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高中三年，他是坐在我前面位置的男生，全班年龄最小，个头最矮。那时的学习生活感觉就像是坐进了一节闷罐列车，乏味压抑，而他成了我和女同桌缓解压力的“救命稻草”。我们在叫苦叫累之后，总是展开无限丰富的想像，把他列为诸多虚构故事中丑陋的男主角，添油加醋，极度渲染，以作调笑。他虽然满腹委屈、一脸无辜，但想抗议却不敢出声的样子，招来的又是我们一阵爆笑。</P>
<> 这就是调剂我紧张学习的唯一的生活啐片。高考完后，班上60%的同学考上了大学，我和他都榜上有名，但不在一个城市，寒假回到家，同学聚会是最热闹的了，大家一起玩一起闹，仿佛要把高中时期丢失的快乐寻找回来。</P>
<> 半年未见，他却猛地蹿了个头，远望过去，像一棵静静的白杨，但依然是被我欺负的对象。每次聚会玩得太晚，我总是不由分说跳上他的自行车后座，颐指气使地让他送我回家。他尴尬地看着大伙，又不得不屈从，带着我骑上车就走。我在后座得意又得意地笑。只要每次在一起，有什么不好使的活，我头一个用指头指的就是他。</P>
<> 寒假和暑假交替而走。我们一起学会了滑冰，学会了跳舞，他成了我固定车夫和玩伴。在他和同学面前，我总是以他“姐姐”的身份自居，谁叫他年纪比我小呢。他每次听了，都涨红了脸，却沉默着不说话。</P>
<> 在我和他之间，细水流长，他对我越来越好。一起唱卡拉OK时，他会把所有的歌本放在我的面前，问我想点什么歌；当我唱完坐回原位，总有一杯浓浓的果汁递给我；回家的路上，他讲的开心的笑话不断……我恣意地享受着，把这一切都归结为“姐弟情深”。</P>
<> 然而，人对我的关注，慢慢就像3月里茂密生长的劲草，汹涌而激烈地蔓延着，几乎所有的同学都感受到了这分炽热，我也不例外。年轻的心总是慌乱而冲动的，也许是因为别的，反正不知该如何解释，他在我心里竟然一下被视为洪水猛兽。我对他避之唯恐不及，绕道而走。我不再跳上他的单车，不再拍着他的肩膀叫“喂——老弟”，不再拉着他对别人品头论足。就算同学们一起吃饭，我也是离他远远的，亲热地坐别人旁边谈笑风生，无视他眼里深深的失落。</P>
<> 其间，他白天来找过我两次。以前，我家的大门总是对他敞开着的，但这两次我却紧紧地关闭上了。他不死心，再一次敲响了我家的门，说希望和我谈一谈。我再次拒绝 。隔着门板，我痛楚地问我：“为什么？”我呆了呆，为什么？难道就因为他喜欢我，我就要这样对他？难道喜欢我就成我伤害他的通告证吗？我也想不通，陡然烦躁极了，对他吼道：“没有为什么。你以后别来找我了，我不想再见到你！”</P>
<> 门外是死一般的寂静。然后，隔着门缝，我看见他推着自行车缓缓地转身，背影很沉很沉。我发着呆，庆幸自己终于摆脱了他，却又好像高兴不起来。内心忐忑。</P>
<> 好不容易等到开学，我心安理得地离开了家。对于他，我没有牵挂，也没有哀伤。</P>
<> 回到学校后，几乎每个礼拜都能收到他的来信。以前，我都会一脸欢欣地打开，因为那是一个好朋友的来信。但现在，这种情谊已经起了变化，我竟然拆都不想拆就直接把扔了。他的一片心意，成了我垃圾篓里的一堆废纸……</P>
<P> 没有我的任何回间，他仍然锲而不舍。在我的生日那天，我收到他寄来的一个小包裹。打开来，是一盒磁带，上面贴着他的一张照片，低着头抱着吉他，很专注的样子。照片上有一行细小的字：我最爱的女孩——生日快乐！带着一份好奇，我默默地把磁带放进了单放机，按下按钮，是他的声音，一段独白：</P>
<P> 我常常想，如果我们还能像从前那样，那该多好。可是我已感受不到你的笑容，你把我当成了你的敌人，我不再是你亲爱的小老弟，我的天空满世界都是瓢泼大雨。我很痛苦，爱一个人也错了吗？难道我就是这么让你讨厌吗？如果你还能对我笑一笑，我宁愿回到好朋友的位置……</P>
<P> 我怔怔地发呆。磁带里传来一连串流畅而伤感的吉他声，他开始唱歌了，低沉而阴郁的声音，从赵传的《爱要怎么说出口》，张学友的《每天爱你多一些》到梁朝伟《一天一点爱恋》，他自弹自唱，一首接一首，整整唱了14首歌曲，情意款款。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当时的感受。他的心意如此真切，特意为了我去学吉他，就是希望能弹给我听。照片中的他批判上缠着胶布，神情沉醉，我没来由地胸口发闷，有一种难受却又说不出来。只觉得这份情像一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我的心口，让我呼吸不畅。我发了好一会儿呆，想了又想，把磁带扔进了我放杂物的抽屉里。</P>
<P> 人的情感就是这么奇怪，当你喜欢一个人时，他为你做一丁点事你都会感动不已；可 当你不喜欢他时，他为你付出再多，你都无关痛痒。于我而言，他的苦痛就当是一阵微风，吹过的时候，会感觉脸上一凉，可也只是一瞬间的事，不会放在心上。</P>
<P> 我还是照样沉默，没有给他任何回复。在一个周末，他竟然来学校找我 。他的学校离我这儿有5小时的车程。他没有告诉我要来，可能怕我躲避。就在那天下午，我和室友说说笑笑地下楼去食堂打饭，隔着粗重的铁门栏杆，我远远地看到了他，他孤独地站在门外的湖堤边上，拎着一个小小的行李包，往里面张望着。这是吃饭的高峰期，周围人来人往，我不知道他是否看到了我，我慌张地扭头就走，任凭室友在后面不明就里地使劲叫，我只管往楼上冲，血液都快凝滞了。</P>
<P> 回到宿舍，我直往外窥望。室友一个个地回来，又一个个地出去，暮色浓重起来，渐渐快要将他淹没，他还是站在那儿。像个木桩般，一动不动。我急死了，肚子饿得咕咕乱叫，却又不能下去吃饭。后来我再挨了半小时，窗外已是模糊一片，我想着他也应该离开了，就放心大胆地拿着碗下楼了。果然，在门口没见到他，我心中一喜。我的脚步轻盈起来，走着走着，我的直觉却告诉我，有人跟踪我，我猛一回着，是他！风很大，他瑟缩着跟在后头，头发被吹得乱蓬蓬的，我吓了一跳，不知道该继续向前，还是往回走，心里乱极了，我完全没有了平时的善良，一贯对人的友好，我一字一句恶狠狠地对他说：“你很烦，你回去吧，我真的不喜欢你这样。你别缠着我了，我是不会爱上你的！”我的声道很大，为了彻底打消他的念头，不再让他存有热望，我每个字都特意说得很重。周围路过的同学都同情而疑惑地打量着他，他可怜地站在那儿，苍白着一张脸，嘴巴张了张，却什么也没说。我不再看，径自走了。</P>
<P> 我不知道，那一夜他是何时从我身后消失的。反正，我没再遇见他。他当晚还能买到车票回学校吗？如果没车了，他又能住在哪里呢？这些担心只是在我脑海里刹那间经过，我就进入了我的梦乡。</P>
<P> 后来，我再也没收到过他的信件，回到家也没有再看见过他。知情的同学都说我很无情，很冷酷。我只能苦笑。谁又知，他的痛苦，他的无奈，他的彷徨，他的悲伤，我何尝不能了解，又何尝没有真实的体会呢——我喜欢上系里的体育委员，高高大大的一个男孩。我经常去看他打球，帮了捡球，当他的拉拉队员。我心甘情愿为他做了很多很多，可他眼睛里空下的却只有英语系的一个女孩儿。在他们面前，我卑微得有如路边的一颗小石块，青涩得有如一把芥蓝……</P>
<P> 当张爱玲见到胡兰成，他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我和喜欢我的他都是这样。我们都执着于自己的感情，哪怕心里盛满都是忧伤。有人问我，不做情侣，为什么就能做回好朋友呢？我无言以对。如果一切能够重来，我将仍然无法温柔地待他，有种爱情真的无法说对不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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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6-2 09:03:04
发表于 2005-6-2 09:58: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