是位歌手,她接过唱:“城里伢子莫笑我,我打赤脚好得多,上山挑得百斤担,下田拣得水田螺。”
刘运河好高兴,他又唱起来:“乡里妹子进城来,肩担提篓好难挨。何不嫁到城里来,出门三步有人抬。”
“我打赤脚好得多,冒得田家勤耕种,你冒吃冒穿冒法活。”
庞嫂子这一唱,引起人们哄堂大笑。洪剑涛抢着唱了最后一句:
“冒得田家勤耕种,你冒吃冒穿冒法活。”
山歌活跃了人们的气氛,可那烟丝却好像更能温暖人们的手脸。两位知青在一次次“歇一会儿”的抽烟活动中真的抽起烟,上瘾了。
在烟火缭绕之中,在欢乐的山歌之中,唐家生产队的人们,终于把那七八十亩荒地开垦清理出来了。在人们眼中,那就是秋季的一个粮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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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9-21 08:44:4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章  山珍飘香2
学校工作到了这半年最忙时间,庞清秀这几天住在学校里。那间办公室兼宿舍的房间显得格外温暖,大大火盆红红的炭;忽闪忽闪的灯光下,庞清秀和洪剑涛俩人在刻钢板印试卷。学生人数少,年级却不少。
刻钢板的蜡纸是一张也不能少的,洪剑涛自告奋勇承担刻制语文试卷任务。那刻制数学卷自然由庞清秀来做。
围在热热的火盆旁边工作,他们不仅感觉到温暖,而且感触到了温情,边刻版边交谈,渐渐称呼都在变化。洪剑涛称庞清秀为“秀”了,而庞清秀称洪剑涛为“涛”了,显得那么自然,那么亲切。
常常又心有灵犀,相视微笑。你知我心,我知你心,心心相印。
男女组合干活不累,效率更高,庞清秀先将数学试卷蜡纸全部刻完了,她屏住呼吸,悄悄地来到涛哥身后,顽皮地探头往蜡纸上看。啊!她惊呆了,涛哥刻在蜡纸上,那一手小楷字,是那么整洁,那么漂亮。
她惊喜了,再一次为涛的才华震撼。矜持的她忍不住伸出双手,从后腰把涛紧紧抱住,脸往涛的脸紧紧贴去,激情的泪水打湿了涛的脸庞。
时间仿佛凝固了,该发生的毕竟会发生。
“涛,涛哥……我……”庞清秀的声音颤抖着。洪剑涛的心却在颤抖着!他潜意识渴望已久的那份恋情突然降临了。尽管顾虚重重,他仍回转身用双手把清秀抱在怀里,轻轻抚摸着自己心爱的姑娘;并舔干清秀那娇嫩脸蛋上的每一滴泪水,仿佛那琼浆渗入了自己心田之中。洪剑涛恨不得“一吻定终身,”可他咬破的却是自己的嘴唇。本应该幸福的他落下了痛苦的眼泪……
沉淀于甜蜜爱情之中的庞清秀,扭曲着她那苗条的身体,使劲地紧贴在洪剑涛温暖的怀抱里。她幸福满满,似乎并没有发现涛哥嘴角上那鲜红鲜红的血滴……
坡是那么陡,路是那么滑。洪剑涛终于爬上了野鸡岭,他把手中棍棒插在一偏僻之处。休息一会儿,就往十三都镇的山路走去。路是走出来的,走的人多了就有了路。往十三都镇这条路是这东南方向的各个生产队送公粮的道路,走的人较多,所以还算宽敞。
山上道路并不干燥,有的地方就是小溪流水。洪剑涛不时跳跃,以便能踩到适合的落脚之处。这一路上,他身体矫健,气不喘,脚不软,仿佛是进行一次很好的健身运动。要是换一个人,不趴下也会累得气喘吁吁了。
洪剑涛在心里感激父亲在自己小时候的严格训练,父亲还教给她几套用于防身、健身的拳术和棒术。
洪剑涛的父亲洪泽,小时曾有一段奇遇。洪泽十三岁,在北方那个由英国人创办的著名煤矿当机械学徒时,因身体矫健、举止灵活,被当地六区张姓区长相中。这张姓区长暗地里,把洪泽收为不记名弟子,叮嘱他人“前不显、背后勤练。”这样暗地里,洪泽就跟着这位河北沧州籍武术高手学习武术,练就了一身好武艺。洪泽遵循师训,“不外露功夫,不争强好胜、不惹事生非”,因而他少年习武之事少为人知。
这六区张姓区长,可不是等闲之辈,他数年前为报家仇,竟伙同师兄弟在半路上,劫杀了那赴任路上的原区长,冒名携带任命书与印章来这六区上任。他行事谨慎,不仅没惹出什么乱子,反而为当地百姓做了一些好事、善事,口碑尚好。
任期结束,他也不恋权位,不贪钱财,与伙伴们一去就不见了踪影。
想必即使上峰知道了此事,也是不会或不敢明目张胆追究此事,因为此事毕竟是官场的丑闻嘛!事后,略知一二的洪泽及家长,当然更不敢声张了。奇怪的是,洪泽的师傅这一辈子也没再与洪泽有什么联系。而洪泽也深藏不露习武之事。
最终洪泽习武之事为外人所知,纯属于偶然事件。那是在十三都地区庆祝解放的欢庆会上,高兴的洪泽喝了几杯酒,一时兴起,主动表演了一套长柄叉术,洪泽精于武术才被十里八乡所传说。
多年后,还有不少老人说起此事,赞扬那套叉术的精湛,说当时只见飞叉舞动根本见不到人影,震撼全场。还有的老人说,那叉舞的连水都泼不进啊!
既然深藏不露,那为什么父亲要在洪剑涛小时候教他习武呢?原因在于洪剑涛小时候特别讲义气,为小伙伴竟与他人比大口大口地吞河沙,一连几大口非让别人认输不可。洪剑涛小时候还是不怕死的主。走在窄窄的田埂上,他遇见水牛也不退让,被大水牛挤得落下大水塘。他还敢跳进激流中去追抢失落的球鞋。这些事情都发生在五岁至七岁时。
为了磨练他的性子,也给他防身本领,洪泽才下决心从小教他习武的,洪剑涛心底感恩,感谢父亲对自己的全面安排。
上午十点,洪剑涛来到十三都镇上,正巧遇见匆匆而来的李三林。俩人走进一个小面馆,要了两碗面和几个包子,边吃边聊。李三林家住矿务局总厂区云岭。他父亲原是医院院长,因曾在旧军队担任过野战医院上校院长被打成右派,撤了院长。李三林兄弟四人,他们的特点是记忆力过人,在校成绩都很优秀。作为老三的李三林下乡的村子,距十三都镇七八里路,这在延坪公社已经是位置很好的村子了。洪剑涛和李三林吃了早饭后,在市场上买了生活用品,就一起往李三林下乡的小山村走去。
走了四五里路,他们又走进了一个小山谷,爬坡又走了两三里路,终于到了三林下乡的小山村。山庄依山而建,村前一条小河,周围多竹林和灌木林,对面山上有一些梯田。村里有十九户人家。
李三林的安置点在生产队队长家里,他住在队长那两套间房子的阁楼上,伙食也是搭在队长家,省去了做饭的麻烦。生产队长约摸有五十岁,身体不够强壮,队长家中有一老伴和一位女儿。那姑娘十八九岁,个头约一米五六左右,她与人说话,总是一脸笑容,给人一种善解人意的印象。
延坪公社和翠坪公社同属八面山山脉,这八面山为省第二高山。处于八面山峦的延坪公社,海拔竟达两千零四十二米。古瑶说:
“八面山,离天三尺三,人过要低头,马过要下鞍。”
“曲曲弯弯水,重重叠叠山,无穷无尽树,不冷不热天,人在山上走,云在山下飘。”
这八面山无论从西峦还是东峦山脚往山顶,都要行走六十里路的行程。延坪公社,除走州门有一条七弯八拐,爬山越岭到公社社址的公路之外,没有其他公路交通,很不方便。恶劣环境造成士气低落,李三林拿出他写的小诗。

“下乡扦插到延坪,
举目无亲陷艰难。
睡觉冰冷是土砖,
粗茶淡饭塞饥肠,
小小油灯照泥墙,
含泪想爹娘。
每日收工看夕阳
长夜难眠思万千。
辗转反侧盼黎明,
舍弃青春和爱情。
拼死拼活挣工分,
挣那来年粮。”
李三林情绪低落地叙述着这里酸甜苦辣的生活,谈到这里往年年终分配一个劳动日仅仅有八分钱,只值一个鸭蛋钱。
这些叙述让洪剑涛有些吃惊,物产,如木材、竹子、香菇、笋片……就是因为没有公路,江河运不出去,造成这片山区村民陷入极其贫困、落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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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9-21 08:45:1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章  山珍飘香3
和三林一起在队长家吃了中饭,洪剑涛急于想看望刘慈这些同学,就和李三林一起,向地处更高位置的兰洞大队后背垅生产队走去。
虽值冬日,远眺梯田如链似带,从山脚盘绕到顶,高低错落,线条行云流水,潇洒柔畅,气势磅礴壮观。他俩走进梯田,却见遍是白砂砾,少有田泥,瘦瘠的禾苗浸泡在清水中。田圹陡峭,有的田丘竟如桌面般大。这让人感到了山区田地的金贵。
拾级而上村庄村口,只见大树下流淌着一条大沟,水里浸泡着许多竹篾片,村里房子大多是干打垒,少有两层房屋,是土砖砌筑,屋面盖着杉树皮。这时刘慈、李森、余湘秋将洪剑涛、李三林领进了住房。
洪剑涛见那墙砖缝里,插着点燃的竹篾片光还显得挺大,可地面上却满是灰烬。刘慈上前解释,这里没有搞水轮泵发电,虽然煤油仅两角一斤,人们因贫困也难承受,只好采取传统做法,仍使用竹蔑片照明。
坐下烤火,多日不见,自然很亲热。在交谈中,洪剑涛知道延坪公社地盘大,人口少,面积七十六平方公里,但所辖八个大队人口近三千人,不足七百户人家。
人们基本上仍旧沿袭简陋的生产生活方式,虽有参天大树和深密竹林,但少有砍伐。路不通,树木楠竹销不出去。而且土地水田贫瘠,每年仅种一季稻谷,亩产仅仅四五百斤,产能小,造成山民反而要吃返销粮。
刘慈、李森、余湘秋三人所在的后背垅生产队,九户人家,成人中仅两人读过小学。如今村里在读学生,小学两名,初中生一名。他们赶上了队里的年终结算,分配结果出来,家家超支,粮食也所剩无几,只得又要向国家申请返销粮。这段时间,人们都扛着锄头,上八面山挖蕨根,上竹山去寻找冬笋。
尽管这山民很贫苦,听说小刘他们来了同学,两位老人送来了豆腐乳和坛子菜。那老大爷穿着青蓝布长衫,奶奶系着围裙提着烤火炉。他们把这些知青当作孩子关心呵护,十分感人。
环境艰苦,刘慈、李森等知青总想为村民做点什么,他们想组织文艺宣传队,从零突破,让村民也能享受到一点文化生活。洪剑涛看到墙角那放着锣鼓,二胡等,音响乐器。他想,这些伙伴无法用上钳工、电工技术,但没被压垮。
晚饭后,少有争执的几位知青吵起来了。刘慈几个人要让洪剑涛今晚留宿后背垅村,而李三林好像有事与洪剑涛商量,硬要拉着洪剑涛走,他说:“你们住在副队长的碾谷房那么挤,怎么安排洪哥住?”
洪剑涛想起庞清秀“快去快回”的叮嘱,果断的说:“老同学们,我决定上三林那住一宿,明天起个大早,到十三都镇买生活用品呢!”
刘慈三人知道没法挽留了,就赶紧拿来一把竹篾片,让洪剑涛李三林当火把,赶紧下山。一根接着一根点着竹篾,俩人跌跌撞撞,终于来到三林下乡的那个村子,恰好队长女儿拿着火把在村口等着他们。
这一晚,洪剑涛和李三林睡得很晚,有说有笑,又有争执。
天气啊,仍是晴几天阴几天。这晴、阴恰好决定了山上香菇的自然产量,集体大干一场的美好想象,常常因天气变化而泡汤。
不像上山开荒那样集体出工,这烤制香菇根据情况决定出工人数。两位知青就处于半停工状态了。忙则去,俩知青就前往烤房,清理蘑菇,搬动木炭,偶尔也跟随男劳力上山学着采摘香菇。闲时就上山去扛些柴火回来。洪剑涛却并不轻松,他尽量多上山了解哪儿蘑菇多,什么情况的采摘时机最好,他尽量多进烤房摸索底细。
功夫不负有心人,洪剑涛基本清楚烤制上品香菇的秘诀啦。他每次进烤房,都若无其事地暗中测温度,看时间,蘑菇干湿程度,看翻摆蘑菇状况,向李大爹,李大叔多请教。他得出了一些经验,用最好木炭,不许蘑菇染上烟火味。摊摆蘑菇要么有柄一面朝上,要么伞状面朝上,勤翻使蘑菇受热均匀。关键是香菇温度控制在七十度至八十度之间,时间控制在五到六个小时。
巧妙的是,他取得两位能手的支持,动手烤制出了最好的香菇。色美味香。让几个年轻人佩服得五体投地,连连喊师傅。
只有庞清秀知道洪剑涛去十三都镇那次买了温度计回来,有秘密武器啊。成功那天,庞清秀高兴地背着人夸奖了涛哥聪明能干,让洪剑涛高兴得乐不思蜀了。
闲了大人,乐了孩子。学校放寒假,知道村小学有个玩魔术的高手,村里的半大孩子都往小学校跑。就是保林、建林俩兄弟,只要有时间也会来凑热闹。当然也少不了庞晓霞这小姑娘了,与其他人不同,她来小学校只围着洪剑涛转,只围着洪剑涛的书转。
让洪剑涛、庞清秀尴尬的是,这小姑娘霸道啊,不许别人喊洪剑涛为“涛哥”,要喊只能喊“洪哥”或“剑涛哥”。她和保林、建林吵着说:
“涛哥最有知识,是我最敬佩的人,所以只能是我的涛哥,不是别人的涛哥,你们不许喊涛哥!”这话说得庞清秀胆战心惊,心里直叫苦,她知道了这丫头的厉害,只好打算当着晓霞面不叫“涛哥”了。
刘运河这几天过得很充实,坐在厨房火膛旁边,玩魔术,听到保林兄弟与孩子们的喝彩声,越发兴奋,魔术一套比一套精彩。
楼上,洪剑涛、庞清秀和庞晓霞在火盆旁看书。“噗嗤”,突然庞清秀像是想起什么,笑着说。
晓霞跟你说个手榴弹也打不死人的故事,好不好?她一边说,还一边冲着他的涛哥直笑。笑的洪剑涛有些莫名其妙了。
“一中,六四年春季运动会。”庞清秀说,似乎在提示。
噢,洪剑涛记起了,干脆就跟她们说了这一件死里逃生的故事。
洪剑涛在县一中读高中二年级时,学校举行春季田径运动会。这天上午九点多,一枚体育用手榴弹,从几十米外向着洪剑涛砸来。,他当时正背对着手榴弹,听到周边的惊呼声,迅速用双手抱着后脑勺,身体往前急窜。但那铁壳木柄手榴弹,仍然重重地砸在洪剑涛的背上。
人们呼喊着,纷纷地围上来查看他的伤情,却看他背上仅有块红斑,既没伤骨,也没破皮。闻讯的校长也急匆匆地带着校医来做进一步复查,结果皆大欢喜,确实没有伤情。当时校医称赞洪剑涛这“一抱一冲”的化险动作,双手抱头保住大脑;向前一冲,卸掉了手榴弹的冲击力。人们都夸奖他冷静敏捷。事后洪剑涛仍参加跳远比赛,并取得名次。
在听洪剑涛讲述时,庞晓霞的脸时白时红,有时还掉泪水。庞清秀尽管已经知道事情的结局,她的心依然忽上忽下,十分不安。这情景让洪剑涛深受感动,心想:“这山里姑娘多么单纯、善良啊!”
事后,庞清秀才告诉这危险之事,是他的堂兄庞清泉告诉她的,他当时是高九班的体育委员。知道这个消息,洪剑涛调侃地说:“熟,常在一起体育训练。这么说,我也要喊他叫哥了?“这话把庞清秀弄了个满脸通红,可她心里却是美滋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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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9-21 08:45:4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一章  辞旧迎新1
民间谚语《九九歌》唱道:
“一九二九不出手,三九四九河上走。
五九六九沿河望柳,七九开河,八九雁来,
九九又九,耕牛遍地走。”
俩位知青在这深山里的日子过得还蛮快,已进入天气“五九”时期了。气候转暧,人们上山采香菇,下山忙烤制,正进入了最繁忙时节。尽管这一年南方冬季处于极寒时期,可这气温转暧反而增加了山上香菇产量,这唐家生产队获得了意外的收获。
被认可烘烤香菇技术过了关的洪剑涛,早出晚归,忙碌在生产队的烘房里。就是吃饭也是由庞清秀亲自做好送了去。这饭菜里,自然少不了庞清秀的私房菜啰!
刘运河、唐保林、唐建林哥俩,唐安生几位小伙子看到这种状况,都羡慕死了。他们有时在洪剑涛前亮亮大拇指,嘴里却不说什么,几个人心里鬼得很呢!洪剑涛虽然心里高兴,嘴上却叮嘱这些老弟们:“少作歪想,大家都是朋友。你们嘴牢实点,也少做小动作!”接着更严厉地说:
“如果让清秀知道你们这些小动作,大家脸面上都会下不了台的!”
这几位小伙子听了此言,虽然鬼脸相向,心里还是明白事情的轻重。闹不好,大家就真的难做朋友了。
这段时间,庞清秀心里满满地装着爱意:“心里装着一个人,多么美好的事啊!”她不仅精神颈头十足,而且人面桃花更漂亮了,
看到精神焕发的清秀姐,庞晓霞都认为清秀姐吃了什么大补之药了,连连追问,得到“什么药都没吃”的回答后,她就喊道:“那就是打了鸡血针了!”这个丫头的话让庞清秀哭笑不得,一脸通红。
庞清秀自小长得聪慧乖巧,让父母视她为掌上明珠,引为骄傲。她父母遇事总是与她商量,从来不对儿女说什么重话。庞大娘这段时间查觉,清秀这丫头一反以往勤俭持家的习惯,常将家里的好腊肉,油酥火焙鱼等好菜往学校带,还听到过儿女哼那山里情歌:
“哥哥人材长得好,妹妹见了心逍遥,遥来遥去把你爱,久了妹妹生情了。”
“哥有副好长像,妹子把你放心上,妹子真心想找你,今生咱们真相好。”
想到这些情况,慈祥稳重的庞大娘不由心里吃了一惊:“八成,清秀这丫头心里有了意中人啦?”可女儿总是按时去学校,按时回家啊!即使到公社学区开会、学习,女儿也从来是早去早回,未乱出去过。自己可别错怪这宝贝女儿啊!这事情就像雪白的糯米糍粑掉在灰里头,拍又拍不得,吹又吹不得,真作难!
恰巧这时,庞清秀高兴地走进了家门。她甜甜地喊:
“阿妈!”这亲密的声音让庞大娘的心都酥了。她把女儿揽在怀里轻轻地抚摸着。啊,十九岁的大姑娘了,要人品有人品,要长相有长相,真是父母的心头肉啊!
庞大娘年龄近五旬,是庞支书的贤内助。她生有一子一女。儿子三十岁了,大学毕业后已经在上海工作六七年了,是上海机床厂的机械技术员。根正苗红,人又是业务骨干。他这几年没惹上什么事,让父母十分放心。
让庞大娘操心的倒是眼前这乖巧女儿,十九岁啦,还没有一个人家!介绍对象的人可是不老少,找个好人家也不是多大难事。可这丫头心高气傲,偏偏要凭自己的眼光找对象。这不快二十岁的人,对象还没个着落。女儿眼前虽不愁,父母能不着急吗?这事成了庞娘的心病啰!
家有父母疼爱,外有了心上人,庞清秀心顺啊。干起家务事,她是那么麻利而轻松,先将屋里屋外整理干净,又帮助母亲摘菜洗菜。她嘴里还哼着山歌:(朗诵时请播出原声唱山歌)
“哥哥的人材长得帅,妹子见你真想爱,小妹真心来找你,坐你身上好不好。”
“哥哥有副好长像,妹子把你放心上。今生我俩有缘份,妹陪你白头到老。”
“知女莫过母”,见到庞清秀这么兴奋,那歌又唱得如此深情。庞大娘终于认定女儿确定是心里有人啦!她心里又喜悦又担忧,喜的是女儿有了心上人,而且这人差不了;忧的是这人家境,出生究竟怎么样?自己毫不知晓,这年代可是讲出生的啊!作为庞支书的贤内助,庞大娘见识可不低,有其精明能干的一面。她决定忍而不发,要暗自调查此事了。
转眼就将临近小年,唐家生产队这烤制香菇的农事活动终于结束了。由于香菇产量比往年多了一、二成,队里上上下下,老老少少皆大喜欢。尽管当时上级下文件,提倡过革命化春节,但是深山村落,人们习俗在。
大家仍旧忙碌着,要过一个喜庆的大年。人们按步就班,杀年猪、打糍粑、做豆腐……。人们的心情格外地好,年味逐渐浓了起来。
学校厨房烧足了热水。洪剑涛、刘运河不仅痛快地洗了热水澡,还把该洗的衣裤、床单洗得干干净净。原来感到十分作难的洗涮之事,如今他们似乎感到也不那么困难了。等待衣物晾晒干以后收拾妥当,他俩就会启程出山回家过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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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9-21 08:46:1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一章  辞旧迎新2
趁着农闲,洪剑涛、刘运河俩人必须上山多扛些柴火,劈好堆放在屋沿下。这样他俩就可以免去雨季上山拾柴火之苦了。于是,只要有空闲时间,洪剑涛和刘运河就去那荒山上扛柴火,一趟趟往回肩扛担挑柴火,并且及时锯短,将柴火劈开,整理堆放。不到三四天,那学校屋沿下能堆放柴火的地方,就全堆满了柴火。庞清秀看在眼里,喜在心上,想这洪剑涛啊,已经摸清了农村生活规律,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了。童心无忌!那机灵的庞晓霞,总是抡在扛木头回来或劈柴火,洪剑涛流汗时,亲妮地用头巾给涛哥擦脸上的汗水。这亲密举动,让庞清秀心里羡慕得很呢!
农闲成就了唐安生娘俩的心愿。唐安生趁俩位知青上山扛柴火的机会,邀请他们到家里坐客。洪剑涛他们走进这山谷,不远就看见一栋像小学校那样两层楼的民宅,它依山而建。后面一片小竹林,给了这栋民宅翠绿的背景。楼房前是三合土打造的晒谷坪,再往前就是一条小河。河水,从山谷流出来,连跳二三个台阶,留下二三个水池,溢出的河水顺势流出山谷,汇入那东江。沿这条小河对岸的山道,往东南方向,直通往那土地坳生产队。啊!洪剑涛看到眼前的好景致,认为它简直可以和那别墅环境相比美啊。
一只黄狗突然从楼房的厅屋窜出,冲着俩位知青面前似乎要有所作为。可是当它看见自己主人唐安生陪在哪俩位生人身边时,立即就摇着尾巴把人们迎进了客厅。唐安生的母亲唐大娘从厨房走进厅屋,热情地说:“早就想接你们来家坐坐了!”
说着,她倒了茶水,还拿来几样干果,让人感觉到她是一位开朗、见过世面的妇女。洪剑涛见到唐大娘,就感觉  她像极了六十年代初上演《补锅》电影中的刘大娘。瘦削的脸庞,较高的身材,穿着整洁,她是位精明能干之人哟。
交谈中,俩位知青知道了唐大娘曾几次去株州市,为在铁路上工作的双职工儿子唐安生及儿媳,带小孩、做饭菜。言语中,唐大娘不断地夸奖儿媳的能干孝顺和孙儿的聪明乖巧,她不时发生开心的笑声。谈到小儿子唐安生,她也不断称赞儿子的孝心,同时流露出对安生回乡务农不能继续读书的惋惜,以及安生在深山生活比较孤单寂寞的担忧。
啊,天下母亲都是这么慈爱、伟大!她总是把儿女的事情视为自己人生中的头等大事。从儿女“哇哇”坠地起,母亲就为儿女的每一步成长,付出超负荷的辛劳。自己的博大慈爱、欢乐忧愁、乳汁泪水……都属于儿女!只有这份母爱,才是世间唯一的最无私、最纯洁的爱。而其他的一切,在这伟大的母爱面前,是那么的苍白无力、那么的微不足道!
望着这慈母唐大娘和朴实的唐安生,俩位知青答应会跟唐安生交往相处,尽量成为朋友。这让唐大娘心里十分欣慰。爬在身边的黄狗似乎也懂得来的这俩人,会是主人的朋友。它痛快地“嗷嗷”叫了几声,并摇晃它那粗大的尾巴。
看时辰临近响午不久了,唐大娘去厨房做饭菜了。唐安生跟俩位知青说起他家遇到一件棘手的大事。原来唐安生他爹拼命劳作,在解放前三年,多置办了几亩田产。解放土改时,按照他家的田亩数,划了个富农成分。
但后来审查家庭成分工作中,土改工作队和贫农协会,考虑到唐安生他家虽然田亩数达到划富标准,但他家只存在雇短工而没有雇长工的实际情况,按政策最终将唐安生家确定为中农家庭成分。这中农成分自然不会影响到唐安庆的升学和在外工作。
可是前二三年,却有人翻出那笔旧账,硬说唐安生家是漏划富农,并把这事捅到唐安庆的单位,让他在单位受到了冲击,抬不起头做人了。唐家被这件事压得喘不过气。谈话中,唐大娘从厨房走过来,数落起自己的老伴:
“那死鬼,自己勤俭半辈子,非要多置办几亩田,让自己落下个肺痨,前七八年就去世了。”她继续埋怨说:
“老头子死了,谁又能说清划成分这事呢?我这老太婆一把年纪怕什么!可说不清中农成分这件事,就会影响到在外工作的大儿子一家人呀,还会影响安生将来娶媳妇的啊。”说着说着,唐大娘掉下了眼泪。
由于不了解实际情况,俩位知青也不好说些什么。洪剑涛想这深山僻壤也不是什么世外桃源,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啊!联想到自己家庭遭遇,他猜想唐安生家庭定成分的事情,说不定还真有冤情呢?沉思了一阵子,洪剑涛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这事情关键还是找证人证据!找当时的土改工作队的领导和工作人员几乎不可能,年头太久了!你们家庭只有找当时还健在的贫协委员来证实划中农成分的事情啦!”
一句话惊醒梦中人。洪剑涛的这番话,勾起了庞大娘的回忆,她兴奋地说:
“是啊,是啊!定中农成分这事,还是当时农协委员史大爹第一个告诉老头子的呢!”原来,住在土地坳的贫协委员史大爹,参加了土改复查家庭成分的会议,直到午夜才散会。他打着火把回土地坳路途中,曾敲开了唐大爹家门,将这最终确定唐家为中农成分的事情,告诉了唐大爹和唐大娘俩口子。唐大娘记清楚了这事,她喜悦地说:“好,好!我要把这情况汇报给大队庞支书!”她又感激地说:
“小洪,还是你的话说到点子上了,谢谢了!”说完这话,唐大娘又去厨屋忙饭菜了。在一旁的刘运河佩服地向洪哥伸出了大拇指。
大家在高兴气氛下吃着中饭。唐大娘的饭菜有特点,那红烧肉、蒸的腊肉,都是大块大块的,每块足有二三两,她往俩位知青碗里都夹上二三块肉,让洪剑涛、刘运河解了馋。加上烫嘴的瘦肉香菇汤、辣辣的蒸泥鳅,俩位知青吃得格外饱。从这餐饭可以看出唐安生家在这一带算得上富裕家庭了。是啊,山里山外,这家庭没有吃闲饭的,而且手头又有活钱。说不定就是因为这富裕,遭人嫉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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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9-21 08:46:5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一章  辞旧迎新3
这边人高高兴兴,那边可有人不高兴了。当洪剑涛、刘运河放下柴火,走进小学校厨房时,遭到了庞清秀一顿埋怨:
“早就做好了饭菜,越等越不见人回来,你们不会出什么事吧?”知道他俩在唐安生家吃了饭,就说:“那怎么不托个人送口信呢?”
她那埋怨的眼光直向洪剑涛脸上射过来!让洪剑涛心里直打鼓,想从此之后,可有人要管自己这个天马行空之人。他不由笑出了声,笑得庞清秀脸都红了。她说:
“再这样,我不管你们的事了!”说不管,心里会真舍得不管吗?这连庞清秀自己都确定不了,她的脸更红了!
庞清秀想起了最近读的那首诗:
“执手就不要怀疑,牵手就去付出真心。
有诚意就有诚心,有诚心才有真情。
感情就是一份疼惜,一份不舍。
真爱就是,一种爱怜,一种甘愿。
爱不是一句承诺,而是一生的行动。
情不是嘴上说说,而是用心体现。
爱一个人,不是一时的牵手,而是一世的牵心。”
想着想着,庞清秀向洪剑涛投了那歉意的眼神。他理解地微微点点头。俩人都开心地微微地笑着,他俩的心是相通的。
就要出山回家过年了,洪剑涛和这运河总想为村里做点什么。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响应“过革命化春节”这个主题,为村民书写迎接春节的对联吧。前二天,洪剑涛就从供销社商店买回了大红纸、毛笔、墨汁,恰好这天下午没别的什么事,就写对联吧!
刘运河在厅屋拼合了四张课桌,庞清秀则用小刀裁着条幅红纸而洪剑涛在稿纸上拟定对联内容。他选定的是伟人诗词的句子,如“如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春风杨柳万千条,六亿神州尽舜尧。”“中华儿女多奇志,不爱红装爱试装”……以及“辞旧迎新”,“春意满庭”、“万紫千红”、“欢度春节”……等横批内容。
正当大家忙的时候,张文娟、王小峰陪着庞清秀母亲庞大娘走进了厅屋。洪剑涛、刘运河赶紧让座,庞清秀端来茶水递到母亲手中。庞大娘微笑着说:
“让小张、小王陪着,来看看你们忙些什么?正恰碰见你们准备写对联,真喜庆啊!”她可真会说话,让人感到庞大娘是位有主见的人。
大家就出山回家过年的事交谈着。庞大娘很开朗,询问知青们有什么事需要帮助的,让知青们只管说。几个知青人十分感动,都愿意和这位慈祥的大娘说心里话,拿不准的事都愿意和这位长辈商量。
大家愉快地聊着,庞大娘格外注意到了洪剑涛。似乎母女连心,第六感觉告诉她,这知青洪剑涛似乎与女儿有些瓜葛。从长相、谈吐、做派等方面,小洪这小伙子,还真挑不出什么毛病。对洪剑涛,庞大娘越看越觉得顺眼,心里也不由赞尝着这个小伙子的开朗大方。那边洪剑涛也感觉到庞大娘慈爱、温情的眼神,觉得她真是位好长辈。
“抓紧时间写对联吧!”庞清秀催促着,她想借写对联这机会,让母亲亲眼看到涛哥的潇洒能干,真是胳膊肘往外拐啊!
洪剑涛拿着毛笔,饱蘸墨汁,看了看那红条幅,挥笔从上至下,一气呵成。他就这样刷刷刷写了五六张条幅;歇息片刻,再用笔蘸墨。庞清秀、张文娟等人方得机会,细心端详。啊,仿伟人书法,那着墨轻重、留白,是那么潇洒漂逸,真像伟人的草书啊。
“这草书笔划只能算是模仿,虽像形却缺少韵律,差得太多了,难比伟人草书的大气、神韵!惭愧啊。”洪剑涛对着人们检讨自己书写的不足,他还拿着那些条幅具体指出那些笔划不行,那些留白差。他的这种诚恳态度让大家叹息,“人贵在知不足”!这种做学问态度,让在场人们深为佩服。
庞清秀清楚涛哥书写诗句,那么像伟人草书,与他画画功底强有关,模仿秀吗!可庞大娘不是这样想的,她想到自己那在上海工作的儿子,觉得眼前这小洪和自己儿子有相同之处,就是做学问认真,为人又那么谦和、都是好小伙子啊!她看洪剑涛的眼光流露出慈母般的神态。
这人与人之间感情交流本来是让人难以察觉的,可生性敏感的张文娟却感觉到了。她想起了那句话:“丈母娘看好婿,越看越喜欢。”庞大娘看洪剑涛,就是那种神情。张文娟想,难道这洪剑涛和庞清秀之间真有什么事啊?她疑惑了。“母女连心”,庞清秀从母亲的表现,知道自己阿妈对剑涛是有好感了,她心里暗自喜悦。
接着,洪剑涛一再挥毫,把那些条幅、横批都写完了。这让在一旁递纸的刘运河和王小峰也忙了一会。这时间,庞大娘、庞清秀、张文娟都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洪剑涛写对联,各人有各人的心思吧。
这天时间晚了,洪剑涛、刘运河准备第二天打浆糊,再到各家各户去张贴对联。庞清秀在这批春联中挑了一组,就陪母亲离开学校回庞家村。一路上最欢实的是王小峰,他不断称赞洪剑涛的才华,还夸张地说洪哥是他最敬佩的人啦。这小子真鬼,他把庞清秀当作姐姐,想让庞大娘更多地了解洪哥。
吃完晚饭,庞清秀就把那对联、横批贴在自己家门口,这引来人们围观。大家都称赞这对联“春风杨柳万千条,六亿神州尽舜尧”和横批“春意满庭”,内容选得好,字写得好!庞支书也仔细端详那对联,心里想这主意不错,用的是伟人语录,模仿的又是伟人草书,为春节增添了革命化色彩,还喜庆!庞大娘在一边对他说:
“那位知青洪剑涛不错吧?难怪女儿会高看他啰!”庞支书点点头,并没多说什么。他只是准备要把洪剑涛书写革命对联的事情汇报给公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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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9-23 11:07:2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章  山珍飘香3
和三林一起在队长家吃了中饭,洪剑涛急于想看望刘慈这些同学,就和李三林一起,向地处更高位置的兰洞大队后背垅生产队走去。
虽值冬日,远眺梯田如链似带,从山脚盘绕到顶,高低错落,线条行云流水,潇洒柔畅,气势磅礴壮观。他俩走进梯田,却见遍是白砂砾,少有田泥,瘦瘠的禾苗浸泡在清水中。田圹陡峭,有的田丘竟如桌面般大。这让人感到了山区田地的金贵。
拾级而上村庄村口,只见大树下流淌着一条大沟,水里浸泡着许多竹篾片,村里房子大多是干打垒,少有两层房屋,是土砖砌筑,屋面盖着杉树皮。这时刘慈、李森、余湘秋将洪剑涛、李三林领进了住房。
洪剑涛见那墙砖缝里,插着点燃的竹篾片光还显得挺大,可地面上却满是灰烬。刘慈上前解释,这里没有搞水轮泵发电,虽然煤油仅两角一斤,人们因贫困也难承受,只好采取传统做法,仍使用竹蔑片照明。
坐下烤火,多日不见,自然很亲热。在交谈中,洪剑涛知道延坪公社地盘大,人口少,面积七十六平方公里,但所辖八个大队人口近三千人,不足七百户人家。
人们基本上仍旧沿袭简陋的生产生活方式,虽有参天大树和深密竹林,但少有砍伐。路不通,树木楠竹销不出去。而且土地水田贫瘠,每年仅种一季稻谷,亩产仅仅四五百斤,产能小,造成山民反而要吃返销粮。
刘慈、李森、余湘秋三人所在的后背垅生产队,九户人家,成人中仅两人读过小学。如今村里在读学生,小学两名,初中生一名。他们赶上了队里的年终结算,分配结果出来,家家超支,粮食也所剩无几,只得又要向国家申请返销粮。这段时间,人们都扛着锄头,上八面山挖蕨根,上竹山去寻找冬笋。
尽管这山民很贫苦,听说小刘他们来了同学,两位老人送来了豆腐乳和坛子菜。那老大爷穿着青蓝布长衫,奶奶系着围裙提着烤火炉。他们把这些知青当作孩子关心呵护,十分感人。
环境艰苦,刘慈、李森等知青总想为村民做点什么,他们想组织文艺宣传队,从零突破,让村民也能享受到一点文化生活。洪剑涛看到墙角那放着锣鼓,二胡等,音响乐器。他想,这些伙伴无法用上钳工、电工技术,但没被压垮。
晚饭后,少有争执的几位知青吵起来了。刘慈几个人要让洪剑涛今晚留宿后背垅村,而李三林好像有事与洪剑涛商量,硬要拉着洪剑涛走,他说:“你们住在副队长的碾谷房那么挤,怎么安排洪哥住?”
洪剑涛想起庞清秀“快去快回”的叮嘱,果断的说:“老同学们,我决定上三林那住一宿,明天起个大早,到十三都镇买生活用品呢!”
刘慈三人知道没法挽留了,就赶紧拿来一把竹篾片,让洪剑涛李三林当火把,赶紧下山。一根接着一根点着竹篾,俩人跌跌撞撞,终于来到三林下乡的那个村子,恰好队长女儿拿着火把在村口等着他们。
这一晚,洪剑涛和李三林睡得很晚,有说有笑,又有争执。
天气啊,仍是晴几天阴几天。这晴、阴恰好决定了山上香菇的自然产量,集体大干一场的美好想象,常常因天气变化而泡汤。
不像上山开荒那样集体出工,这烤制香菇根据情况决定出工人数。两位知青就处于半停工状态了。忙则去,俩知青就前往烤房,清理蘑菇,搬动木炭,偶尔也跟随男劳力上山学着采摘香菇。闲时就上山去扛些柴火回来。洪剑涛却并不轻松,他尽量多上山了解哪儿蘑菇多,什么情况的采摘时机最好,他尽量多进烤房摸索底细。
功夫不负有心人,洪剑涛基本清楚烤制上品香菇的秘诀啦。他每次进烤房,都若无其事地暗中测温度,看时间,蘑菇干湿程度,看翻摆蘑菇状况,向李大爹,李大叔多请教。他得出了一些经验,用最好木炭,不许蘑菇染上烟火味。摊摆蘑菇要么有柄一面朝上,要么伞状面朝上,勤翻使蘑菇受热均匀。关键是香菇温度控制在七十度至八十度之间,时间控制在五到六个小时。
巧妙的是,他取得两位能手的支持,动手烤制出了最好的香菇。色美味香。让几个年轻人佩服得五体投地,连连喊师傅。
只有庞清秀知道洪剑涛去十三都镇那次买了温度计回来,有秘密武器啊。成功那天,庞清秀高兴地背着人夸奖了涛哥聪明能干,让洪剑涛高兴得乐不思蜀了。
闲了大人,乐了孩子。学校放寒假,知道村小学有个玩魔术的高手,村里的半大孩子都往小学校跑。就是保林、建林俩兄弟,只要有时间也会来凑热闹。当然也少不了庞晓霞这小姑娘了,与其他人不同,她来小学校只围着洪剑涛转,只围着洪剑涛的书转。
让洪剑涛、庞清秀尴尬的是,这小姑娘霸道啊,不许别人喊洪剑涛为“涛哥”,要喊只能喊“洪哥”或“剑涛哥”。她和保林、建林吵着说:
“涛哥最有知识,是我最敬佩的人,所以只能是我的涛哥,不是别人的涛哥,你们不许喊涛哥!”这话说得庞清秀胆战心惊,心里直叫苦,她知道了这丫头的厉害,只好打算当着晓霞面不叫“涛哥”了。
刘运河这几天过得很充实,坐在厨房火膛旁边,玩魔术,听到保林兄弟与孩子们的喝彩声,越发兴奋,魔术一套比一套精彩。
楼上,洪剑涛、庞清秀和庞晓霞在火盆旁看书。“噗嗤”,突然庞清秀像是想起什么,笑着说。
晓霞跟你说个手榴弹也打不死人的故事,好不好?她一边说,还一边冲着他的涛哥直笑。笑的洪剑涛有些莫名其妙了。
“一中,六四年春季运动会。”庞清秀说,似乎在提示。
噢,洪剑涛记起了,干脆就跟她们说了这一件死里逃生的故事。
洪剑涛在县一中读高中二年级时,学校举行春季田径运动会。这天上午九点多,一枚体育用手榴弹,从几十米外向着洪剑涛砸来。,他当时正背对着手榴弹,听到周边的惊呼声,迅速用双手抱着后脑勺,身体往前急窜。但那铁壳木柄手榴弹,仍然重重地砸在洪剑涛的背上。
人们呼喊着,纷纷地围上来查看他的伤情,却看他背上仅有块红斑,既没伤骨,也没破皮。闻讯的校长也急匆匆地带着校医来做进一步复查,结果皆大欢喜,确实没有伤情。当时校医称赞洪剑涛这“一抱一冲”的化险动作,双手抱头保住大脑;向前一冲,卸掉了手榴弹的冲击力。人们都夸奖他冷静敏捷。事后洪剑涛仍参加跳远比赛,并取得名次。
在听洪剑涛讲述时,庞晓霞的脸时白时红,有时还掉泪水。庞清秀尽管已经知道事情的结局,她的心依然忽上忽下,十分不安。这情景让洪剑涛深受感动,心想:“这山里姑娘多么单纯、善良啊!”
事后,庞清秀才告诉这危险之事,是他的堂兄庞清泉告诉她的,他当时是高九班的体育委员。知道这个消息,洪剑涛调侃地说:“熟,常在一起体育训练。这么说,我也要喊他叫哥了?“这话把庞清秀弄了个满脸通红,可她心里却是美滋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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