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着小园香径,路尽头是满目荒凉的断垣残壁,像极了一处废弃的花墟或集市,四周寂静可以听到怦怦的心跳声。习惯性打开手机地图,神秘的地方并无定位,指南针在磁北和真北之间频繁抖动,“应该不是这里呢”,她呢喃着前行,虽然现在还没有方向感,却执拗地不愿开口问路,因为她明白这是属于心灵的地方,在心里应该已经来过无数遍,看见了自然就会知晓,要知道一个人在自己地盘问路是没有意义的。她确信那个地方或许会在回眸一瞬间出现,前方的每条路似乎都在召唤着她,视线落在哪里,脚步就往哪里移动,于是就那么波澜不惊、凝神静气地行走。
前方豁然开阔,一座狭窄拱桥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旁。欣喜地拾阶而上,猛然惊觉仅有铁索而无木板,桥的宽度仅容刚刚站立,有一侧护栏竟然已坍塌。那静谧幽绿的潭水似乎隐藏了许多秘密,她不甘心地伸足轻探水面,一圈圈涟漪泛开搅乱倒影,潭中的影凌乱,那个穿着同样衣裳的“她”,波光潋滟中端详起来竟有几许陌生,仿佛有两个自己,站在同一时间,体会不同的空间,山海无边,她终于怯懦地缩了回来……
周围景色倏变,北疆千年不死的胡杨林宁静矗立在大漠里,在一场霜降过后,金黄树冠和干瘪虬枝显得格外悲壮而苍凉。落日余晖中,荒原常年水蚀出的雅丹地貌和季风吹来的沙砾让她举步维艰,沙丘上遥遥出现一排排整齐的桨状立柱,却始终无法靠近……
前路孤独且痛苦,但她知道,这是对生命最大的奖赏。孔雀河古水道中水退去的方向清晰明朗,虽然这里的四季了无痕迹,永远空虚,永远贫瘠,但她深深爱着这里。此处就是她最向往的地方,小小梦想不知何时早已遗忘殆尽。这里的生命呈现出不同的奇怪姿态,许多年来她感觉自己始终就像一棵行走的胡杨树,来来回回在大漠踟蹰,无法扎根,耳畔有个声音在不断告诉她——“快醒醒,这是你不再回来的世界!”
醒了,究竟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最近经常会有这样形态不明、主题模糊的梦,周围景色瞬息万变,身边的人完全陌生,前路方向亦不定,所有事物都在以一种蔚为壮观的姿态迅速抽离,从此不必再费尽心机寻找适合自己的土地,不必再伪装任何微笑来迎合不喜欢自己的人,生命因而无限自由。
手机里《胡笳十八拍》依旧不紧不慢弹奏着,据古籍载,该曲商音稍重,而此音属金恰好可以压制体内过多的木气,而曲中婉转的羽音,属于水的元素柔软、顺畅,可助益木气,所以最近一年来她每晚都依靠它来静思凝神。可惜听了那么久,她只听懂了蔡瑛灵魂深处令人窒息的孤独和凄苦,并未让心情舒畅些,此时隐约传来低吟浅唱,让人辨不清是梦是真……
与我生死兮逢此时 愁为子兮日无光辉 焉得羽翼兮将汝归 一步一远兮足难移 魂消影绝兮恩爱遗 |