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弹壳

那年我第一次远远地离开父母到南方的军港当兵，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给掏空了似的。新年过后的一个夜晚，我在哨位上偶然地听到了一曲用萨克斯演奏的《回家》，那曲子响得我的心一阵阵抽搐般的痛。天空开始下雨，我默然地站在自己的岗位上，泪水和雨水挂满了我的面颊。那种情形，完全类似于唐朝诗人崔颢在一首题为《黄鹤楼》的诗中写下的：“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后来在军营的那些日子，尤其是一个人的时候，我实在有些不能承受这支曲子带给我的脆弱和伤感。

　　 当兵四年后，我终于有了一次探亲的机会。夜里，我挤上了去豫北的火车。车上很拥挤，大多的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动不了。夜深了，车厢里的人们已经开始睡去，只有我满怀着激动的心情睁着发亮的眼睛。车窗外飘着雪花，而我的眼前全是父母和朋友们的影子。列车以它无可阻挡的速度载着一个游子的秘密飞奔，天有些微微亮的时候，列车进入了我的家乡——安阳。我不由得激动地叫起来，声音惊醒了正在梦乡中的旅客。我满怀歉意地笑了笑，心里已被快乐充满。

　　 下了火车，安阳的早晨正是大雾弥漫，我感觉到这空气是那么的熟悉，充满腊梅和草根的气息。激动的心情使我不由自主地奔跑起来，离车站门口几十米远的时候我就开始大声地喊：“妈妈，妈妈——”路旁的人都惊异地看着一个穿着水兵服的士兵在车站飞奔。我毫不在意，只是感觉到自己非常激动。当时我的母亲已在雪地里等了我两个多小时了。当母亲握住我的手时，我一时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很久我才如释重负般地喊出了那句在我心里憋了一路的话：“我回来了!”泪水早已控制不住流了出来。

　　 今天，当我在写这篇文章的时候，内心仍被那种回家的兴奋暗暗激动着。是的，归兴浓于酒。我清楚地记得我回家后的第二天沉沉睡了一整天。要知道，回家的心情使我在兴奋和激动中像那列一往无前的火车一样行驶了几天几夜不知道什么是累和疲倦，我只是希望火车的速度能够快些、再快些；而一旦到了家，我几天的热血才终于找到了支撑点，它才平息下来。

　　 家，一个多么令人心跳的字眼。它就像一块巨大的磁铁，永远吸引着不管身处何时何地的游子。它温暖而又充满了奶油糖的味道，它是每个游子永远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